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求助: 柳尚書深吸一口氣。 正是念及親生女兒那些年受的苦……
柳尚書深吸一口氣。
正是念及親生女兒那些年受的苦,他才一次次縱容她,否則,他絕對不會允許妻子為她定下謝承志這個女婿。
不是說謝承志不好,其實柳尚書挺欣賞謝承志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年輕人,但是這樣的人做自己女婿,那就不太美妙了。
而且,趙柏林在朝堂上的根基比他還深,卻還是說倒就倒。他也多了幾分危機感,皇權至上,他說不定哪天也倒了黴,到時別說護女兒,自身都難保。
“所以,你是認定了他麼?”
白紫煙對上父親失望的眼神,不敢多看:“是!”
柳尚書氣笑了:“我並沒有不答應這門婚事,只是想先教導他一番,說到底也是為了你好……”
白紫煙鼓起勇氣:“咱們父女之間……很少相處,不能互相信任也正常。”
說白了,她不相信親爹。
柳尚書都生不起氣來了:“行!我放他出來,成全你們。”
不等白紫煙歡喜,柳尚書直言:“但要我認下這個女婿,我做不到!這樣,回頭我柳府剛找回來的那個女兒重病不治,然後天大地大,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白紫煙臉色慘白。
她從淮安府到京城這一路雖是有驚無險,可路上確實受了不少驚嚇。
當年她就是抱著自己要找到做官的父親為自己作主的想法,才一路走了過來。
如果不再是官家女,那她何必折騰?
當年在淮安府中,她已經和謝承志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其實也不白折騰,至少,如今謝承志身邊沒有妻子,她嫁給他,不再是妾。
“父親,女兒……女兒……”
柳尚書冷聲道:“你心裡很清楚,謝承志之所以如此看重你,是因為你尚書之女的身份!沒了這一層身份,他對你不會有多好。”
“可我本來就是您的親生女兒啊。”白紫煙淚眼婆娑,“我是您女兒,要嫁給他,這兩件事情不衝突。我做了他的妻子就不能做您女兒,或者做了您女兒就不能嫁給他,天底下沒這種道理……我都不和寶珠爭她的未婚夫了,只當為了讓寶珠如願,您成全我行不行?”
柳家的嫡女有一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夫。
原本那應該是白紫煙的夫婿,就因為兩人身世調換,成了柳寶珠和那個未婚夫青梅竹馬長大,二人之間感情甚篤。白紫煙剛回來那會兒,還想和柳寶珠相爭,可惜,人家看不上鄉野長大的她,就連他家中長輩,面上對著白紫煙客客氣氣,但細節處還是能看得出他們對她的鄙夷和不屑。
柳尚書一拂袖:“我意已決,你選吧。”
白紫煙涕淚橫流:“說到底,您還是不願意成全女兒。我若選了謝承志,您一定會對我特別失望,說我為了個男人拋棄親人,還會說是為了試探我,沒想到我這般涼薄之類的話。可我若是選擇您,你又會順勢解除了婚約,重新為我擇夫婿。”
她緩緩起身,“你根本就不給我選擇的機會。天底下真正疼愛孩子的父母,一般都會縱容孩子的小任性,您……既然不要女兒,非要逼著我離開他,那……如您所願,這柳家女兒,我不做了。”
她擦了淚,“一開始我就不該回來,該老老實實做承志哥的妾室。回來折騰一場,徒留笑柄,還害了他。原本他可以得中,能順利入仕,就因為您不喜他……你們這些權勢滔天的貴人,實在太噁心了。”
柳尚書聽完這些話,毫不動容:“你口口聲聲說本官噁心,說到底,不過是仗著你是本官的親生女兒。普通百姓說這種話,那是侮辱官員,按律法是重罪!被關進大牢裡後,不死也要脫成皮,你得承認,你自己也是這權勢滔天的貴人之一。”
白紫煙面色慘白如紙。
柳尚書沒有放過她:“你口口聲聲要與我決裂,別以為我捨不得你。即便我捨得,夫人也捨不得。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管你。”
他一揮手:“來人,送白姑娘出府。記得把她來時的那套衣裳給她換上!若是尋不到,那就找一身低等丫鬟的服飾給她。”
在白紫煙滿眼不敢置信中,柳尚書繼續道:“我們府裡下等丫鬟的衣裳,都要比你當初來時風光。你不虧!”
白紫煙身子一軟,強撐出來的堅強瞬間消失,她差點摔倒在地上。
這還沒完,柳尚書沉冷的聲音繼續響起:“謝承志犯了錯是事實,回頭該關還是得關。你想嫁給他,且得等一等。”
白紫煙張口想求情,柳尚書卻不給她這個機會,一揮手,立刻有好幾個僕婦上前拉她。
期間白紫煙有求饒,但是柳尚書不為所動。
白紫煙認祖歸宗以後,格外在意自己的面子。她將自己能否被柳府接納與眾人待她是否尊重掛鉤。
如今父親當著下人的面將她丟出門去,今日過後,她在下人面前一點面子都沒有……看來,這是真的不想要她做女兒了。
白紫煙越想越慌,連聲喊娘喊母親,眼瞅著都到大門口了,始終沒等到尚書夫人出面,她急得大哭。
哭著哭著,心裡生出了不少怨恨。
“你想要的根本不是親生女兒,而是一個乖順的人偶。我稍微不乖,稍微不聽話,你就不要我……既然你們不想認我,當初為何要生我?難道你們生孩子是為了讓她到這世上來受罪的嗎?”
這番話直擊人心,柳尚書臉色格外難看,邊上的管事瞅見了,不敢多說話,把身子縮了縮,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白紫煙到底是府裡的主子,下人們拖她,那是奉主子的令,卻不敢私自捂她的嘴。
此時白紫煙渾身上下能動的只有嘴:“你說我任性不聽話,說我不懂規矩,那是因為你們把我弄丟了,生而不養,我才會甚麼都不懂。但凡你們上心些,沒把我弄丟,留我在身邊長大,該有的規矩和大局觀我都能學會……我又不傻。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言語中滿滿都是怨氣。
柳尚書正是因為顧及這些,所以才對她諸多容忍。
“不許她靠近府邸,也別為她傳信。”
白紫煙被扔到了尚書府大門外,一路拉扯著過來,確實沒受甚麼傷。但真的特別丟人。
她起身後,深深看了一眼尚書府的大門,真心覺得自己最不至此。
她有甚麼錯?
不過就是替已經訂婚的未婚夫求情而已。
只怪父親身居高位多年,容不得旁人半分忤逆。
白紫煙轉身就走。
她不相信雙親會不認她。
走了幾步,白紫煙發現自己如今無處可去。手頭要是有銀子,她還能找個客棧先住下再徐徐圖之。
手頭無銀,只能求人收留,不然,今天還得睡大街上。
白紫煙不想去找那些認主歸宗以後認識的所謂小姐妹,哪怕有幾個和她交好的,心裡也看不上她。
思來想去,只能去找淮安府的眾人。
坐完了月子後就熱衷於出門的沈寶惜這天回來時,看到了坐在自家臺階上的白紫煙,她一身丫鬟的打扮,小可憐兒似的。
沈寶惜一臉驚奇:“你這是偷跑出來的?”
白紫煙苦笑:“用不著偷跑,我被趕出來了。”
沈寶惜啞然:“啊?總不會是認親認錯了吧?”
“承志哥真有那麼差嗎?”白紫煙一臉好奇,“如果他不好,也不會有那麼多姑娘追著他跑,你說是不是?”
沈寶惜沉默了下:“那個……你問我他好不好?那我肯定要說他不好,他如今被關在大牢裡,那是因為汙衊我夫君。你該不會以為我們夫妻一點脾氣都沒有,只看在同鄉之情上就會原諒他吧?”
白紫煙面色微變,半真半假笑道:“他是他,我是我。那我來求你收留,你願意收留我嗎?”
“不方便呢。”沈寶惜知道她不是開玩笑,一口就回絕了。
趙尚書倒下,柳尚書和太傅大人就是那殺雞儆猴的猴,都收斂了不少。
但朝廷上從古至今都會相互制衡,不可能容忍一家獨大,皇上要麼全部拔除,要麼就會扶持新一個趙尚書。
這時候摻和進去,那是找死。
當然了,任何時候都不乏投機者,京城中還是有不少人願意討好柳尚書,但這其中不包括沈寶惜夫妻倆。
白紫煙緩緩起身:“行!我不為難你。”
其實是不想為難她自己。
她和沈寶惜不太熟,但隱隱看得出沈寶惜脾氣很倔……一個姑娘家非要拋頭露面做生意,這就不是個願意隨大流的性子。
她如果非要留下來,多半不能如願,也許還要得罪這夫妻二人。
她打聽過了,想要讓謝承志脫罪,最好是裴清策主動諒解,替他求情。因此,此時不能得罪他們。
“值得嗎?”沈寶惜真的很好奇。
不談感情,只談利益的話,白紫煙有一個做尚書大人的爹,以後如何且不好說,至少,目前的尚書嫡女很風光。
放棄尚書嫡女的身份去做一個窮舉人的妻子,這……感情非一般的深啊。
白紫煙苦笑:“不是值不值,而是我已經沒得選,你沒有經歷過我的那些過往,不知道如今我有多難,說是尚書府嫡女,實則……沒幾個人看得上我。京城裡的這些貴公子,即便娶我過門,心裡也還是會認為我是個莊戶人家的野丫頭。承志哥永遠不會嫌棄我!”
她起身告辭,“父親不理解我的選擇,以為我是無腦地認定了他,偏偏父親對我沒耐心,不給我解釋的機會。這不就誤會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