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章 A-3 安全穩健

2026-04-19 作者:天謝

第3章 A-3 安全穩健

兩名助理方才一直挨著牆邊站,縮小存在感。林檎朝許凌光使了個眼色。

許凌光會意,忙上前打圓場,將桑予諾拉回病床邊,按在椅上:“桑先生,莊總剛死裡逃生,頭上傷口還疼得厲害,您多體諒。一兩句話趕話,您也別太介意,啊。”

林檎請示:“莊總,我和許助出去抽根菸。”

莊青巖抬了抬下頜。

兩人趁機離開病房,把門帶上。林檎低聲叮囑保鏢:“莊總不叫別進去,但要留意著裡面的動靜。”

病房內,桑予諾神色清冷地坐在椅子上,渾身散發著消極抵抗的氣息。

也許是剛從檢查室回來,莊青巖莫名覺得這人像一幅腦電圖,在閾值內維持著溫和曲線,即便受了刺激驟然上下波動,劃出尖銳震顫的棘波,也會很快收斂,回歸基線。

給他喂粥和甩臉子共存,互不矛盾。

這種性格,不知該說是膽量有限,還是冷淡自持。

莊青巖決定多些耐心,態度和緩些。他按捺住那縷盤桓不去的危機感,鬆弛地向後靠在軟枕上,儘量心平氣和:“桑予諾,我們好好說話,別夾槍帶棒,真誠點。”

桑予諾垂目看白色床笠,沉默片刻,低聲說:“那你先道歉。”

“甚麼?”

“為那句‘出過軌嗎’道歉。”

莊青巖認為這句算是合理推測,並沒有惡意,無需道歉。再說,對方可以否認,他又沒說完全不信。

但他不道歉,對方就如蚌殼緊閉,問甚麼都不應聲。

這麼僵持不是辦法,尤其是對這碗勾起回憶的魚片粥,他還有話要問。

於是莊總率先退了一步:“我收回這句話,並且不計較你罵我‘連自己甚麼德性都忘了’的過激言論。”

這叫道歉?桑予諾抬臉,微嘲地斜了他一眼。

這一眼,甘冷如山泉,很是驚豔。莊青巖正面承受了視覺衝擊力,心想這人的確有出軌的資本。

他清了清嗓子,問:“這碗粥的食材得來不易,你甚麼時候備下的?為甚麼想到煮粥?還有,我昨天飛機才落地,你作為……家屬,為甚麼會提前來到蘇木爾市,待多久了?”

桑予諾的回答條理清晰:“半個月前到的。那時你在美國與US公司談合作,似乎不太順利。你在電話裡說,US有竊取專利技術的嫌疑,被質疑後卻想倒打一耙。具體情況你沒細說,只說不日會飛往圖國的蘇木爾市,讓我先來找個適合的房子,安排好傭人。

“粥米和紫砂鍋是我從國內帶來的,魚是提前幾天透過本地高階生鮮平臺訂購,他們能聯絡到野生貨源,但沒法保活,只能冷鏈送達。我本想著你長途奔波要倒時差,可能胃口不佳,會想吃這口,就備著了。

“誰料你剛落地不久,就出了車禍……”

莊青巖仔細聽著,思維高速運轉,沒發現甚麼邏輯漏洞,打算後續再與助理的說辭核對。

同時,他對這段夫妻關係更多了幾分迷惑:從找房子、煮粥來看,桑予諾對他的生活照顧周到、體貼入微,可對他的態度卻……也不是說全然冷漠吧,就是不像正常情侶一樣濃情蜜意,老夫老妻的溫情默契也沒有。

他能感覺到,桑予諾對他的熟悉和趨近。但那些親密舉動更像是習慣成自然,底下隱藏著疏離,在他發火時甚至閃過一絲驚懼、厭惡的眼神。

這絕對不正常。

而他對桑予諾過重的防備心與違和感,對於夫妻而言,也不正常。

所以在這場婚姻中,究竟是誰、是哪裡出了問題?

莊青巖叩問記憶,可記憶卻像個讀書三年考個零分的白痴,一無所知。

他無聲地嘆口氣,說:“粥要涼了,我手不方便,你來餵我。”

他的陌生,是桑予諾的熟稔。他需要透過雙方的接觸,繼續觀察、思考,慢慢挖掘與找回他的記憶。

金醫生帶著檢查報告進來時,見桑先生正坐在床邊給丈夫喂粥。

初秋的陽光穿透白楊樹梢,流進窗戶,將床內外的兩人浸入斑斕光影,那畫面溫馨和諧。金醫生欣慰地想:這才對嘛,夫妻本就是床頭吵架床尾和。

他對桑予諾說:“新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桑予諾放下碗勺,與金醫生交流後轉述:“醫生說,你的腦外傷屬於輕度,通常三到六個月內記憶會逐漸恢復。這半年是神經功能重塑黃金期,要及時進行認知康復和藥物治療。如果錯過,可能造成永久性記憶力損傷。”

半年內?可接受的時間範圍。莊青巖頷首:“我接受治療。認識康復具體做甚麼?”

金醫生透過翻譯告知:可以用電腦輔助,有專門的認知訓練軟體;也可以進行現實場景訓練,比如建立固定物品放置習慣,使用記事本提醒;還可以嘗試“聯想記憶法”,增強記憶編碼能力,比如將醫院賬單想成影象故事。

桑予諾停頓了一下,插了句吐槽:“那估計會是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莊青巖在綿延的頭疼中被他逗笑:“無妨,我付得起。”

金醫生留下醫囑,諸如保證八小時高質量睡眠,增加深海魚、堅果、藍莓等攝入,適當進行有氧運動之類。又給患者開了尼莫地平和吡拉西坦,用來改善腦血流,促進腦代謝。

再觀察24小時,情況穩定,明天可以出院,一週後來複診。

桑予諾請醫生加開一些止痛藥。

莊青巖問起司機情況,得知老邱進行了單隻眼球摘除手術,性命無礙,但視力算是殘了大半,今後無法再從事用眼職業。

他沉默片刻,對林檎說:“報銷全部醫療費、營養費,認定工傷,給予合同規定數額的三倍補償。”

工傷保險賠付加上三倍補償,老邱能一口氣拿到七位數,回到家鄉小縣城,後半輩子至少有個生活保障。

林檎惋惜地點頭,問:“為您招聘個新司機?”

莊青巖:“我不相信陌生人。你問安保小隊誰駕駛技術最好,暫代司機職責,工作事項移交給他。”

林檎記下,又問:“翻譯是本地招,還是國內招?除要求精通中、俄、哈語外,這次我一定做好背景調查。”

莊青巖方才服下止痛藥,這會兒頭痛大為緩解。

他琢磨著老邱麻醉清醒後,託醫護帶來的錄音:“莊總,我覺得問題出在車子上……智慧控制系統,在跟我搶方向盤……”

聽起來,像是控制模組故障,可能硬體損壞,也可能軟體被篡改——莊青巖腦中倏然冒出這個專業念頭。彷彿又一縷迷霧緩緩驅散,露出巨大記憶拼圖的其中一片,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他喘口氣,心稍定,相信恢復記憶只是時間問題。

“本地背調不好做,還是再從國內招吧,”莊青巖拉了拉滑落的被單,譏誚般輕“呵”了聲,“當然國內也未必可靠。

“按照桑予諾的說法,早在半個月前,我就預估美國一行未必順利,提前讓他來蘇木爾市安排後勤。也就是說,轉而與圖國合作,是我的後手。那麼US呢,他們是否甘心合作失敗?圖國國家投資公司和本地政府的熱情,真的就如我們表面所見?還有國內……”

他有點疲倦地嘆口氣:“林檎,我能信你嗎?”

林檎併攏雙腿,微鞠一躬:“莊總,我會用行動證明忠誠。”

莊青巖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話鋒一轉:“至於翻譯……”

桑予諾正從盥洗間出來,將洗淨的碗勺裝回保溫壺,順口接道:“我可以。但翻譯的薪水要另行支付,不能算在家用裡。”

莊青巖轉頭,目光瞥過他淌著水珠的手指,忽然詭異地想到:他之前是不是用勺子吃過一口?

然後又用這把勺子給我喂粥。

……口水。

彷彿夏日裡的一杯冰鎮沙棘汁,極致的酸、微量的甜與透心涼的冰在他的後槽牙上炸開來,迸得滿口腔都是津液。莊青巖說不清這種感覺是過敏,還是應激,喉嚨空嚥了一下。

胃裡飽而暖,懶洋洋地舒適著,他又覺得……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

再一想,三年多的夫妻生活,更深入的負距離接觸不知凡幾。

雖然他毫無印象,但事實就是事實。

莊青巖對這個事實未必接受,但還是給予了基本的尊重。

他不動聲色地反問:“怎麼,我家用沒給夠嗎?”

桑予諾放好保溫壺,用紙巾擦手:“上個月你生氣,把我黑金卡停了。我也氣,就把那張卡塞進了碎紙機。”

莊青巖下意識反駁:“美國運通百夫長黑金卡,鈦合金材質,怎麼碎?”

桑予諾冷笑:“國內版。得以授權發行的三家銀行,只有工行使用的是PVC材質。我說過不喜歡塑膠卡,讓你換招行或民生,你說工行品味差,但安全穩健。結果呢,最不穩的就是你的情緒!

“我在蘇木爾幫你看房、訂房,光是交定金,就掏空了自己的全部存款——給不給翻譯薪水,你看著辦吧!”

莊青巖車禍後與他幾度軟硬交鋒,第一次無言以對。

連老婆都不養,拿停卡做威脅,算甚麼男人?

他移開視線,逮住了想溜走的一助:“林檎,我真停了他的卡?”

林檎:“莊總,您是有張國外發行的籤賬卡。但是否給桑先生使用,還是為他辦理了國內卡或附屬卡,我並不清楚,之前也未聽您提及。”

“國內黑金卡工行版,刷卡額度千萬以上需要電話核實,你有我公務手機許可權,沒接到過銀行電話嗎?”莊青巖暗惱之餘,記憶拼圖的碎片又亮起一塊。

林檎搖頭:“沒有。也許桑先生節儉,單筆並未超限。”

莊青岩心道:難怪他買魚還要走網商。要是沒停卡,禮賓服務團隊隨時待命,專屬生活顧問能親自跑去馬來西亞給他釣一條過來。

桑予諾冷著臉,坐回椅子上。

有沒有感情另說,家用必須給足。莊青岩心生些許歉意,對他說:“這樣,我另外拿張兩千萬的借記卡給你做零用。購房定金及後續付款交給林檎處理。其他家政費用我報銷。至於商業翻譯,你真能勝任?”

桑予諾臉色稍霽:“你忘了,我語言學專業,俄語C2,英語更不用說。選修了小語種,哈語C1、阿拉伯語一級翻譯資格。”

莊青巖知道他會哈語,卻不知他竟精通多門外語,看來是真有語言天賦。

“本來打算畢業後繼續攻讀碩士,再申請碩博連讀,後來……算了。”他的語氣暗藏遺憾。

“為甚麼算了?”莊青巖不禁問。

桑予諾一雙漆黑眼睛驀然抬起,如月夜下碎冰晃動的湖面,於幽靜中發出震耳的細微之聲。

他嘆息道:“因為我在拉斯維加斯畢業旅行時,和你結了婚。”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