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殿試: 眾人有高興,有失落,賀夫子心裡挺滿意,他帶來的幾個舉子中了……
眾人有高興,有失落,賀夫子心裡挺滿意,他帶來的幾個舉子中了倆,已經算是不錯。
“我不回靈山書院,日後就留在京城,若是你們有意留下,我能帶你們入紅山書院求學。”
賀夫子很喜歡自己的這幾個弟子:“不過,這事兒你們自己心裡知道就行,別出去嚷嚷。”
眾人都忙表明立場。
他們是靈山書院的弟子,即便是賀夫子不在了,也照樣能繼續求學。
祖籍淮安府,去靈山書院讀書,確實要近不少。但京城的紅山書院也是真的比靈山書院好。
蔣三公子當場就表明了態度:“我不回了,跟夫子一起去紅山書院。”
至於家中,書信一封就行。
雙親對他寄予厚望,做夢都想讓他考中,知道他留在京城更好,一定不會阻止,書信回去,一是讓家人放心,二來,也是讓他們送點銀子過來。
京城裡的舉子很多,想要自己供自己讀書的也有,必須要有門路。這不是剛剛從淮安府過來的他們能找到的門路。
蔣府很富裕,蔣三公子只需要將自己所有的精力用在書上就行。
吳明知就不行了。
他自然也想留在紅山書院,回鄉去還要面對雙親爭吵,還不如留在這裡得個清淨。
“我得回去跟我娘商量一下。”
若是能留下最好。
謝承志也沒有考中,他也沒來賀喜,會試放榜後,眾人就沒見過他。
眾人也默契地不提他。
氣氛正熱鬧間,高英來了。
入了京城後,裴清策和高英也見過幾面,但那會兒兩人前途未明,見面多是聊文章和四書五經。
“恭喜恭喜!裴兄雙喜臨門,實在讓人羨慕。”
高英考了第八,名次比裴清策還要靠前,他面對眾人時,還像曾經在船上一樣溫和。
吳明知看到他,頗有些不自在。
沈大海讓人準備了一大桌酒菜,眾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天黑時,眾人紛紛告辭。等到吳明行都走了,高英才道:“當初咱們同行的那位謝舉人,你和他關係如何?”
裴清策揚眉:“我和他是同鄉。”
明明是同窗,卻提都不提。高英瞬間就明白,兩人之間的關係很一般。他壓低聲音:“朝廷選拔人才很是公正,鄉試和會試尤其不允許作假,一經發現,參與之人都要被嚴懲。但也不是不可以作假……那位謝舉人原本榜上有名,被尚書大人給……”
他話未說完,眼神意味深長。
原本高英說這事,是想對裴清策賣個好。要知道,這些隱秘的訊息,沒有足夠的地位和人脈,連聽都聽不到。
裴清策若是與那位謝舉人相熟,讓其知道真相,也能得人家的感謝,這份謝意,說不準甚麼時候就用上了。
兩人不熟,高英還是說了……人性如此,想要和誰感情好,分享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自然會越來越親近。
裴清策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是為何?他明明都已經是柳尚書的乘龍快婿了。”
許多官員選女婿,考不上的人家還不要呢。這都考上了還把人往下踢,柳尚書這是圖甚麼呢?
“據說這門婚事尚書大人不答應。”高英點到即止,“瞧我,喝多了就是話多,裴兄可要好好準備,若是順利,咱們以後就是同僚了。”
*
謝承志被柳尚書請到了書房。
這是他第一回見自己的未來岳父。
定親時,只有尚書夫人見他。饒是他自認為比世人見識多,也還是特別緊張。
然後,他就從柳尚書口中,得知他原本應該榜上有名,只是被人抽掉了第三次的考卷。
若是不如人,謝承志也認了。明明考中卻被人暗害,他心中很不服氣。
“不知伯父可否幫晚輩恢復名次?”
柳尚書一樂:“果然是年輕,連這麼天真的話都說得出來。你當會試是甚麼?三年一次,朝中九成官員都從會試中選拔而來,這些人要管著天下萬萬百姓的生死,那不是開玩笑。若是張榜之前,還有幾分餘地可操作,如今事情塵埃落定,除非你是曠世奇才,否則,就只能老老實實等三年之後。你是奇才嗎?”
謝承志啞然。
“您可以不告訴晚輩這件事。”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沒考中難受些,還是考中了被人給頂了名次更難受一點。
反正他心裡就是難受。
難得糊塗,不知真相還能高興一些。
“那晚輩名次靠前嗎?”
若是靠前,三年之後有很大可能能中。
柳尚書看出了他的心思:“你的答卷直接被抽掉,哪裡來的排名?不過你前面兩次確實靠前……你問這個做甚麼?難道你以為三年後你的三次答卷都能不出意外地送到主審官面前?”
聞言,謝承志心裡一沉。
他算是聽出來了未來岳父的言下之意,能不能中,除了他自身學識過硬外,還要看來岳父願不願意讓他中。
他就不相信,那取他卷子的人沒有柳尚書的默許還敢這麼幹!
“晚輩是有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柳尚書樂了:“你不知道?你不是做得不夠好,而是做得太好了。在我看來,你是天生能做官的人才,從來都能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當初在淮安府,你選擇娶何家的姑娘,後來還納了明珠為妾……”
謝承志心頭咯噔一聲:“我與明珠從小青梅竹馬長大,在我心中,她和我妹妹一樣。一開始我娶妻時,是真的拿她當妹妹,後來看到她被白家人逼嫁,我才看清楚自己的心意,我沒有想照顧她下半生,只希望她能遇上一個良人,無論嫁給誰,至少不能是被逼迫的,不能給人當後孃。我提出納妾,是想讓她有自己選擇夫君的機會!”
“這些話就別再說了。”柳尚書微微抬起手指,“你心裡怎麼想的,我都清楚!歸根結底,不過是明珠那會兒幫不上你的忙,如今又能幫上你了而已。我對這個孩子虧欠良多,她回來了,我們夫妻能做的就是盡力補償。她想嫁的是你這個人,不是想嫁一個官員,你們之間的婚事我不贊同,但明珠自己樂意,我不會攔著。”
謝承志聽到這裡,心中大喜,喜悅中又帶著點不安。
果然,就聽柳尚書道:“你爬得高了,說不準就看不上明珠了。所以,你就做個舉人挺好的。”
謝承志心裡一沉。
他我要為自己求幾句情,柳尚書卻已經不耐煩聽:“來人,送客!”
謝承志:“……”
他老老實實跟著下人出門,在園子裡撞見了歡喜的白紫煙。
白紫煙對於翁婿二人之間的談話一無所知,看見謝承志臉色不好,還笑著問:“是不是我爹嚇著你了?”
那可是朝廷的尚書大人,官威很重,被嚇著實在太正常了。
“我回來這麼久,都不敢和我爹玩笑!”她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今日的她穿一身鵝黃,打扮有點像曾經在淮安府的沈寶惜。
沈寶惜剛開風華樓成衣鋪子那會兒,經常穿戴這麼一身,嬌嬌俏俏的,一出現就奪人眼目。
謝承志多看了一眼,白紫煙轉了個圈,裙襬劃出優雅的弧度,像是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
“好看嗎?”
確實好看。
謝承志卻沒有半分欣賞她美貌的心情:“剛才尚書大人說,你喜歡的是我,所以他希望我一輩子只做個舉人,騰出時間來陪你!紫煙,你知道的,我從小讀書,就是希望考中進士入仕為官,這都辛苦了十多年……”
白紫煙愕然:“啊?”
謝承志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白紫煙曾經是他的妾,如今兩人又是未婚夫妻,謝承志這番作為不算出格,站在白紫煙身後的丫鬟有一瞬的緊張,卻也沒有上前阻止他的動作,看到自家姑娘臉上不見牴觸之意,反而還往後退了一步。
“紫煙,你能不能幫我求求情?我想和你共度餘生,但這和我入朝為官不衝突啊,如今你有尚書大人做父親,可二三十年之後呢?那時候你的榮光就要靠我來給,難道你希望別人說我們夫妻是趴在尚書府身上吸血的水蛭?還是你想要你的夫君一輩子籍籍無名,害你也跟著丟臉?”
白紫煙當然希望謝承志越來越好。
可問題是,她也不敢去找父親求情啊。
每日請安,她在父親面前都乖的像個鵪鶉似的,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其實……”她一臉的遲疑,“背靠尚書府,我們可以活得很好。現在靠著我爹,二三十年之後可以靠著我哥啊,我兩個哥哥呢,他們都很疼我的,一心想要彌補我這麼多年受的委屈。你不用太辛苦,我又有豐厚的嫁妝,這已經是當初我們在村裡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謝承志沒想到她是這樣想的。
“我不想得過且過,你幫幫我吧。”
白紫煙搖頭,她怕自己心軟答應他,然後又做不到再惹他生氣,飛快跑走了。
謝承志:“……”
他倒是想追呢,可這裡是尚書府。不是他可以放肆的地方。
*
轉眼到了殿試,這一回要榜上有名的眾人自己入宮。
沈大海掐著時辰起來,陪著裴清策一起用了早膳,然後親自送他入宮。
他很緊張,忍不住碎碎念:“你都榜上有名了,再不濟也是個同進士,雖然不好聽了些,但我們家很缺進士,能考中我們就很高興。你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裴清策聽著他念叨,嘴角漸漸翹了起來:“爹!”
沈大海跟他一本正經叫自己,頓時回神:“嗯?”
他以為女婿有正經事要說,支著耳朵認真聽。
裴清策笑了:“您真的比我親爹還要好,能夠遇上惜兒,能夠遇上您這樣的父親,是我的福氣。”
沈大海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道:“有你這樣的女婿,我也很高興!”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一百八十位學子陸陸續續趕到,在門口排著隊等搜身。
此次搜身比前面的會試還要嚴厲,萬一誰要是夾帶了兇器,再傷著了皇上,京城中要血流一片。
好在一切順利,沒誰想要找死,沈大海看著自家女婿進了門,也不回家,讓人將馬車趕到偏僻處等著。
殿試考完,當天就要放榜。
沈寶惜原本想起來送裴清策的,包括裴清策在內的全家人都不答應。
就因為他們這邊去皇宮有點遠,要等裴清策考完了一起回,最快也要兩三個時辰,而且晚上皇上還要宴請今年的新晉進士。
不過,考中的訊息會比人先到。
一大早,胡氏就特別緊張地往門口瞅。
“惜兒,喜錢準備好了嗎?”
沈寶惜:“……”
“早準備好了,不是您安排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