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3章 A-63 藥不能停

2026-04-19 作者:天謝

第63章 A-63 藥不能停

“巖哥,要不……你還是吃點藥吧。”

又一個被翻來覆去、折摺疊疊、舉高抱低的夜晚後,桑予諾疲倦地跨坐在莊青巖腰間,忍無可忍地提議,“稍微控制一下也好。”

莊青巖斜倚在床頭,伸手揉摩他痠軟的大腿:“累了?你不用動,我動。”

桑予諾無奈:“不是誰動的問題,是……這麼沒完沒了的,誰吃得消!”

莊青巖也知道折騰過度,對愛人的身體是種額外負擔。尤其諾諾的肝功能目前還未完全恢復正常,他不得不認真考慮起自己復藥的事。

“正好,Fons昨天打電話給我,說父母讓他去荷蘭陪伴祖父母一段時間,問我願不願意帶你同去看望。”莊青巖抬眼,徵詢地看著桑予諾,“到時見面,我再和他談談這事,可以嗎?”

桑予諾不希望他再吃舍曲林、氟西汀之類抑制神經的藥,但又想把他的效能力降低到正常水平,估計也只能先和Fons談論一下,再調整新的治療方案了。

“好,一起去,正好當面送上婚禮請柬。初次拜訪你外公外婆,我得好好準備禮物。”

桑予諾抽身而退,雙腿虛軟地下床。原本披在他身上的雲白色薄被單落下,蓋在莊青巖身上,在中間支起個明顯的尖頂帳篷。

莊青巖凝視他赤足走向浴室,不著寸縷的背影——

彷彿月光下的大理石雕像,但比之溫暖而有生氣。白皙後背,一串彩寶長鏈從後頸垂至腰下,紅藍寶與祖母綠隨著腳步微微搖晃。

從米蘭選購的古董珠寶。項鍊、手鐲、腳環,昨夜被自己一件件掛在他身上,撞擊時丁零作響。那條黃金與鑽石編織的寬版腰鏈,在身軀起落間漾動,風情無限。

直到桑予諾的背影消失在浴室的磨砂玻璃後,莊青巖才移回目光,冷峻地投向腿間那頂屹立不倒的被單帳篷……

他掀被起身,決定節約用水,和愛侶湊合著一起衝個澡。

荷蘭,馬斯特裡赫特。微博:PiiL_整理

默茲河畔,一棟磚紅色哥特式尖頂的別墅,被月牙形的靜謐小花園包圍。

莊青巖與桑予諾敲開院門,剛走進花園,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小身影,從石徑上跌跌撞撞地跑來。

那是個兩歲多的混血小女孩,稀疏的褐金色短髮紮成多條繁雜的小辮,泛白的發縫因此更明顯了。

桑予諾見她身後沒有家長跟隨,正想上前提醒一句“別跑,小心摔”,卻見女童猶如乳燕投林,撲過來一把抱住了莊青巖的腿,將仰起的小臉蛋擱在膝蓋上方。

她張開乳牙尚未長齊的嘴,喚道:“哥哥……哥哥!”第二宣告顯清晰了許多。

莊青巖居高臨下,垂目看她,表情有點僵冷。

女童扁扁嘴,青色眸子浮起水光,但忍住了,又叫了聲:“哥哥,抱抱。”

桑予諾用手肘頂了頂莊青巖,低聲提醒:“要哭了要哭了!抱一下啊,不然哭了還要哄。”

莊青巖這才彎腰,掐住她的腋下舉起來,與自己的臉齊平,問:“莊白榆,你為甚麼在外婆家?爸媽也在嗎?”

如果雷向陽與莊藤非也在,他會帶著桑予諾轉身離開,不讓父母有機會見到,除非諾諾願意接受他們的賠罪。

“爸爸媽媽有事,星星住外婆家。”莊白榆不怕懸空,兩條小短腿在空中愉快地晃盪。

外祖父母去年從新加坡般到荷蘭的馬斯特裡赫特居住,距離比利時不過一小時車程。外婆近鄉而不入鄉,莊青巖大致能體會她的心情——即使與孃家關係回暖,半個世紀的隔閡,仍是需要時間與空間慢慢修復。

爸媽不在,妹妹暫時託付在此。莊青巖看了桑予諾一眼,似是徵求他的意見。桑予諾微微點頭。

於是莊青巖將妹妹往臂彎裡一託,單手抱著她,沿著花園小徑繼續漫步。

莊白榆出生後,幾乎沒怎麼見過哥哥,只在兩歲生日時碰過面,還被他用模擬手槍抵住腦袋。雖然那把“槍”最終成了哥哥給她的生日禮物,但還沒捂熱就被母親沒收,理由是——玩火危險,容易把衣服和家燒了。

眼下這麼熱情地迎上來要抱抱,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慫恿。

莊青巖邊走邊問:“爸爸媽媽真不在?”

莊白榆搖頭,向哥哥告狀:“槍槍,媽媽拿走了,不給我玩!哥哥我還要。”

“那是打火機,的確不適合小朋友玩。”莊青巖掂了掂這個輕飄飄的小東西,覺得她有股天生的野性,估計長大後也不是個讓人省心的角色。他牽動嘴角笑了笑,“回頭我補個新禮物給你……等你滿十八歲,我再送你一把真槍。”

“真的?”莊白榆的眼睛亮了。她伸出圓而短的小指頭,“哥哥,拉勾。”

莊青巖嫌幼稚,不拉。

莊白榆使勁去掰他抱著自己的手掌。莊青巖無奈,只好伸出另一隻手的小指頭,任她勾住,聽她奶聲奶氣地念叨:“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桑予諾提著禮盒,與莊青巖並肩而行,笑微微地看著兄妹倆。

走到龍沙寶石玫瑰拱門處,隱約見藤蔓後的花架下,擺放著下午茶桌椅,一對滿頭銀髮的老夫婦正在泡茶、備點心。

桑予諾悄悄扯了扯莊青巖的袖子,低聲問:“直接叫外婆、外公,真的不會太冒失?我覺得第一次拜見,還是得正式些,也許該稱呼‘西比耶公主’和‘雷川大公’。”

莊青巖險些笑出聲:“我這輩子還沒這麼喊過,跟演電影似的。放心吧,他們不講究繁文縟節,就叫外婆外公,顯得親近。”

兩人尚在小聲交談,花架下遙遙傳來西比耶的聲音:“是孩子們來了嗎?快過來,下午茶備姆好媽了。”

第一句說的是帶法語口音的英語,第二句就體貼地轉為了漢語。

莊青巖與桑予諾對視一眼,右手牽起他的手,左臂仍抱著妹妹,迎上前去。

“星星,來,外公抱。”雷川擱下布丁碟子,上前接手莊白榆,又朝桑予諾笑著點了點頭,自來熟地說,“隨便坐。靠背椅、樹樁凳,那裡還有個鞦韆吊籃,都行。”

桑予諾見這位霜發老人已是七八十歲高齡,但仍精神矍鑠、體格健壯,尤其是肩背和肱二頭肌,比不少年輕人更發達,不愧是世界級職業皮划艇運動員,退役了也依然嚴格鍛鍊。

這麼看來,莊青巖一枝獨秀的身高歸功於基因組合優勢,而旺盛的生命力估計是遺傳了外公。

“感謝招待,大公閣下,”他向雷川回以一個得體的笑容,把禮盒放在桌旁,又對西比耶躬身致意,“公主殿下。”

西比耶一頭捲曲的白金短髮,那張自然衰老,卻仍妝容鮮明的臉上,露出了個並不開心的淺笑。

她翹起塗著梅子色口紅的嘴唇:“太生分了,換個叫法吧。倘若Cyan事先沒交代,那是他粗心大意。”說著,帶點嗔怪地瞥了莊青巖一眼。

“——他交代過了。”桑予諾隨即改口,“外婆,外公。”

西比耶這才滿意地笑了。

四人圍桌而坐。莊白榆從雷川懷中不安分地掙脫,爬上鞦韆吊籃,蕩著玩。

話題從天氣開始,很快延伸向花園裡的綠植、馬斯城的著名景點,以及這裡特產的洞窟蘑菇。

西比耶請桑予諾品嚐她新烤的鹹味蘑菇派,並獲得了後者真誠的誇讚,不由看向莊青巖:“你看,Chrono喜歡我的蘑菇派。你不喜歡,是你個人口味的問題——真的不想試試?”

莊青巖不為所動:“一點也不想。我上輩子是蘑菇中毒死的。”

“胡說。”西比耶佯怒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轉而對桑予諾說,“看來我們比較有共同話題。聽Cyan說,你天賦過人,精通多門語言——喜歡法語嗎?”

沒問他會不會,問喜不喜歡。桑予諾越發感覺到與這位外婆相處的舒服之處,笑答:“喜歡,法語複雜而優雅。但目前,我還沒來得及深入瞭解它……等到完成博士學業後,我打算旅居各地,繼續學習各種語言,就從法語開始。”

西比耶聽了果然很高興:“如果你喜歡法語,那麼不妨也學學荷蘭語和德語,它們有些詞彙和語法是相通的。在我小時候,語言課程比其他的都重要,同時學四五門語言,雖然有點辛苦,但這使得我們對整個世界的感知度都上升了……”

桑予諾連連點頭。

莊青巖卻並不認為掌握多門外語有那麼必要。那的確很令人讚歎,但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

桑予諾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甚麼,不禁失笑:“外婆說得對,只使用一種語言,會限制我們的感知。”

莊青巖自嘲:“意思是,我不會說五國語言就是笨蛋了?”

桑予諾搖頭而笑:“不,沒那麼極端。我和外婆說的是一種語言學理論——當你掌握的語言越多,就會發現,你並非世界的自由觀察者,而是被母語構建的‘牢籠’所囚禁,只能思考你的語言允許你思考的東西,只能感知你的語言為你劃分的範疇。”

莊青巖開始隱隱頭疼。他臨考前熬夜複習“飛行動力學”時,都沒有這麼頭疼過。

但他不能讓伴侶覺得對牛彈琴,於是努力思考後,說:“比如,母語中如果沒有‘雪’這個詞,我就無法理解‘雪’是甚麼?哪怕看到了雪,也會當它是別的事物?”

桑予諾點頭:“有個經典例子——因紐特人對‘雪’,有十幾種不同詞彙來稱呼,這就意味著,他們對雪的瞭解程度,遠超其他人。也就是說,一個英語者即使身處雪地,他‘看到’的雪,在認知層面上也遠不如因紐特人那麼精細和豐富。這就是你的語言,限制了你的感知。”

西比耶聽得很專心。莊青巖繼續頭疼。雷川表面上端坐,暗中悄悄地撓莊白榆露在吊籃外的小腳丫。

“再往深裡想,如果我們的語言中沒有‘自由’這個詞,是否就無法理解‘自由’的概念?如果沒有‘愧疚’,我們的道德感是否會完全不同?這意味著,我們的‘現實’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語言建構。

“我之前申請的跨學科課題,‘語言使用的認知心理探究’,正是源自於此。”桑予諾注視著眼前這座美麗的花園,這段悠閒的下午茶時光,從容而清晰地說,“我想用更多語言,看清世界的‘虛’與‘實’。”

他忽然狡黠一笑:“也許,到時我還能顛倒世界的虛實。”

你已經這麼做過了,我就是那個成功的實驗品。莊青岩心想,說不清此刻是自嘲還是自豪。

“啊,Chrono,我能跟你聊上一整節瑜伽課……”西比耶起身,拎起桌邊的藤編小籃和剪子,“但我想起草莓熟了,我得給你們摘些過來嚐嚐鮮。請坐著等我。”

她步履有點蹣跚地走向花園另一頭。雷川起身跟上,沉穩而貼心地扶住她的胳膊。

桑予諾向後倚靠在椅背,仰頭眯起眼。陽光透過珊瑚藤的枝葉照在臉頰上,真是最美好的四月天。

莊青巖趁其不備,傾身過去親吻他,解釋道:“我只是偏科,並非遲鈍。”

桑予諾輕笑:“我當然知道。”他回了個旖旎的吻,“我們莊總是個了不起的理科生,科技改變生活。”

斜刺裡閃過來一個人影,飛快接住了從吊籃裡翻出半個身子的莊白榆。

是Fons。

他把不知危險、嘻嘻哈哈的莊白榆安然放回地面,看著面前這對接吻時被抓包的情侶,綻開個“你們繼續,不用管我”的瀟灑笑容。

桑予諾清咳一聲,若無其事地把椅子向旁邊挪了挪。

莊青巖漠然回視某個煞風景的傢伙,眼神透出一絲不爽。

Fons大笑:“Cyan,你這眼神可真糟糕,像是要把婚宴主桌上我的座位給撤掉。”微博:PiiL_整理

你也知道自己現在討人嫌?莊青巖面無表情地答:“那倒不至於,就算表哥的位子撤了,醫生的也會留著。諾諾還指望你給我換藥,讓他晚上能多睡幾個小時。”

Fons一怔,以為他說錯:“你是說,Chrono想要我幫他開治療失眠的藥?”

別在這兒說,有小朋友呢!桑予諾的鞋頭在桌下踢了踢莊青巖的小腿。

莊青巖並不認為一顆兩歲多的小腦袋能聽懂他們的對話。他對Fons說:“諾諾不是失眠,是忙得沒空睡。所以想拜託你幫我換種藥,既不損傷神經,又能控制性癮——”

Fons下意識糾正:“你沒有性癮,Cyan。”

莊青巖抬起下巴,朝桑予諾揚了揚:“有沒有,你問他。”

桑予諾:“……”

桑予諾起身,一把抱起莊白榆,同去看外公外婆摘草莓,將令人不忍卒聽的現場,留給藥不能停的患者和為之頭疼的醫生。

外公外婆留孩子們用晚餐。

莊青巖與桑予諾並排坐。對面是Fons帶著坐寶寶椅的莊白榆,他還得幫忙撿小表妹不時弄掉的餐具。

西比耶比雷川健談,但她下午似乎有些累了,用餐時基本都在聽丈夫和三個大孩子閒聊。

餐後,她叫莊青巖陪她去露臺上抽雪茄。

莊青巖平時不太抽雪茄。但西比耶給他的是“羅密歐與朱麗葉”的丘吉爾款,雪松木與淡巧克力味,中等濃郁,尾調溫和。

吞雲吐霧間,西比耶說:“你爸媽來找過我。當年他們乾的混賬事,我都聽說了。Chrono選擇不原諒,是他們該得的,我不會替他們說和。”她輕嘆口氣,似乎有點自責,“我教會了女兒如何掌握婚姻中的主體性,卻沒能教會她共情與擔當。”

“這不是您的問題,外婆。”莊青巖沉聲答,“而且我也不是甚麼‘好孩子’。”

“——你就是個好孩子。”西比耶倚著欄杆,轉頭注視他,強調,“從小到大,你似乎不懂怎麼愛人,但其實你最懂怎麼愛人。Cyan,你爸媽生了你,是他們的幸運。”

莊青巖沉默片刻,冷臉下似乎藏著唯獨對她才有的赧然。他深吸一口雪茄煙,迎風吐出:“遇到諾諾,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我們會永遠在一起,至於爸媽那邊……”

“他們想求取原諒,就得拿出足夠的態度和誠意,要能真正打動人心,也要經過時間考驗。”西比耶的聲音蒼老而悠長,帶著歲月磨礪過的榮辱不驚,“時間醞釀愛恨,又沖淡愛恨,有時也會徹底地改變一個人。泥沙經歷淘洗,留下的才是真金。”

“我很喜歡Chrono,他現在也是我的親外孫了。你們有空多來看我,我送你們新培育的玫瑰。”她伸手,輕拍莊青巖的後背,像他幼年時無數次那樣,慢慢地哼唱,“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莊青巖淡淡笑了,從支在欄杆的手肘下方,將婚禮請柬橫伸過去:“婚禮上,您和外公就是我們的高堂。”

西比耶伸出雙指,像夾煙一樣夾住請柬,發出了沙啞而愉快的笑聲:“新婚快樂,我的孩子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