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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A-65 你的眼神

2026-04-19 作者:天謝

第65章 A-65 你的眼神

作為荷蘭最古老的城市之一,馬斯特裡赫特底蘊深厚,如同一座露天博物館,遍佈中世紀以來的建築古蹟。

莊青巖告訴桑予諾,在與範海登的約定見面之前,他們有整個白天的時間,可以到處逛逛。

桑予諾問他:“這算是……一次正式約會?”

莊青巖笑了笑:“當然算。可為甚麼要加‘正式’,難道之前的不正式?”

桑予諾也笑:“蘇木爾那次,當然也是約會,但我目的不純。從起床打扮開始,我就在精心策劃——”

留雌雄莫辨的長髮。穿中性化、T颱風格的衣服。都是為了塑造一個柔軟無害、清冷文藝的“妻子”形象,以博取對方的憐惜,降低戒備心。

帶著專業相機,卻只拍景,不拍人,是為了避免自己容貌入鏡,避免將來脫身後留下隱患和證據。

就連同乘落日飛車時,一半心神沉溺於自然之美,另一半也仍在算計著對方心動的瞬間。

那次約會,依然是騙局的一部分。

但現在不同了,他終於可以放下心頭負擔,和所愛之人同赴一場悠閒愜意的真正約會。

在約會地點的選擇上……聖塞爾法斯教堂固然很好,建築莊嚴肅穆、極具美感,有非凡的歷史與宗教意義,是必經的打卡之地。但教堂太多,一覽足矣。

桑予諾更感興趣的,是出產美味蘑菇的聖彼得堡洞窟。

它既是個四通八達的幽深迷宮般的地下探險秘境,又是外婆做的鹹味蘑菇派的食材產地。

地下的時間是以另一種單位計量的,關聯著絕對的靜,靜到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輕微迴響。空氣裡有溼泥與菌類混合的冷冽氣味。

黑暗並不純粹,手電筒的光束切開它,像鈍刀劃過潮溼的絲綢,照亮嶙峋石壁上幾個世紀前礦工留下的、早已乾涸的鑿痕。

莊青巖走在稍前,不時回頭。手中光束偶爾掃過桑予諾的側臉,他的目光就會不自覺沾上去,忍不住多看幾眼。

桑予諾正伸手觸碰石壁上斑駁的炭筆塗鴉——那是二戰時期藏匿於此的平民與士兵留下的簽名、日期、簡筆畫。指腹劃過粗礪表面,彷彿能觸到那些蜷縮在黑暗中的生命,屏息聆聽地面炮火轟鳴時的恐懼與希望。微博:PiiL_整理

洞頂滲下的水滴,在萬年沉積的石灰岩上砸出小小的鐘乳石胚芽。時間本身正在緩慢結晶。

“像不像……一個倒置的星空?”桑予諾忽然低聲說,聲音被洞xue吞掉大半,顯得輕而飄忽,“只是這裡的星星,是無數個曾經在此呼吸過的人。”

莊青巖關掉了手電。

絕對的黑暗瞬間包裹一切,那是一種有質量的黑。幾秒後,視網膜開始捕捉手機螢幕極其微弱的光暈,勾勒出他們模糊的輪廓。

莊青巖低頭,在這洞xue星空下,與桑予諾緊緊擁抱。地心深處,人類紀年的文明喧囂被徹底濾淨,只剩石頭亙古的沉默,與兩個渺小訪客共享的、潮溼而私密的呼吸。

他們成了這巨大記憶體裡,最新鮮也最短暫的兩個印記。

曾經的恐懼消失,曾經的希望實現。如今,愛正在綿延。

走出洞窟,他們發現下雨了。

傍晚的默茲河,水汽混合著溼漉漉的磚石與咖啡渣氣息,在清涼空氣裡瀰漫。

老城區,狹窄的卵石街道像一條條被雨水沖刷過的深色血管,在暮色裡微微反光。兩側建築的窗欞後,陸續亮起橘黃色的燈光,倒映在路面水窪裡,被偶爾經過的有軌電車碾碎,又緩緩聚攏,像一場破碎又重組的夢。

雨很小,莊青巖與桑予諾沒打傘,肩頭還殘留著雨滴的劃痕。

桑予諾走得很慢。他看雨水從赭石色牆面的浮雕聖人衣褶間滑落;看咖啡館露天座位的深綠帆布篷邊緣,墜下最後一顆飽滿的水珠;看老人從陳舊木門內推出腳踏車,車籃裡躺著長長的法棍,那景象樸素得像一幅古典油畫。

莊青巖陪著他慢慢欣賞,同時用目光描摹著以身入畫的愛人,心中充滿寧靜與滿足。

轉過街角,不遠處,教堂雙塔聳入正在變暗的鈷藍色天空。

天空,塔尖,流轉的薄雲,歸巢的鳥群,都鑲進了黃昏的畫框。直到最後一線天光被遠方的地平線收走,路燈“嗡”地同時亮起,將街道染成溫暖的金黃。

莊青巖說:“到了。”他牽住桑予諾的手,走入一家街巷酒吧。

靠窗的包廂內,兩個男人正在喝酒。一個是光頭、長鬍子的彪形大漢,四五十歲。另一個是打扮斯文的中年紳士。

莊青巖敲了敲包廂的門:“我來了,教官……怎麼,你已經有約了?”

“Cyan,來得正好。”範海登轉頭看他,放下酒杯,懶洋洋地撓了一把燈光下鋥亮的腦袋,“這位是我的老朋友,維。剛在酒吧門口碰上的,一起喝幾杯。”

又轉向維,做了個簡單介紹:“莊青巖,我的學員,同個壕溝蹲過的那種。”

那位鷹鉤鼻紳士起身,朝莊青巖和桑予諾伸出手:“晚上好,莊先生,桑先生。”

莊青巖上前一步,握住對方的手,在指間估摸著分量,眼底掠過警惕的幽光:“教官的老朋友,按理說我該放心,但你為甚麼一眼就認出了他?”他這一步,巧妙地擋在了桑予諾面前,“就算你看過那個影片,尋常人也很難在第一秒,就把螢幕內外、兩個不同打扮的形象聯絡起來。”

維感受到對方手上隱而待發的驚人力量,忍痛笑了笑:“放心,我是安全的。熟悉這位桑先生的相貌,是因為他的藍色通報就是從我手裡發出去的。”

圖國國家中心局的?不,更有可能是國際刑警組織的。

莊青巖的臉色緩和下來,鬆開鉗制的力道。

吃了個看不見的下馬威後,維與桑予諾的握手一觸即離。他甚至還向對方解釋了一句:“我的工作,別介意。”

桑予諾當然不會介意,反而開了小玩笑:“下次把我的卷宗照更新一下,通報頁面上的照片都有點變形了。”

“沒有下次。”莊青巖轉臉看他,聲音頓時低了個度,“我也確認過,警方已經把你的卷宗刪乾淨。”

桑予諾瞟了他一眼,朝範海登伸出手:“晚上好,教官。”

範海登沒回握,順勢還將一杯啤酒塞過來。他叼著電子煙,態度似乎有些浮皮潦草,但桑予諾直覺這是個有故事的人,並未生出被輕忽的感覺。

“都坐,邊喝邊聊。”範海登說。

維挪到了範海登那邊。四人隔著方桌對面而坐。

“國際刑警?”莊青巖問。

維沒有否認:“我只是個情報人員。”他再次打量兩人,神情裡寫著“果然,世上所有的巧合都是必然”。

“與你們的案子有關。那個篡改你座駕系統的駭客‘MOX’,從美國逃到歐洲,FBI向國際刑警組織申請了成員國支援。如果你們有資訊渠道,麻煩告知我一聲——”他撕下一張便箋貼,快速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遞過去。

莊青巖微微頷首,收下那張紙條。

桑予諾趁機打聽:“US公司那邊查得如何了,你知道嗎?”

不涉及案件內情的訊息,維也不介意對他們透露一二:“謀殺意圖和實施都有確鑿證據,也查出了和玉素甫、莊赫明之間的關聯。案子不難查,難的是背後的博弈。華盛頓有人護著US,也有人想借這案子搞掉護著US的政敵,目前還在拉扯中。”

桑予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FBI那邊呢?我的舉報郵件的傳送物件?”

“……我不想提那個人。”維有點破防,很不紳士地灌了幾大口酒,皺眉,“那傢伙為了‘正義’不擇手段。我永遠記得,他的前任搭檔找我‘借’線人,藉著藉著,人就死了。所以我後來立了個規矩——線人和魚餌均不外借。”

原來那個探員主管,表面看著像守序善良,實際上是混亂善良?桑予諾有些意外,但面上不顯:“好吧,那不提他,就說這個案子。總得有人為謀殺未遂付出代價,對吧?”

維點頭:“目前這情形,US公司一兩個高層進牢子,國際口碑跌落,是難免的了。但最後會付屁出梨多大代價,還要看飛曜的後續舉動——”他轉而問莊青巖,“飛曜會提起跨國訴訟嗎?”

將桑予諾營救回來後,機場的記者也提過這個問題,當時他沒空回答。現在面對萍水相逢之人,莊青巖的回答也籠統:“看情況,看時機,會考慮。”

維舉杯:“那就預祝你們成功。”

四人碰了個杯,一口氣幹完杯中酒。

維不便久留,告辭離開。莊青巖與桑予諾留下來,繼續陪範海登喝酒。

酒意上頭,這位看似萬事不上心的光頭教官,話也多了起來。

他用啤酒杯指著莊青巖,嘴角咬著電子煙,口齒不清地說:“我教,你學,營訓結束,我們的關係也就結束了。叫你不要再聯絡,你是一個字不聽,年年回來請我喝酒……現在還想請我參加婚禮?我這輩子只參加過一次別人的婚禮,就是我女兒和我情敵女兒的……媽的,我最討厭參加婚禮!”

莊青巖微笑著,再次將請柬推了過去:“那就為我破例一次吧,教官,看在六年的師生情分上——”

“——我跟你有甚麼情分?”範海登斜睨著他,酒氣上頭,臉色酡紅,“我跟誰都沒情分!”

莊青巖意料之中地挑了挑眉,改口說:“看在我愛人的份上。”

於是範海登又斜眼去看桑予諾。

桑予諾全力配合,滿臉誠意,懇求般望著他,一副被拒絕就會心碎哭泣的憂鬱模樣。

範海登看著看著,態度有點軟化,嘀咕了句:“你小子命硬不說,還走狗屎運……”他灌盡杯中酒,長吁了口氣,“請柬收回去,我看著硌硬……時間、地點發我手機。”

莊青巖笑道:“沒問題。”

“都走吧,讓我一個人安靜會兒。”

莊青巖與桑予諾起身,離開包廂。

酒吧外天色黑透,雨早就停了。兩人繞著水窪,並肩緩步而行。莊青巖攬著桑予諾的肩,輕嘆:“看吧,我的情分和麵子,還比不上你一個眼神。”

桑予諾忍笑:“他是個面冷心熱的硬漢,難怪能做你這麼多年教官。強者麼,吃軟不吃硬,最抵抗不了‘弱者’的請求。”

莊青巖手上緊了緊:“他要是不答應,你不會真哭給他看吧?”

“不會。但我會編個狗血又充滿悲劇色彩的故事,傷感地告訴他,他長得有多像我早年離世的祖父。祖父與我相依為命,嚥氣前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到我結婚。今天的會面一定是冥冥之中的神意,我想借他的一雙眼睛看看婚禮,告慰祖父的在天之靈。”

桑予諾轉眸瞥向身邊男人,笑得輕盈又狡黠:“我敢跟你打賭,沒有一個硬漢不吃這套,尤其他還有女兒。”

莊青巖笑出聲,在他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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