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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P-36 日記劇本

2026-04-19 作者:天謝

第36章 P-36 日記劇本

郭鳴翊敲開“金雀花王朝”3座901的門,見到桑予諾時,赫然發現他指間多了枚藍鑽戒指。那抹幽藍在玄關頂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竟與前年拍賣會上,莊青巖斥巨資拍下的那對“浩宇之藍”如出一轍。

桑予諾注意到他的驚詫眼神,略為得意地彎了彎嘴角,將手舉到兩人之間:“怎麼樣,眼熟嗎?”

“怎麼弄到的?你撬人家金庫保險櫃了?”郭鳴翊接過另一枚,對著光細看,“四千八百萬美金的藍鑽,臥槽,我得好好看看。”

桑予諾哂笑:“我上哪兒知道他金庫密碼,就算知道也進不了門。他那對四千八百萬。我這對,四千八百塊。”

郭鳴翊把戒指塞回去:“那夠真了。高仿到這個程度,不過專業機器,肉眼根本看不出區別。”

他換了拖鞋,走進室內,發現客廳只鋪了木地板,添了床櫃桌椅和幾件必需電器。牆面卻一片空白,沒有瓷磚、牆紙,連膩子都只潦草刮過一層,露出底下水泥粗糙的紋理,像個倉促的半成品pl。

“你這裝修風格也太極簡了吧,”郭鳴翊忍不住問,“預算不夠?差多少我補。”

桑予諾搖頭:“沒必要。反正以後……牆面也看不見。方蕭月在主臥,你去吧。”

郭鳴翊推開主臥門,腳步頓住了。

床對面的白牆上,貼滿了照片。從各種角度、各種場合抓拍的莊青巖——商務會議間隙揉著眉心的,機場上身著飛行服進駕駛艙的,宴會廳致辭舉杯的,甚至只是走出酒店旋轉門的側影……照片排列得並不齊整,卻有著詭異的專注感,像某種偏執的標本收集。

“擱這天天看著培養婚後感情呢?”他脫口而出。

桑予諾斜睨他一眼,眼裡漾著揶揄的波光。郭鳴翊連忙找補:“知道知道,目標調研,目標調研。”

方蕭月正倚在飄窗改成的軟榻上,見他進來,揚了揚手裡的稿紙:“來來,郭少爺,坐那個吊籃椅,別碰床。斯諾對他自己睡的床有潔癖,不讓別人沾。”

郭鳴翊坐進那個藤編鳥巢似的吊籃椅,愜意地晃了晃:“今天不上班?看甚麼呢?”

“老加班受不了,辭了。”方蕭月對頻繁換工作不以為意,“在看斯諾寫的‘劇本’,從我這虐文大手的角度提點意見。”

桑予諾在床沿坐下,神色認真:“洗耳恭聽。”

“你文筆沒得挑,人性黑暗面挖得也夠深,我看這個‘莊青巖’都壞到流汁兒了。但有個致命問題,”方蕭月指尖戳了戳紙面,“——不夠虐。”

“還不夠虐?”

方蕭月抖了抖稿紙,像個恨鐵不成鋼的編輯:“你得找準受眾的痛點!受眾是誰?莊青巖本人吧?你把他的‘過去’寫得十惡不赦、毫無人性弧光,他看了能信?就算信了,會不會惱羞成怒?他還怎麼懷著愧疚愛你、補償你?”

桑予諾若有所思地點頭:“當一個人無法面對自己的‘惡’時,更容易選擇摧毀揭露者,而非自我改變。這在心理學上,叫‘認知失調理論下的防禦性否認與攻擊機制’。”

“差不多就這意思!”方蕭月沒讀過心理學,但她的經驗是從百萬寫手中廝殺出來的,“得讓他相信,他過去再控制、強迫,甚至暴力對待你,出發點都是‘愛’——那種從扭曲天性里長出來的、畸形的‘愛’。這樣就算他失憶,也不會打破對自我人格的基本預設,反而會陷入‘啊,原來我是這種人,但這都是因為太愛了,只是用錯了方式’的迷惘。這才是‘感情虐文’的精髓——爛人動了真心。不然誰要看純虐文啊?那是獵奇向好嘛。”

郭鳴翊撓著頭,齜牙咧嘴:“甚麼鬼……我果然理解不了這玩意兒。”

“你說得對!”桑予諾的眼睛亮了起來,思路被徹底開啟,“還要做好虛實結合。就算是虛構,也要建立在現實元素上,這樣他起疑去驗證,只會越證越真。

“比如日記裡出現的同學,就用你倆的真名,但在人際關係上做改動,強化衝突……方蕭月,你是我交往四年的女友,但被他的金錢攻勢拆散——”

方蕭月一拍大腿:“這個橋段好,古早但夠狗血。不過我不要當嚶嚶嚶小白花,我是自己選擇拿錢走人的。”

“可以。”桑予諾繼續安排,“郭鳴翊,你是……暗戀我的男同學,試圖幫我逃離‘老闆’魔爪未遂,反而激怒他,讓他變本加厲地‘懲罰’我——”

“——暗戀??”郭鳴翊一臉懵地指著自己,“大哥,我身上的鍋還不夠沉嗎?”

桑予諾沒理他的抗議,語速加快,思路愈發清晰:“日記的順序也得設計。適當打亂時間線,效果更好。第一篇放在結婚一年後的同學會,他會‘看到’自己因嫉妒失控,半強迫地與‘妻子’發生關係——雖然粗暴,但情有可原。這會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性格缺陷屁梨。

“第二篇……結婚兩年後,‘妻子’因無法忍受控制慾試圖逃離,他費盡周折找到人,在極度的焦慮與憤怒中情緒失控,對‘妻子’施暴,導致……外傷性腸破裂,需要手術。當他用我身上的疤痕驗證了這份暴力,才會切身感受到‘妻子’承受的痛苦。”

“——等等!你哪有這種疤?”方蕭月提醒,“細節必須經得起查。”

桑予諾撩起衣襬,右腹露出一道半掌長的豎向疤痕,色澤尚新,刀口恢復得不好,瘢痕增生明顯:“今年二月,我的導師策蘭教授去菲律賓打拉市參加學術論壇,帶我同去。我在那兒闌尾炎發作,為了不耽誤她工作,自己買藥硬扛,結果拖到闌尾壞死、腸穿孔,被主辦方用直升機就近送到基督復臨醫院,緊急開腹手術。這段經歷可以移花接木。”

方蕭月用力鼓掌:“漂亮!繼續!”

桑予諾:“第三篇……回到孽緣的開端,設計成強取豪奪的戲碼,把拉斯維加斯領證的經過融進去。他會意識到,這段婚姻從開始就植根於錯誤的土壤,並非他用愛和補償就能彌合所有裂痕,因為我自始至終不可能愛上同性。這會讓他感到真正的絕望。之後我所有的行為,在他眼中都會蒙上‘隨時可能失去’的陰影,他會陷入惶恐,不斷放大這段關係的悲劇性。

“最後,我要逼他在極端情境下,做出必須放棄八億財產的選擇——”桑予諾聲音戛然而止,深深吸了口氣。

郭鳴翊聽得暈暈乎乎,脫口問:“你怎麼確保他真會出於愧疚和彌補,拿出這麼多錢?他得愛你愛到甚麼程度?”

桑予諾側過臉,神色冷淡地注視郭少爺,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這絲微笑就像北極冰原短暫的春天一樣轉瞬即逝,但足以催開積雪下的繁花。“我不值得愛嗎?”他輕聲問。

郭少爺整個人都麻了,僵直地應了聲:“值得。”

下一秒,他陡然驚醒,抖落一身雞皮疙瘩,搓著胳膊連聲說:“太嚇人了、太嚇人了!斯諾你是去菲律賓學了降頭術嗎……”

桑予諾沒理會這蠢話,提醒他:“你這兩年沒怎麼正經上班,玩歸玩,電腦技術別荒廢。對真正熱愛的東西,就算自學、野路子,也能達到專業水準。別忘了,‘一萬小時定律’。”

話題轉移,郭鳴翊鬆了口氣:“那當然,我搞了不少裝置,還在網上遇到個特牛逼的高手,跟他交手過幾次。”

“勝負如何?”

“十比零……他十,我零。”

方蕭月“噗嗤”笑出聲。郭鳴翊不甘示弱地拍了拍吊籃椅:“人家是成名已久的駭客,國際榜上常青樹!贏我理所應當,我輸給他天經地義!人家還說和我投緣,指點了我不少……”

方蕭月半點不信,嬉笑道:“誰呀,掃地僧?”

“不告訴你!”郭鳴翊想了想,覺得還是得稍微顯擺一下,“他的標誌是隻蜘蛛。慢慢猜去吧你!”

“第四篇——”桑予諾將話題拉回,打斷了兩人鬥嘴。接著,他忽然沉默下去,情緒明顯到連郭鳴翊都能察覺異樣。

“怎麼了,斯諾,第四篇有問題?”郭鳴翊問。

方蕭月翻了翻稿紙:“只有三篇草稿,第四篇還沒寫?”

桑予諾垂著眼,低低“嗯”了一聲。他深呼吸幾次,彷彿正將自己從某種經年沉積的情緒泥沼中拔出來,緩緩說道:“第四篇……會是殘破的,斷斷續續的。時間跨度那麼長……那麼長,他如果還記得,給一點提示就夠了。如果他忘了……那就忘了吧。”

方蕭月覺得更不對勁了:“你不是要對他用‘藥’嗎?那他肯定會全忘啊。斯諾,你在期待甚麼——”

“說到‘藥’,”桑予諾若無其事地打斷她,轉向郭鳴翊,“你父親公司那個專案,最後怎麼樣了?”

郭鳴翊遺憾地搖頭:“調整了好幾次配方,副作用就是去不掉。雖然逆行性遺忘的持續時間從長期縮短到短期,安全性也提高了,但三期臨床後還是沒透過審批,沒法上市。我爸已經決定放棄這個專案,把全部資料,包括化學成分、生產工藝、療效和安全性記錄,打包賣給國外藥企,看他們能折騰出甚麼。對了,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個——”

他起身,從褲兜掏出一個細長的硬紙盒。開啟盒蓋,裡面躺著一支密封完好的玻璃注射器,藥劑澄澈透明。

“這是改良後的靜脈注射劑型,本來也要一併銷燬的,我偷偷藏了一支。你看能不能用上。”

桑予諾接過盒子,凝視著那管藥劑。它設計得像預充式腎上腺素筆,只需扎入面板,藥液便會自動推入靜脈。

“這藥有名字嗎?”他問。

郭鳴翊說:“研究員起了個名字,叫‘慰平生’。可惜沒機會面世了,就算有,在國外也會換個叫法。”

桑予諾收起注射劑,鄭重道:“少爺,謝謝你。”

“咳!小事,都是小事。”郭鳴翊對他的鄭重有些不習慣,擺擺手笑起來,“我等你事成分紅呢。”

桑予諾拍了拍他的手臂,又拿過方蕭月手中的稿紙:“我去改劇本。等你歇完這一陣,要不要考慮去圖國找工作?飛曜最近對美國態度轉冷,開始暗中接觸中亞市場,我懷疑他們在做戰略調整。前幾天在網上看到圖國國家投資公司招商務翻譯,要求精通俄、哈、中三語,挺適合你的。”

方蕭月思索片刻,點頭:“好,我去試試。圖國是中亞樞紐,環境不錯,離國內也近。如果飛曜真把重心轉向圖國,說不定我能比‘敵人’更早深入後方。就算不是,我再換工作也不難。”

桑予諾握著那支小小的藥盒,目光投向飄窗外。

秋末初冬的首都,天空湛藍高遠,明淨得沒有一絲雲絮,像一塊巨大而冰冷的琉璃,倒扣在城市上空。光線銳利清晰,將樓宇的輪廓切割得乾乾淨淨,卻透不進多少暖意。“金雀花王朝”的歐式尖頂,在日光下泛著繁麗而虛幻的光澤。

他安靜地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向保險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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