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商談: 胡氏一拍額頭:“瞧我,都急糊塗了。惜兒不要笑我。”……
胡氏一拍額頭:“瞧我,都急糊塗了。惜兒不要笑我。”
沈寶惜為了給她解圍,小聲道:“我心裡也著急呢。”
胡氏:“……”
閨女說這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自從女兒做了生意,性子是越來越穩當,遇事都面不改色,即便是關乎自己夫君一生,她也淡然以對,昨晚上送走了翁婿二人後,還回去睡了一覺。
她則是從翁婿倆離開後就一直沒再閉眼,生生熬到了現在,熬得都有點神志不清了。
半下午時,狀元街終於有了動靜,沒多久,賀喜的人也到了母女倆面前。
“恭喜淮安府裴老爺考中探花,這可是皇上親筆點的探花郎。”
沈寶惜滿臉意外,他們從外地而來,在京城沒有根基,還有趙尚書虎視眈眈……雖說趙尚書如今被關進大牢裡自顧不暇,可這人活在世上,誰還沒個顧舊,說不定就有和趙尚書交好的人暗戳戳準備使壞呢。
探花不是那麼好考的。
胡氏差點沒歡喜瘋了,一把揪住女兒的胳膊搖晃:“中了中了,中了探花,探花郎是我女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歡喜得大笑,即便知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歡喜很不合適,她也收不住臉上的笑容。
下人們抬出了胡氏早已準備好的銅錢當街狂灑,臉上的笑容和胡氏一樣,壓都壓不住,沈家幾位主子很好伺候,又都是寬和的人,出手也大方,家中出了這般喜事,賞銀至少是半年的工錢。
整個院子周圍一片喜氣洋洋。眾人都在說賀喜的話,說話的人太多,母女倆壓根兒就聽不清他們說了甚麼。
裴清策本人卻沒能回來,皇上今日設宴,他身為探花,必須參加。
沈大海也沒回。
雖說一甲前三的進士多的是人願意相送,沈大海卻不想被人鑽了空子,他執意守在了皇宮之外,等到了深夜,親自接了喝醉的女婿才往回走。
沈大海有專門的車伕,他早已準備好了解酒湯,馬車駛動,他親自給女婿倒湯。湯才剛剛裝了大半碗,就有一雙修長的手伸過來接碗。
看見那手,沈大海心裡感嘆了一下:真好看吶!
女婿長得好,他早就知道,女兒懷有身孕後,他就開始設想兩人生下來的孩子到底有多可愛。
如今還被點為探花,沈大海是越想越歡喜,一片歡喜裡,他忽然察覺到了不對,抬眼去看女婿神情,神思清明,還是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他驚訝問:“方才你是被人扛出來的,以為你醉到人事不醒,合著你沒喝醉?”
裴清策笑了笑:“皇宮的酒摻不了假,前來敬酒的人多。我就是個酒缸,也要被人灌滿了,所以我……”
沈大海伸出食指放在自己唇邊:“我懂我懂,真是個機靈孩子。你快靠著歇會兒吧,我們這就趕回家中,母女倆肯定已等急了。”
裴清策再裝醉,也不能裝得太明顯,身上還是有幾分酒意在,昏黃的燭光中,他眼中笑意瀰漫,在燭光下眼神一閃一閃:“爹,你說惜兒知道此事後高不高興?”
“那肯定高興啊。”沈大海瞅他一眼,“之前我讓你別緊張,成不成都不要緊,實則是安慰你的,你說咱們一家四口這麼遠來京城,一路顛沛流離,不就是想讓你高中麼?其實我早就知道,你不會辜負我們的期望,即便今年不中,三年後也會中。”
說到這裡,他忽然又笑了:“看來皇上也覺得你長得好看。”
探花郎是同一批進士長相好的年輕人之一,若是長得足夠好,名次不夠一甲,也會被點為探花。
而有些狀元也因為長相太好落為了探花。
沈大海不想打聽女婿是哪種,能考中就是祖墳冒了青煙。而且他有注意到,方才女婿進來喊了他一聲爹,待他一如既往,張口就問惜兒會不會高興。
這證明女婿真的把他們當一家人,即便是一步登天了,對他們的態度還是和以前一樣。
翁婿二人到家時,已是深夜。胡氏沒睡,門口一有動靜,她立刻就迎了出去。
“哎呦,可算是回來了,一切可還順利?”
裴清策先下來,扶著沈大海下了馬車,就在馬車旁邊,對著夫妻二人一揖到底。
“多謝爹孃對我的照顧,小婿沒有辜負你們的栽培,日後一定會如親兒子一般孝敬您二位。”
沈大海哈哈大笑,急忙上前扶起他:“都是一家人,不必這麼多禮,快去看看惜兒,她肯定等急了。”
沈寶惜站在屋簷底下,含笑看著門口三人。
裴清策抬眼看到她,只見她身影站在昏黃的燭光下,渾身被燭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他有些看不清她臉上神情,心中陡然一慌,快步上前將人扶住。
靠近的同時,也看清了她臉上的笑容,他心中頓時一定,開始邀功。
“惜兒,我考中了。”
沈寶惜含笑看他:“恭喜啊!”
“同喜同喜!”裴清策這才綻開一抹燦爛的笑容,“我曾經承諾過的事,已經先做到了第一步。惜兒,我一定要帶你去看高處的風景。”
沈寶惜握住他的手:“累了吧?咱回去洗漱。”
裴清策緊繃了一天,在皇宮中不敢行差踏錯一步,確實有點累。他抱著她的腰,想要用力抱,又怕傷著她,只鬆鬆圈著,覺得二人不夠親密,她將自己的頭放在了她的脖頸之上,又不敢全力壓上去。
沈寶惜都笑了:“你這樣不累嗎?”
不累是假的,裴清策小聲道:“可我更怕你累。”
翌日一大早,賀喜的人就到了。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院子裡擠滿了人,裴清策得皇上授官,做翰林院的編修。
他如今已是六品官員了。
裴清策處處謙虛,也宴請了眾人。
沈大海不差錢,原本是想好好辦一場,被裴清策阻止了,他的意思是,保證前來賀喜的眾人能吃飽就行了。
經女婿這一提醒,沈大海立刻就反應了過來,如今家中有官員,得低調行事。
想到此,他忽然看了一眼女兒。
官員家眷若是做生意,好說不好聽啊。此事沈家上下早就知道,之前還能安慰自己會試沒那麼好考,如今這說中就中……他得好好和女兒女婿談一談。
新進進士在十日之內入職,入職後,可以回鄉一趟。裴清策對淮安府沒有絲毫惦記,他所有的親人都在京城,因此,拒絕了回鄉。
至於打馬遊街……被當今皇上年輕時給取消了,京城已經許多年沒有過那樣的盛況。
裴清策歇了一日,實在不願應付源源不斷上門賀喜的賓客,跑去翰林院上職了。
他一走,家裡沒有了上門拜訪的客人,總算安靜了下來。
翰林院距離狀元街有點遠,沈大海去那附近買了一個兩進宅子……那一片的宅子都是為官員準備,沒有太大的,佈局都差不多。
搬家時,一家人也並不張揚。
沈大海比以前更忙了,看著不張揚,最近找他牽線的人多了許多,真的是財源滾滾來。
這就是家裡有一個官員的好處了,他這是憑本事賺的錢,只不過是別人看在裴清策的份上,來找他做生意的人比以前更多了而已。
而關於沈寶惜做生意的事,律法上沒有不允許官員家眷做生意。
“沒有不允,那就是允許的。”裴清策笑道,“你儘管放手去做。”
高英中了狀元,榜眼是紅山書院的學生,據說是太傅大人的弟子。
如今三人同在翰林院,比以前要親近不少。
*
謝承志知道裴清策考中後,一個人在屋中坐了大半天,沒有看書,沒有寫字,就那麼發呆。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比淮安府出來的那些學子差,隱隱覺得自己是眾人之首。後來他有發現裴清策很厲害,有與他一爭的本事。
裴清策是真的給了他些許壓力,所以他在得知白紫煙的真正身份後,才會那麼迫不及待地對她示好。原以為尚書府助他一臂之力,他此次一定能榜上有名,多半能得到淮安府眾舉子中的頭名,萬萬沒想到尚書府沒給助力不說,還拖了他的後腿。
他沉默良久,起身去了尚書府,說是要尋未婚妻,實則是去找尚書大人。
柳尚書剛好在府裡,聽說未來女婿一個人在園子裡賞景,便把人請進了書房。
“晚輩有一事,心中遲疑,想請伯父幫忙拿個主意。”謝承志知道尚書大人很忙,不敢東拉西扯浪費時間,進門後就拱手詢問,眼看尚書大人示意他繼續往下說,這才試探著開口,“裴清策和晚輩是同鄉,又是同窗,他考中後晚輩還沒有上門賀喜,晚輩不知該不該去。”
其實他是來賣好來了,如果柳尚書想要拉攏裴清策,他是最好的人選。
他想證明自己能幫得上柳尚書的忙。
只要踏出了這一步,柳尚書需要他,就會容他去科舉。
柳尚書一個老狐貍,人精兒似的,瞬間就看明白了他的心思:“不需要!我說過,你只要哄好明珠就行,其他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謝承志:“……”
“可我年紀輕輕,自認才華還行,又心有抱負……”
柳尚書大笑:“這天底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多了去,你不過是其中最不顯眼的一個。做尚書大人的乘龍快婿,已經用盡了你這一生的好運氣。”
謝承志啞然,他曾經以為白紫煙流落到鄉野和他青梅竹馬是自己運氣好,那是兩人有緣分,老天爺想幫他。
如今看來,是孽緣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