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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A-45 失控

2026-04-19 作者:天謝

第45章 A-45 失控

公寓外守門的保鏢每隔四小時輪換一班,已換過兩輪。

第三班值守半小時後,房門開了。莊青巖走出來,頭髮潮溼微亂。襯衫和西裝褲穿得潦草,沒系皮帶,也沒穿馬甲,只隨意披了件西裝外套在肩上。

“莊總。有甚麼吩咐?”保鏢立刻站直。

莊青巖臉上亢奮與迷亂的餘韻尚未褪盡。他沒應聲,徑直走到窗邊,從衣袋裡摸出一盒萬寶路加州“邊緣”,用猶帶溼意的手指抽出煙,點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與其說是過癮,更像在用尼古丁強行壓下體內仍在激盪的浪潮。

斷藥後,他經歷了強烈的戒斷反應:失眠、頭痛、焦躁、食慾不振……好在,這些症狀隨著時間和自身的調整力,正逐漸減輕。

但另一些東西,在失去藥物的壓制後,卻變得越來越鮮明——衝動的情緒,失控的力量,以及……那該死的、洶湧不休的慾望。

他再不出來逼自己冷靜,恐怕真會把人弄死在床上。

Fons不是說,他的衝動控制障礙與常見的型別不同嗎?莊青巖煩躁地吐了口菸圈。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本層開啟。他正想著的醫生恰好出現在樓道,一手抱著印有“Town & Country Village”商標的紙袋,另一手拎著兩杯飲料。

“Cyan!”Fons看見他,眼底一亮,彷彿鬆了口氣,“你總算出來了。我真擔心你在裡面出事。”

莊青巖在垃圾桶的白砂裡摁滅菸蒂,轉身:“我能出甚麼事?你該擔心的,是裡面那個。”

Fons剛鬆弛的神經又繃緊了:“Cyan,你不會真的……弄出人命了?”

莊青巖朝入戶門揚了揚下巴:“進來說。”

兩人走進客廳。房門在身後合攏。

客廳地毯仍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碴未清理,靠枕和揹包散落在沙發邊。莊青巖不以為意地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

Fons落座前,瞥了眼緊閉的臥室門——裡面悄無聲息。

他將一個紙袋遞過來。“招牌B.F.F三明治,外面刷蒜香蛋黃醬,裡面是焦糖洋蔥、切達乳酪、芝麻菜,配上嫩滑的炒蛋,試試。”又從塑膠袋裡拿出熱飲,“椰子芒果抹茶拿鐵,也是這家店裡的。”

莊青巖胃裡空蕩蕩,卻毫無食慾。他把餐袋隨手放在凌亂的茶几上,蹙眉問:“Fons,我的衝動控制障礙,是不是混合型的?比如……還混合了強迫性性癮?”

Fons一怔,搖頭:“據我幾年的觀察和治療,沒有這方面症狀。怎麼了,你對他……”他略一停頓,語氣轉為醫者的專業,“Cyan,我是你的醫生。涉及病情,你可以直言,不必顧慮隱私。”

莊青巖向後靠進沙發背,嘆了口氣:“我停不下來。Fons,八個多小時,我踩了三次剎車,第四次才勉強離開駕駛艙。”

Fons倒吸一口冷氣:“……車上另一位呢?還完好嗎?”

“應該……”莊青巖下意識看向臥室門,語氣有些不確定,“他暈了兩次。我可能……有點失控。但他該求饒的,如果求饒,我說不定會剋制些。”

Fons眉頭緊鎖,表情嚴肅:“Cyan,就這件事,我站Chrono。你真要把人弄死在床上,我不知該如何原諒你。”

“你是我表哥,還是他表哥?”

“我是個醫生!”

“那就確保他別死!”莊青巖低喝,隨即煩躁地捏了捏鼻樑,“但這種狀態下,我不想讓任何人碰他,包括你。要不,給他來一針甚麼?”

Fons的臉色冷下來:“Cyan,你既然不想報警,乾脆直接把人賣去緬北得了!那樣更解恨。至少別在我眼皮底下,明晃晃地讓我知道你在施暴。”

“——我沒有施暴!”莊青巖不假思索地反駁,隨即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無奈的坦白,“我不想傷他性命,但他對我的吸引力……大得離譜。Fons,我第一次嚐到這種慾望的滋味,比任何極限運動都讓人上癮。我失控了。幫幫我,至少讓他先醒過來。”

Fons注視著表弟神情中的幾分焦慮與迷茫,嘆了口氣,認真勸道:“Cyan,首先你得考慮清楚,你到底想從他那裡得到甚麼?如果只是追回被騙的錢,沒必要用這種方式折辱人。我寧願你把他送上法庭。”

“那不是折辱!是……”莊青巖語塞。他覺得荒謬又羞恥——難道要承認,自己對這沒良心的騙子依然存著可悲的迷戀,甚至在最意亂情迷時,動過“只要他肯懺悔、肯留下,或許可以原諒”的念頭?不,絕不能。

那會讓一切看起來像場用身體抵債的交易,而他並不想要一具用債務捆綁的軀殼。

莊青巖長長吐了口氣:“給我點時間,我會處理好。但現在,Fons,我需要醫生的建議和幫助。”

Fons起身,一言不發地離開。莊青巖瞭解表哥的脾氣,坐在沙發上等待。

不到半小時,Fons果然返回,將脈搏血氧儀、袖帶式電子血壓計、消炎軟膏和一支調配好的針劑放在他手邊。

“腎上腺素和阿托品,劑量調好了。去檢查他的生命體徵,如果心率和血壓過低,靜脈注射。至於醫生的建議——”Fons看著他,一字一句,“別再把人往死裡折騰。性應該是雙方的歡愉,不該成為懲罰的工具。”他頓了頓,緩和語氣,“兩份早餐留給你,你知道該怎麼做。”

Fons再次離開,房門關上,這次沒再開啟。

莊青巖懷著極其複雜的心情,拿著器械和藥物走進臥室。

床上的人仍在昏迷。他的手在空中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掀開了被單。

被單下的軀體堪稱觸目驚心。即使已被清理過,那些咬痕與吮出的紅斑經熱水一激,反而更加色澤分明,斑斕地印在蒼白面板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有造成嚴重的撕裂傷。昨夜他嘴上叫囂著要捅穿、撕開,讓他流血,但最後關頭,還是做了擴張和潤滑。只捅,沒穿。

莊青巖探手摸了摸,紅腫得厲害。他擠出些消炎軟膏,細緻地塗抹進去。

接著用儀器測量,果然心率過緩,血壓嚴重偏低。他將藥液緩緩推入對方臂彎的靜脈,拔出針頭丟到床下,掖好被子,側身坐在床沿等待。

桑予諾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模糊。看清近在咫尺的人影,他驀地又把眼閉上了。

莊青巖見他這副戒備疏離、避之不及的模樣,心頭那股壓下的不悅竄了上來。他按捺著,沉聲說:“醒了就睜眼,別裝。”

桑予諾閉目不動。

莊青巖俯身,貼在他耳邊,語帶威脅:“我還可以再來一次,就現在。”

“……畜生。”桑予諾恨然睜眼。

這下是真畜生。非人尺寸不說,一次次沒完沒了不說,從沙發到床,到牆,再到浴室,最後還尿在他裡面,這是人乾的事?

雖然他醒來後發現裡外都被清理過,但此刻仍想搶到昨夜那把手槍,以牙還牙地塞進這個神經病嘴裡。

莊青巖起身出去,片刻後拿著微波爐熱過的三明治和拿鐵回來,遞給他。

桑予諾不接。

莊青巖便咬下一口,驀地俯身,用舌尖頂開他的唇齒,強行渡了過去。

這個強喂的動作,最後變成了一個帶著食物碎屑的、黏糊糊的吻。桑予諾伸手推他:“噁心。”

“覺得噁心就自己吃。”莊青巖捲了床被子墊在床頭,示意他坐起來。

桑予諾艱難地挪動身體,倚靠上去。難以啟齒之處火辣辣的鈍痛,讓他無法平坐,只能左右輪流側身。莊青巖推來一張帶輪的床邊桌,方便放置食物。

兩人一站一坐,冷著臉,沉默地吃完早餐。

杯中拿鐵還剩一些,桑予諾抬了抬下巴:“去把我外面的揹包拿過來。”

莊青巖腳剛一動,又停住:“這是欠債人對債主該有的態度?你欠我八億,連個‘請’和‘謝謝’都不會說?”

桑予諾抬眼,目光冷淡:“第一,我屁股疼。但凡能走,不會勞駕你。第二,你自己說過,我們之間不用說‘謝謝’,誰先說誰見外,都要重重罰你的款。我怕多說幾次,你得破產。”

第一個理由,莊青巖無法反駁。但第二個……他甚麼時候說過這種幼稚傻逼的話?這人又在編造甚麼見鬼的“過去”,硬安在他頭上?

莊青巖譏笑:“哦?不說‘謝謝’?那之前一口一個‘謝謝老公,老公真好’,是狗在叫?”

桑予諾神色不動:“那是‘你妻子’說的。不是我。”

“……你倒把角色和本人分得清清楚楚!演員的自我修養,是吧?”

“——你倒把從前忘得一乾二淨,說過的話像放屁。誰欠誰還不一定。”

“你他媽還敢提!”莊青巖霍然拔高音量,“要不是你趁車禍落井下石給我扎一針,我能失憶?”

桑予諾朝他勾起一個嘲弄的弧度:“現在定義成‘落井下石’,不指控我‘謀殺’了。睡一次就這麼有效,多睡幾次能銷賬嗎?”

“銷個屁!”莊青巖一把將床邊桌推開。桌子滑出幾米,撞到牆壁才停住。

他撲到桑予諾身上,扼住喉嚨往下按。但因對方背後墊著厚被,只是半個身子陷進柔軟棉團,並無實際威脅。“你甚麼都拿來利用,連身體也是。你自己都不在乎的東西,我會在乎?睡你不過是洩憤!你最好在我玩膩之前,把八億吐出來,否則等進了監獄……”他頓了頓,滿心不甘,卻仍從齒縫擠出——“你就得靠賣屁股換活路了!”

桑予諾一手抓住他的腕往外拽,另一手揪住他襯衫敞開的衣領,往下又扯開幾分,嘶聲道:“我昨晚不就是這麼‘賣’的?那時如果不‘獻身’,你槍裡的子彈就已經從我嘴裡穿過去了,不是嗎?我在你這兒,和在監獄裡,無非是一個買家和無數買家的區別,有甚麼不同?!”

莊青巖在這刻恨透了他的顛倒黑白和冥頑不靈:“——當然有!但被你親手毀了!是你,硬生生把我塑造成日記裡的‘莊青巖’。你讓我憤怒,讓我怨恨,讓我生出扭曲的控制慾和佔有慾。”他急促喘息,眼眶泛紅,“你讓我愛上你,又血淋淋地撕開騙局,面對我時毫無悔意,只有玩弄、嘲諷和不屑一顧——你就這樣,活活碾碎了我對你的愛。現在你說,沒有區別?!”

桑予諾笑出了聲,笑聲尖銳:“愛?莊總,你愛的是自己臆想中那個溫柔體貼的‘完美妻子’。你憐惜他受的委屈,是因為這委屈建立在‘你愛他、掌控他’的基礎上,這何嘗不是一種扭曲的顧影自憐?你渴望愛與被愛,同時也享受經濟付出和‘愧疚補償’帶來的滿足感。是我給了你充沛的情緒價值,現在你回頭倒打一耙,說我碾碎了‘你對我的愛’?哈……”

他鬆開莊青巖的衣領,手指爬上對方臉頰,溫柔撫摸,吐出的字句卻與動作截然相反:“你要是真‘愛我’,就該全盤接納現在這個真實的我——滿心恨意、精於算計、嗜錢如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我。這樣的我,你愛嗎?夠不夠刺激?合不合你口味?你喜不喜歡?”

“呵,葉公好龍。”他低低冷笑,用力掙開喉間那隻僵硬的手,繼續指使,“去拿我的揹包,我要吃保肝藥。肝功能還沒恢復,昨晚真是拿命陪你睡的。”

……又來了!不放過一絲一毫拿捏的機會!

莊青巖無聲咒罵,憤然起身離開臥室,轉眼將揹包拎進來,扔在被單上。

桑予諾也不介意他的粗暴,拉開拉鍊,取出幾個藥瓶,就著冷掉的半杯拿鐵,將藥片服下。

一個不大卻有些分量的東西,從他揹包裡滾落出來——

那是個拳頭大小的水晶球,透明球體內,兩匹長著翅膀的小馬,一藍一紅,正脖頸相偎,彷彿在說悄悄話。球體鑲嵌在鏤空的銀色金屬立方框中,掛鏈焊接得牢固。

莊青巖一怔,想起日記最後一篇的描述,嘴角浮起充滿惡意的譏誚。他隨手勾起掛鏈,在半空中嘲諷地搖晃:“詐騙道具準備得真齊全。鋯石假婚戒,還有這煞費苦心的‘生日禮物’……玻璃球?不鏽鋼框?樹脂小馬?你以為我小時候是甚麼非主流,會送這種娘們唧唧的東西?”

桑予諾猛地抬眼直視他,平靜神色驟然碎開,暴露出底下真真切切的憤怒與厭惡。他把下唇咬出了血,混著血腥味迸出一句:“還給我——滾出去!”

莊青巖被這股毫不掩飾的厭憎擊中,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緊緊捏住。哪怕昨夜最親密的時刻,桑予諾一聲聲說著“恨你”“恨死你了”,也不曾讓他像此刻這般,感到近乎窒息的絞痛。

這感覺太難受了。絞痛有如實質,在他體內腔壁四處撞擊,亟需尋找到釋放的出口。

桑予諾見他不動,竟不顧一切地從床上彈起,撲過來搶奪他手中的水晶球。莊青巖下意識地將手一甩——

掛鏈脫手。水晶球飛出,重重砸在金屬門把手堅硬的邊角上。

“啪!”

一聲炸裂的脆響。

立方框完好,但水晶球碎成幾瓣,散落一地。兩匹小馬從中摔出,一匹落在床單,另一匹不知飛濺去了何處。

“啊——!!”桑予諾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號。那聲音如此慘烈,如封閉的山谷豁然敞開,大風無休無止地刮進來,痛楚的呼嘯聲從此經年不絕。

他撲到床單上,將那匹紅色小馬死死攥進掌心,盯著滿地晶瑩的碎片,聽見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原來心碎的時候,就像木頭被劈開,是順著年輪的紋路,自上而下,畢剝綻裂的……

淚水失控地洶湧而下,枯河漲水般沖刷著臉頰,不斷滾落。桑予諾趴在床上,失聲痛哭。

哪怕昨夜最沉淪、最不堪的時刻,他也未曾哭得如此肝腸寸斷。

這哭聲讓莊青巖的喉嚨也彷彿隨之痙攣起來。他僵立原地許久。桑予諾仍在哭。

昨夜他逼他哭,逼他求饒,此刻卻只希望這哭聲停下。

……別哭了,行行好,別哭了……

莊青巖終於挪動腳步,走到牆邊,蹲下身,從床頭櫃底下扒拉出另一匹藍色的樹脂小馬,訕訕地放在桑予諾手邊的床單上。

桑予諾猛地搶過,同樣緊緊攥住,邊哭邊含糊地罵:“滾……莊青巖你滾……巖哥,我要巖哥……”

就在這一刻,莊青巖對日記裡那個被反覆呼喚的“巖哥”,對那些字裡行間飽蘸的思念與眷戀,生出了無盡的嫉妒與怨恨。

那個“巖哥”……

為甚麼要被杜撰出來?

為甚麼不存在?

為甚麼……不能是他?

懷著這股濃烈的怨恨,莊青巖難以忍受地大步走出臥室,將門在身後重重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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