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A-44 如龍銜珠
力量有高下之分,但唇舌沒有。桑予諾也咬他。於是兩個技巧生疏又不甘示弱的人,都嚐到了彼此血的味道,鐵鏽般腥甜,又帶著臆想中玫瑰的芳香。
刺痛感被另一種更深層、更復雜的感覺覆蓋,撕咬因此漸漸變成了吻。
深切的、狂烈的;憎惡的、熱愛的……吻。
桑予諾。
莊青巖用全身重量壓著他,在這個血腥而馥郁的吻裡戰慄——桑予諾在回應。與“妻子”時期那種溫順的承受截然不同,這是一種以牙還牙、如同搏殺般的激烈回應。
摧毀他,又復生他,繼續摧毀。莊青巖在這一次次生死交替的窒息邊緣,模糊地意識到:原來恨一個人時,也可以同時為這個人著迷。
——著迷,不是愛。但它真的可以和恨意共存於同一顆心臟,互不排斥,彼此餵養。
這個吻長得讓兩人都無法呼吸,直到缺氧的肺葉開始刺痛,他們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鮮血染紅了桑予諾的嘴角,像被碾碎的路易十四花瓣。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破裂的唇,被縛的雙手仍曲在頭頂,聲音沙啞:“你就算咬死我,也拿不回一分錢。”
“那你也別想死得這麼容易。”莊青巖伸出拇指,指腹用力碾過他唇角的血漬,“我剛才給過你自首的機會,是你不肯。你只要錢,是吧?就得捅穿你,撕開你,讓你流血,讓你受傷,痛不欲生……到那時,你才會哭著求我停下,才肯把贓款吐出來,是不是?”
桑予諾回給他一個尖銳的眼神,隨即猝然轉頭,狠狠咬向壓在唇邊的拇指。
莊青巖收手已算快,仍被那對犬齒釘出兩個滲血的小坑,險些撕下一小塊皮肉。
作為報復,他低頭咬住了桑予諾的胸口,牙關發狠,恨不得將舌尖化為鋼針,給那對嫣紅穿上永久的環。
“唔!”桑予諾疼得悶哼一聲,又硬生生嚥了回去。當莊青巖用牙齒惡意地碾磨時,他只能不斷抽著冷氣,抵抗那些交織的痛楚與快感。
莊青巖一路向下,所經之處,咬痕與吮出的紅斑如落花,灑遍桑予諾全身。尤其在右腹那條略顯猙獰的疤痕上,他留下了最多、也最深的印記。
“這道疤……是我踢的嗎?啊?是嗎?!”他抬頭,雙目赤紅地逼視,“你栽贓陷害我的時候,利用我的愧疚撈錢的時候……有沒有過哪怕一秒鐘的心虛?內疚?有沒有?!”
桑予諾從顫抖的呼吸間,迸出一聲嗤笑:“沒有。讓你半夜摸一下,第二天五百萬就到賬,簡直是躺著賺錢。我差點沒笑醒。”
“——桑予諾!”莊青巖怒不可遏,手指深深掐進他腰側,在白皙面板上留下道道鮮明的紅痕,“你就這麼賤?非要靠著男人的愧疚和慾望賺錢?如果當初選的不是我,是別的甚麼阿貓阿狗,你也會編那些噁心的日記,每晚躺在他身邊,隨便他摸,隨便他上,對不對?你這樣……跟出來賣的有甚麼區別?!”
燈光下,桑予諾的臉色瞬間慘白,連嘴唇血色也褪盡了,只剩破口處的幾點凝血,像積雪墓碑上尚未凋零的紅葉。他奮力扯動腕間領帶,極力弓起上身,朝莊青巖冷笑:“沒有‘如果’。我瞄準的就是你,莊總。人傻,錢多,道德感還高——哈,與其說道德感高,不如說是靠吃藥才能維持正常。當你把藥瓶遞給我,當我發現長期吃抗抑鬱藥的人是你時……天知道我有多慶幸。那藥抑制忄生谷欠,搞不好吃得你陽痿早洩,連帶著我‘失身’的風險都大大降低。這不是天選的‘殺豬盤’物件,還能是甚麼?哈……哈哈哈哈……”
果然。對他所有的剋制、忍耐、心疼,都是笑話,只會成為對方刺向自己的刀。莊青巖怒極反笑,強行頂開他併攏的雙月退,躋身其間,右手覆上,镸聿意王元弄,用盡手法折辱——
然後他忽然一怔,低頭,看著它逐漸月長大扌廷立,眼底掠過詫異和恍然:“我以為你對男人石更不起來……原來連這裡都在騙我?還是說,我以前對你太‘好’了,就得像現在這樣粗暴對你,你才會有反應?”他抬起眼,目光淬毒,“桑予諾……你是真的賤。”
桑予諾像被電流擊中般僵直了數秒,眼神掩在濡溼凌亂的劉海下,看不分明。隨即,他開始猛烈掙扎,瘋了似的拼命扯動腕間束縛,力道之大,彷彿即使扯斷腕骨也在所不惜。
絲綢領帶終於禁不住這般不要命的撕扯,在關節脫臼前,死結鬆脫。桑予諾猛地坐起身,以迅雷不及之勢,狠狠甩了莊青巖一記耳光!
“啪!”
響聲清脆。莊青巖沒有躲,也沒有格擋,生生受了這竭盡全力的一巴掌。臉被打得偏向一側,牙齒磕破嘴角,耳中嗡嗡作響。
溼透的白襯衫在掙扎中滑落沙發。桑予諾赤裸而痕跡斑駁的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是射向唇槍舌劍者的子彈。
莊青巖抬手,捂著火辣脹痛的半邊臉頰,緩緩轉回頭看他,語氣滿是嘲諷:“我說錯了?剛才你硬成那樣,難道又是我給你灌酒下藥?哦……我明白了。之前在米蘭,是你自己吃的抑制藥,對吧?因為擔心在Fons的調查下露餡,所以再次利用我,把我的愧疚和痛苦……玩弄於股掌。”
他猛地一推對方胸膛,將人再次搡倒在沙發,欺身而上,同時手已探向後腰——拔出那支塔蘭戰術“蝮蛇”,槍口毫無預兆地,直接懟進了桑予諾的口中。
金屬槍管粗暴地硌開齒關,抵住柔軟的上顎。冷硬觸感和死亡意味如海嘯席捲而來,心臟在巨大的陰影下尖叫著縮成一團。
桑予諾下意識伸手想把槍管拔出去。指尖尚未觸及,耳邊已響起滑套拉動、子彈上膛的清晰“咔嚓”聲。
渾身冷汗瞬間冒了出來,他的手指痙攣般僵在半空,然後無力地垂下。
他像被瞬間石化,大睜著眼,死死盯著上方的莊青巖——對方臉頰紅腫,面無表情,唯有一雙青色的眼瞳裡,跳動著冰冷而狂暴的火焰,彷彿下一秒就會扣下扳機。
子彈將從口腔射入,向上擊穿大腦,在後枕骨爆開一個血洞。就像圖蘭大道那個狙擊手的下場,血和腦漿會噴濺出來,塗滿身後的牆壁。
Fons的話在此刻轟然迴響:
——他參與過不止一次實戰性質的行動,早期是演習,後期……據我所知,不那麼“演習”了,具體細節他沒多說。
——他需要在一個受控的、極端的環境裡,充分了解自己的力量,學會控制那些……破壞性的衝動,明白生命的重量和奪取它的後果,而不是在現實世界的某次失控中,傷害自己或無辜的人。
——今天開槍這件事,可能帶來的心理衝擊,大概是他所有潛在問題裡,最不需要我們擔心的一個。
當槍口真切地抵著他喉嚨的這一刻,桑予諾才身臨其境地體會到,Fons那些話裡,沉重而鋒利的份量。
莊青巖正在失控的邊緣。
所謂“破壞性的衝動”,從滋生到實施,不過是一顆子彈出膛的距離。
“……求饒。”沉默片刻,莊青巖開口,“說你之前做的一切都是財迷心竅,說你後悔了,說你對不起我,哭著求我原諒你。”他頓了頓,從牙縫裡擠出命令,“哭。現在就哭給我看。”
桑予諾仍在滲出冷汗,那是人類對死亡最本能的恐懼,無法抹除。他緩慢地眨了眨眼,在生與死的縫隙裡,眼眶乾澀,沒有一滴淚。
僵硬的手指動了動,輕輕搭上槍管,極其緩慢地,將它抽出去。當槍口終於離開唇齒,他不由自主地抽了一口涼氣,又緩緩吐出。
“哭!求我!”莊青巖沒有收槍,咆哮聲壓抑,彷彿正用最後一絲理智,死死焊住情緒徹底崩塌的閘門。
桑予諾開口了。用那被槍管蹂躪過、沙啞不堪的嗓音,說:
“你給我口,我就哭給你看。”
莊青巖徹底怔住。
“你給我口”這四個字,在宕機的大腦裡盤旋、碰撞,他竟一時無法解析出其中最直白的語義。
“你……說甚麼?”他難以置信地低喃,槍口不自覺地垂低了幾分。
桑予諾搭在槍管上的手指,將槍身繼續緩慢往外推,直至徹底離開自己的身體範圍。他用今天最溫和的語氣,清晰地重複:“莊青巖,你給我口,我就哭給你看。”
“哐當。”
手槍脫手,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莊青巖將沙發上礙事的揹包、靠枕,全都掃落下去。
他俯身,埋首於對方曲起的雙月退之間。
從側面看去,只能見到雪白修長的大月退,深深陷入腿肉的緊繃的手指,和那上下起伏的黑色發頂。
一陣急促而顫抖的喘息之後,桑予諾真的哭了。
起初是壓抑的哽咽,很快變成破碎的啜泣。他咬住自己的指節,又徒勞地用手背擋住眼睛,淚水從顫抖的指縫和掌心下方,源源不斷地湧出,滾落。
他用那浸滿淚水的支離的泣聲,嗚咽著,反覆呼喚:“巖哥……巖哥……”
莊青巖聽見了。
他懷疑……不,他確定,這是從日記裡套來的虛假故事,是誘他心軟的誆騙伎倆。但此刻,他已無暇,也無力去分辨。
桑予諾太過美妙。是沁透肺腑的冷與滲入骨髓的甜,危險又誘惑,讓他看不清,抓不住,留不下——而此刻,終於如巨龍銜住覬覦已久的寶珠,緊緊含在口中。
他的靈魂在吞嚥與吐納間飄搖,在口允口及與舔舐中沉溺。他用取悅對方來取悅自己,因此,那些被逼迫而出的泣鳴,每一聲都是最動人的天籟。
“巖哥,我恨你……我好恨啊……整整十五年,恨你,也恨我自己……”
這個騙子,到了這種時候,還在進行沉浸式表演。莊青巖同樣恨得牙根發癢,卻又將獠牙藏得更深,用一個近乎吞噬的深重口允口及,逼出對方一聲陡然斷裂的哭叫,緊接著是席捲全身、細密劇烈的顫抖。
桑予諾交叉纏在他肩背的雙月退驟然收緊,不許他扌由離。
莊青巖迫於這無聲的挾制,只能悉數口因下,又將對方舌忝乾淨,才得以鬆開。他用手背抹去嘴角溼痕,喘著氣,不甘地咬牙:“這輩子我都沒想過……還有給人做這個的一天。桑予諾,你等著,待會兒我x你的時候,你最好哭得再大聲點。”
桑予諾癱在沙發上,月匈月堂起伏,淚痕未乾,卻抬眼看他,溼漉漉的睫毛下,目光帶著一種奇異的挑釁:“莊青巖,吃了這麼多年藥,你確定自己還x得動我?”
“——我他媽x不死你!”
莊青巖爆了句粗口,被徹底點燃。沙發太窄,他一把將人攔腰扛起,大步走向臥室,用震懾與摧毀的力道,將桑予諾重重扔在了床墊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