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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P-37 第三視角

2026-04-19 作者:天謝

第37章 P-37 第三視角

“……目標沿山路,向西南方向行駛,時速四十公里,預計二十分鐘後進入蘇木爾市區。”

藍芽耳機裡傳來郭鳴翊的實時通報。他正坐在技術支援車內,緊盯著螢幕上那個規律移動的紅色光點。

“收到。”桑予諾站在車後方的高坡上,手持高倍望遠鏡,搜尋著盤山公路的每一處彎道。

暮色正沉沉地壓向科克託別山。作為天山的餘脈,這裡以壯麗的雲杉林和險峻的峽谷聞名,也暗藏著無數急彎與落石風險。等再冷一些,路面結霜覆雪,對任何司機都是嚴苛的考驗。

——找到了。

鏡頭中,那輛邁巴赫S680在蜿蜒的山道上時隱時現,前後各有一輛路虎攬勝護衛。

“看到了。”桑予諾低聲說,目光追隨著那抹流暢的車影,“我們跟上去,確認他今晚落腳的酒店……等等,車輪打滑?不對……”

“嗯?”郭鳴翊也察覺了異常。螢幕上的紅點軌跡發生了幾次不自然的抖動——先是兩次急促的右偏又強行拉回,第三次,它猛地向右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徹底脫離了代表路面的線條。

“靠!那邊是懸崖!”

他一把扯下降噪耳機,推開車門跳下去,正看見桑予諾從坡上衝下來。那速度快得驚人,簡直像是貼著陡坡滑墜,身影在嶙峋的亂石和枯草間驚險地顛簸。

郭鳴翊心驚膽戰地看著那個纖瘦的身影,肩頭撞上裸露的樹根,腳下又被石塊絆到,整個人向前撲倒,幾乎要滾下山坡。他快步衝上前,接住了對方。

他在最後一縷暮光中看見桑予諾的臉,慘白如紙,像是瞬間被抽空了血色。

桑予諾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視線卻凝固在車輛消失的方向,臉上的蒼白垮塌成了一種死寂的、灰敗的顏色。

“斯諾!桑予諾!”郭鳴翊搖晃他,“說話!你別嚇我!”

“車……掉下去了……”桑予諾眼神渙散,嘴唇翕動,擠出嘶啞破碎的字眼,玻璃碴似的割過喉嚨。

郭鳴翊想起老人們說的“失魂”,一咬牙,不輕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醒醒!”

脆響聲中,桑予諾的臉偏到一邊,靜止了好幾秒。

郭鳴翊慌得都想給他跪下了。終於見他抬起手,手背緩緩蹭過嘴角,長長地抽了一口回魂氣。

“媽呀,嚇死我了!”郭鳴翊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斯諾,我懂,你佈局三年多,萬事俱備,結果目標就這麼沒了,一切落空……這滋味肯定不好受。但既然事已至此,你就當……就當是天意,替你索了他命。”

“我不要他的命,”桑予諾語聲冰冷。他推開郭鳴翊,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向技術支援車,“我要他的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走,下崖底。”

“崖底?怎麼下?我看那下面都是密林,根本沒路……”

“用繩索,垂降。”

山路上,兩輛保鏢車已停靠路邊,幾個身影正焦灼地試圖尋找下崖路徑,未果,其中一人掏出了手機。

桑予諾與郭鳴翊在漸濃的夜色中,藉助專業下降器,沿近乎垂直的崖壁降下七八十米。腳底觸到鬆軟的腐殖土層,頭燈的光束被茂密的雲杉林吞沒,只能照亮身前幾步。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終於靠近了墜車點。抬頭望去,探照燈的光暈勉強勾勒出車輛輪廓——那輛邁巴赫竟奇蹟般地卡在了一棵巨大雲杉的樹冠間,姿態險惡,彷彿再多一片葉子的重量都會打破脆弱的平衡,讓它徹底墜毀。

“這甚麼狗屎運!”郭鳴翊嘖嘖稱奇,“得,等重型裝置來吊吧……說不定等不到天亮,自己就砸下來了。走吧斯諾,是死是活看天意了。”

桑予諾皺眉:“他的命,現在歸我管,憑甚麼看天意。”

他繞著巨樹謹慎地走了一圈,在草叢裡發現了一個銀色金屬手提箱,箱體雖有擦痕,但結構完好,應是墜車過程中被層層枝葉緩衝的結果。

“這是莊青巖隨身帶的。他來圖國談合作,裡面很可能是飛曜的核心商業機密。”桑予諾試了試箱鎖,紋絲不動。

他沉思片刻,再次抬頭評估樹冠間的車輛,做出了決定:“得回車上一趟,拿解碼器、全身式安全吊帶,還有我的黑色揹包。”

郭鳴翊吃驚:“你想幹甚麼?爬上去?這樹快二十層樓高了!天這麼黑,太危險了!”

“所以才要安全裝備。我必須上去確認車裡的情況。”桑予諾語氣平靜卻堅定,“東西多,一起回去拿。”

郭鳴翊知道勸不住,無奈嘆氣:“至少換雙帶冰爪的登山鞋,防滑。”

桑予諾搖頭:“不能在樹幹上留下特殊攀爬痕跡。放心,我很會爬樹,不恐高,而且比你輕。”

兩人又折返一趟,取來所有裝備。

桑予諾繫好全身式安全吊帶,連線主繩與輔繩,採用攀巖常用的“法式抓結”方式確保自身,開始小心向上攀爬。

郭鳴翊在樹下緊握繩索另一段,仰頭屏息,心跳如鼓。

雲杉樹幹筆直粗壯,枝杈橫生,提供了不少可靠的落腳點和抓握點。十五分鐘後,桑予諾終於接近了那輛懸空的邁巴赫。

車輛前擋風玻璃已完全碎裂。頭燈光線下,能看見司機癱在駕駛座上,一根尖銳的斷枝穿透前窗,刺入他的頭部,血跡呈放射狀噴濺在四周,觸目驚心。

後廂一扇車門因撞擊而彈開。桑予諾屏住呼吸,踩著堅實的樹枝,極其緩慢地將半個身體探入車內,每一個動作都輕緩到極致,生怕擾動這危險的平衡。幸運的是,車身被枝幹卡得很牢,並未因他的重量而產生明顯晃動。

他看到了被安全帶固定在座椅上的莊青巖。垂著頭,額角、臉頰滿是半凝固的鮮血,雙目緊閉,毫無聲息。

桑予諾第一時間伸手,指尖輕觸對方頸側——面板溫熱,脈搏在指下緩慢而有力地搏動。人還活著。

這個認知令他驟然鬆口氣,心臟傳來一種奇異的、痙攣後又舒展開來的鈍痛。

活著就好。

否則,十五年的輾轉反側,三年多的精心織網,所有蟄伏的恨意與籌謀,都將會隨著他的死,一起墜入空茫茫的深淵。

粗略檢視,除了頭部的撞擊傷,似乎沒有其他致命的開放性創傷。桑予諾凝視著昏迷中的莊青巖,腦海中的計劃在電光石火間再次生長、變形,衍生出全新的枝節。

他解下背後的黑色揹包,拉開拉鍊,取出那個精心準備的日記本,拆下活頁夾,將其中三頁連同金屬環,放在莊青巖身側的皮質座椅上。

接著,他拾起卡在座墊縫隙間的摺疊手機,用莊青巖的拇指指紋解了鎖。進入通訊錄和微信,熟練地新增了自己的號碼,備註名設為:“老婆”。

系統彈出初次新增好友的自動問候,他想了想,選擇“清空聊天記錄”。

將手機重新塞回座墊和靠背的縫隙後,他從揹包內側取出硬紙盒,拿出那支預充式注射筆,安裝好一次性無菌針頭,將劑量旋鈕擰至最大刻度,輕輕推出前端少許藥液以排盡空氣。

然後,他握住筆身,隔著莊青巖的西裝褲,毫不猶豫地垂直扎入——

大腿外肌注射,操作安全,吸收迅速,比手臂靜脈注射簡單高效。最重要的是,針眼隱藏在褲下,不容易被當事人覺察。

桑予諾神色冷靜地看著透明窗內的藥液刻度平穩下降,直至歸零。他拔出注射器,丟回包內。

五到十分鐘後,這種精神類藥物便會隨血液迴圈生效,在治療焦慮抑鬱症狀的同時,帶來那個無法避免的副作用:逆行性遺忘。

郭鳴翊說過,改良後的“慰平生”,副作用持續時間已大幅縮短,大約在三四個月到半年之間,因人而異。如果受藥者體格強壯、代謝旺盛,時間可能會更短。

若非僅此一支,桑予諾不介意多補幾針。現在,他只希望這藥效足夠持久,能支撐他走完“八億計劃”的最後一程。

他本打算在莊青巖入住的酒店,在更可控的環境中使用它。但機不可失,此刻若不用,莊青巖獲救後一旦被送回國,住進安保嚴密的私立醫院,再想下手難如登天。而且這藥的三年保質期已過半,他必須儘快動手。

捱了針的莊青巖仍是紋絲不動,看著虛弱又可憐,不知還要昏迷多久才能等來救援。

忘了吧,將一切都忘了吧,莊青巖,讓我們重新開始——開始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桑予諾傾身靠近,在他耳畔輕聲說:“從明天起,還請多多指教……”微微一頓,指尖拂過他染血的額髮,呢喃聲裡也彷彿沾了血腥氣,“……‘老公’。”

背好包,桑予諾開始沿原路謹慎下行。倒退著攀爬比上行更耗神費力,但他心裡有了底氣和期待,一路幾乎要愉快地笑出聲,動作也更顯輕快。

回到地面,郭鳴翊正盤腿坐在那個銀色密碼箱前,跟它較勁。

箱子的密碼鎖是電子觸控式螢幕,此刻一片漆黑。郭鳴翊使用的是一臺他自己改裝過的行動式解碼器,黑色外殼,比巴掌略大,一側延伸出的專用線纜,已穩穩接入密碼鎖側面的隱蔽式維護埠。

他沒有嘗試手動輸入。這類商用高階密碼鎖,通常設有試錯限制,連續輸錯幾次就會自動鎖死。他必須繞開正面驗證,從系統內部尋找突破口。

解碼器螢幕亮著幽綠的背光,幾行程式碼飛速滾動:「協議檢測完成」「嘗試繞過驗證邏輯」「傳送握手包……認證協議欺騙中……」

郭鳴翊全神貫注,在解碼器的迷你鍵盤上輸入指令。螢幕狀態隨之變化:「欺騙成功。正在讀取記憶體中快取的密碼雜湊……」

緊接著,代表六位數密碼的下劃線上,數字並非‘暴力列舉’那種從0到9的盲目滾動,而是開始快速跳出一串串有邏輯關聯的數字組合——解碼器正在嘗試還原從記憶體中提取的加密密碼。

滾動的數字,在螢幕上拖出殘影,映在年輕駭客專注的瞳孔裡。樹林一片寂靜,只有解碼器內部晶片高速運算髮出的,極其輕微的高頻蜂鳴聲。

幾秒鐘後,數字滾動驟然停止。螢幕定格在一串固定的數字組合。

與此同時,“嘀”一聲輕響,密碼鎖螢幕亮起柔和的綠光,箱蓋內部傳來清晰的“咔噠”解鎖聲,鎖閂自動彈開。郭鳴翊得意地打了個響指:“搞定。”

桑予諾俯身,與他一同看向箱內。黑色防震內襯上,整齊嵌著五枚深灰色的方形晶片,旁邊蝕刻著飛曜公司的LOGO。

“是飛控晶片,”郭鳴翊很快辨認出來,“但這個封裝型號我沒見過,應該是新一代產品的工程樣片。”

桑予諾點頭:“看來這就是他與圖國談判的核心籌碼。”他提起那層內襯,下方沒有其他東西了。

靈光一閃。他從揹包夾層裡,取出那份在拉斯維加斯獲取的、印有海牙認證章的結婚證書,平平地放入箱底。尺寸剛好。

他將晶片和內襯復原,輕輕合上箱蓋,拍了拍冰涼的金屬表面:“最重要的東西,自然要鎖在最保險的密碼箱裡。你說對嗎,郭少爺?”

郭鳴翊似乎猜到了他剛才在樹上的所作所為,不禁笑著搖頭:“斯諾,你這是趁人病,要人命啊。”

“我要他的錢,不要命。”桑予諾再次糾正,“遺產官司太麻煩,我們的‘婚姻’可經不起深究。他的命得留著,好好當我的提款機。”

他提著金屬密碼箱,再次攀爬雲杉,這回沒爬太高,只是把箱子擱在樹冠層顯眼處,便於救援隊發現。

下樹後,他又從日記本上解下第二篇日記,足有五頁,同樣用活頁環扣住,掛在低垂的枝葉上。

車廂裡的日記殘頁將最早被發現,如果後續仔細搜尋墜車現場,就會找到這第二篇。至於其他幾篇,到了相應的時間節點,再讓郭鳴翊來放置,以確保按照他安排好的順序出現。

遠處天際傳來直升機旋翼的轟鳴。幾道雪白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巨大的光劍,刺破夜幕,開始在雲杉林上空掃射、交叉。

“救援隊到了,撤!”郭鳴翊迅速收拾好所有裝備,拍掉身上的草屑枯葉,拉著桑予諾逃離現場。

當他們藉助繩索攀回上方公路時,救援直升機已懸停在墜車點上空。全副武裝的救援人員正沿繩梯快速降下,開始切割變形的車門,準備營救傷員。

桑予諾揹著那個已略顯空蕩的黑色揹包,雙手插在褲袋,靜靜地站在懸崖邊,眺望著這一幕。

在他身後,經過偽裝的黑色廂型SUV蓄勢待發。這輛移動的“技術堡壘”,以及車上暫露頭角的年輕駭客,之後仍將藏身於圖國的街巷與樹蔭,成為他計劃最隱秘的護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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