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苗頭: 賀夫子年紀大了,自然也希望住得寬敞點。得了沈大海的提議,立……
賀夫子年紀大了,自然也希望住得寬敞點。得了沈大海的提議,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那是自家買下的莊子,沈大海找人看了日子,得知翌日宜搬家,於是,回來後就讓人收拾行李。
搬家得快!
把賀夫子搶到家裡,回頭女婿請教學問就不用跑遠了。不然,住在莊子上,回城一趟得花費一天時間。
城裡有許多有名的大儒,舉子們是拿著文章到處求問。
賀夫子在淮安府名聲很大,可到了京城,他只是一個外地人,有點名聲也僅限於淮安府的學子之中流傳,他來京城的日子不久,又沒去紅山書院做夫子,請教他的人不多。
但淮安府幾位學子還是常常來找他,很快,眾人就發現賀夫子搬家了。
一問才知,搬去了郊外的莊子上過年。至於歸期,過完年可能會回,也可能不回。
沈大海買的那個莊子在紅山書院的山腳,裡面有好多個小院子。他特意給賀夫子留了一個,日後賀夫子在紅山書院教書,也可以回來住。
莊子上地方寬敞,臨近過年,裴清策也不如先前那麼緊繃了,特意抽出時間帶著沈寶惜出門看雪。
下雪了,遠處白雪皚皚,景緻真的很好。
胡歡喜夫妻倆厚著臉皮湊上來一起過年,主要也是方便吳明行請教學問。
吳明知三天兩頭就會找賀夫子,聽說人搬去了郊外,他只覺得天都塌了。
他還可以追去郊外租宅子,可靠近紅山書院的地方租金很高,手頭的積蓄不允許他如此任性。
吳夫人看到兒子垂頭喪氣回來,道:“你倒是精神一點啊,看著就蔫兮兮的,像甚麼樣子?你是二十歲不到的舉人,日後前途無量。”
她想到自己剛剛打聽到的事,神秘兮兮靠近兒子,“我都聽說了,一甲進士和二甲的頭幾名,除了本身要會寫文章,還要有皇上信任的官員傾力舉薦。”
事關前程,吳明知這次沒有皺眉:“我們剛到京城,上哪兒認識官員去?往官員家中投文章行不行?其他人都是怎麼得到舉薦的?”
他對此次會試抱有很大的期待,很想一舉考中。不想再回淮安府了……手頭的銀子不夠多,若是落榜,又找不到人資助自己,他只能回淮安府,三年以後再來。
趕路真的很辛苦,還隨時提著一顆心,吳明知不想再受一遍罪。
“不行!”吳夫人一口否決,“這京城的舉子何其多?外頭街上隨便抓一個都是,那些人也是削尖了腦袋往官員府邸裡鑽,投文章的比比皆是,你即便是投了,文章能不能被大人看見都難說。”
她眼睛亮亮,“最好是做那些官員的女婿,就像是當初的顧勝……顧勝在京城可是個名人,他當年就是靠娶了趙尚書的女兒以後才一路青雲之上。”
吳明知啞然:“您讓我想一想。”
吳夫人聽到這話,頓時不高興了:“你是不是還惦記著那個姓沈的?她根本就幫不上你太多的忙,最多就是讓你不過苦日子,仕途上拿銀子開路,不被查出來還好,但凡被查,送銀子的和收銀子的都逃不掉,全部都要被清算!”
吳明知煩透了母親所謂的為他好:“照你這麼說,我爹只是七品小官,缺的是顧夫人那樣的妻子?”
這話簡直誅心。
吳夫人就是因為夫妻關係不睦才跑了出來,偶爾想起吳大人身邊那些美人她還要哭一場,外人笑話她,都會讓她很難受。如今連兒子都來扎她的心。
“明知!”
吳明知揉了揉眉心:“娘,對不住,我出去走。”
他飛快逃了。
吳夫人難受歸難受,卻不會怨恨兒子,這是她此生驕傲。她絕對不允許兒子自暴自棄。於是,她拿著手頭僅剩不多的積蓄去了城裡那些官家女眷經常轉悠的茶樓酒樓和鋪子。
*
莊子上的日子很是悠哉。
賀夫子的客人比沈家的客人要多,沈大海怕賀夫子不自在,給他們換了一個院子。
院子不大,一道門通莊子裡,一道門通往莊子的院牆。
若有人來拜訪,可以不用入沈家莊子,直接就能進賀夫子的院落。
讀書人很是懂禮,若是入賀家莊子,不管想拜訪誰,按規矩都得見過莊子的主人才不算失禮。
沈大海是個商人,雖說大多數讀書人謙虛有禮,卻也有小部分自視甚高地看不起商人,他們言語之間客氣,但神情和語氣會下意識流露出不屑和輕視之意。
世道如此,沈大海不會怪他們無理,商戶人家本來就該被人看不起嘛!只不過他也沒有興致讓一堆客人到家裡來嫌棄自己。
這日,謝承志到了。
何萍兒跟著他一起來,謝承志去賀夫子的院落,何萍兒則是找到莊子裡來探望沈寶惜。
“聽說你有孕,我特意來賀喜的。”
何萍兒不是空手,還帶著禮物。
禮物是一根老參,咱家不缺這東西,但這老參算是何萍兒嫁妝之中最貴重的東西之一。
沈寶惜婉拒:“這太貴重了。”
“你別跟我客氣。”何萍兒有些不好意思,“原先我佔了你不少便宜,就當是你帶著我進那些酒樓和鋪子的回禮了。論起來,如果不是你帶我見夫君,我可能還沒有這份姻緣,確實是我不夠厚道,我對不起你。”
原先何萍兒還總怨謝承志放不下沈寶惜,現在看沈寶惜有了孩子,還和裴清策感情深厚,她心頭的那些怨氣也消散了不少。
說到底,是自家的人不爭氣,怨不了旁人。
在淮安府時,謝承志沒有考中舉人,何萍兒面對自己夫君,總是一副俯視的態度,感覺自己幫了他大忙,他該謝她,不能背叛她。
可到了京城,何萍兒感受到了自己的無力。她手頭的那些嫁妝在京城裡花用不了太久,如今夫妻倆之間相處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是謝承志離不開她,而是她不能沒有謝承志。
謝承志離開她,還能找到比她更好的姑娘。
京城之中,家世容貌才華都比她好的女子遍地都是。反而是謝承志這種年輕舉人不多,如果他願意休妻,多的是有官員願意招他做女婿。
何萍兒現在也想通了,與其怨恨不是自己威脅的沈寶惜,還不如將心思放在其他女人身上。
他鄉遇故知算是大喜,她們一路從淮安府過來,比起旁人,總要多幾分故舊之情。
沈寶惜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當即笑了:“我一開始知道你算計我的時候有點生氣,後來就放下了。人一輩子很長,遇上的人和事會很多,我不想將那些讓自己不高興的人和事一直記著。”
何萍兒苦笑:“我一直都很嫉妒你,覺得你命好。實則,嫉妒也是承認了自己的軟弱和無能。”
沈寶惜沒有接話。
何萍兒見狀,起身告辭:“以後承志會經常來請教賀夫子,我可能要常來叨擾。”
沈寶惜點點頭:“我可能不是每次都有空見你,但茶水點心管夠。”
何萍兒苦笑,深深覺得過去的自己太不懂事,如果她那會兒和沈家的獨女一直做姐妹,那麼,此次入京,一定能得到沈家不少助力。
那會兒她與沈寶惜之間,都快趕得上胡歡喜和沈寶惜之間的姐妹情了。若兩人沒有鬧翻,她也許都住進了這個莊子。
*
何萍兒說自己要經常過來,沈寶惜是真沒放在心上,找人招待著就是了。
但是,臨近年關,謝承志卻再沒有出現。
過年的頭兩日,何萍兒再次登門,卻只有她自己,當時她渾渾噩噩的,周身狼狽。
守門的人見狀,跑去稟告了胡氏。
彼時沈寶惜正在旁邊看著胡氏清點年貨。
胡氏想了想:“請進來吧。”
自古女人生孩子如過鬼門關,幾百年的老人參能吊住氣,何萍兒上次送的那份禮物格外誠心,不管能不能用上,心意難得。
何萍兒進門時,全身都依靠在丫鬟身上,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木木的,坐下後一杯熱茶下肚,她才緩過來幾分。
胡氏好奇:“謝夫人,你這是怎麼了?”
聽到這聲稱呼,何萍兒眼神愈發落寞:“謝承志他……他找到白紫煙了。”
沈寶惜恍然。
太久沒有見謝承志,她都忘記了劇情。
謝承志可是男主呢,和女主糾纏實在太正常了。
“白紫煙該不會真的是大官的女兒吧?”
何萍兒滿臉是淚,又急忙伸手擦去,懂禮的人,是不能在別人家哭的。
“是!”
胡氏都起了幾分好奇心:“她爹的官很大?有多大?”
何萍兒泣聲道:“是禮部尚書,好像祖父還是安樂侯。”
胡氏啞然,看何萍兒哭成這樣,而承諾了會來請教賀夫子的謝承志一連五六天都沒出現,他多半是奔著白紫煙去了。
“謝舉人怎麼說?”
“他還沒說。”但何萍兒已經有所預料。她最近也打聽到,讀書人想要出頭,不光要會讀書,還得有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的親戚。
如果謝承志娶了白紫煙,絕對會青雲直上。
就在這時,丫鬟進來稟告,說是謝夫人來尋兒媳婦了。
胡氏無意插手別人的家事,既然來尋了,何萍兒又不肯出去,那就乾脆把人請進來。
謝母常年神情悲苦,臉上始終皺著眉,進門後詢問:“萍兒,你怎麼私自往外跑呢?要不是我問了下人,都不知道你又出城了。”
何萍兒懶得解釋,別開了臉。
謝母欲言又止:“走吧,有甚麼話,我們回家去說,別在這裡打擾旁人。”
何萍兒質問:“你是不是想休了我?”
謝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