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爭執: 船隻到京城要花二十多日,中間遇上碼頭也會停靠,其中還有幾個……
船隻到京城要花二十多日,中間遇上碼頭也會停靠,其中還有幾個大碼頭,上貨卸貨需要兩三天。
裴清策在船上時也是花半日讀書,半日陪著沈寶惜,船隻靠岸,他還會帶著沈寶惜去賞附近有名的景緻。
沈大海夫妻倆也會同行,偶爾,沈大海會去當地的大商鋪裡轉一轉,還真讓他談成了兩筆生意。
沈寶惜也帶了一些脂粉,沈大海拿著去那些大脂粉鋪子,其中有兩位東家在買方子被拒後,明確表示會去淮安府進貨。
此地是蘇州府,當地有各種透明的石頭,價錢不高,但若是去了外地,想要買此類石頭價錢就不便宜。
石頭小的能做成首飾,大的有半人高的擺件。他們還要去京城,沈寶惜只買了一些好看的首飾。
這東西不貴,也放不了太久,戴個新鮮而已。
他們還在鋪子裡挑選,胡歡喜夫妻倆就來了。
夫妻倆成親後還在新婚時就一起出遠門,感情越來越好,跟蜜裡調油似的。只不過,今日夫妻倆沒能單獨出門,身邊還跟著吳明知母子倆。
吳明知看到大堂角落裡在挑首飾的沈寶惜,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裴清策察覺到了門口的目光,看見是吳明知,他神情又冷了幾分。
沈寶惜沒注意到門口,取出一串粉色的鏈子:“好不好看?”
裴清策眼神頓時柔和下來,語氣同樣溫柔:“好看!喜歡就買。”
“表妹!”
聽到喚聲,沈寶惜循聲望去,這才發現了門口一行人!
“表姐,你快來看這首飾!”
石頭五顏六色,做出來的首飾很是花哨,胡歡喜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花哨的首飾擺在一起,當即興致勃勃湊了過去。
沈寶惜小聲問:“吳夫人的臉色好臭。”
“誰說不是呢?”胡歡喜低聲回:“好像我們強迫她出來似的,要不是顧及著她是嬸孃,我才不和她同行呢。”
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胡歡喜靠近,裴清策自覺退開了好幾步,和吳明行說話去了,吳明知站在旁邊,沉默聽著。
這麼一分,吳夫人沒了著落,她湊近了姐妹二人。
“你們在看甚麼?”
沈寶惜對她沒有好感,甚至是討厭的,假裝沒聽見這話,又拿起一串乳白色的手串把玩。
胡歡喜身為晚輩,在兩家沒有太深矛盾的情形下,不好不搭理她:“這些石頭好精美,也只有此處才能看到這麼多,價錢還便宜,嬸孃要不要挑挑?”
吳夫人手頭的銀子不多,而且她有幾套拿得出手的首飾,很是看不上這些便宜的東西,其實心裡也喜歡,就是不捨得亂花銀子。聞言翻了個白眼,不屑地道:“一看就很廉價,這種東西上身,要笑死人的。”
她這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言語刻薄至極,此時大堂裡有不少客人和夥計,聞言都忘了過來。
掌櫃的眉眼一肅:“很抱歉,小店的東西不能讓夫人滿意,對面玲瓏閣的首飾精妙無雙,還都是用金銀玉器炮製,夫人可去那邊挑選。”
這就是在變相的逐客了。
吳夫人身為官家女眷,自然聽出來了掌櫃的逐客之意,她也知道是自己方才那番不討喜的話讓掌櫃生氣了,不過,她並不害怕得罪掌櫃。等到船隻啟程,她這一輩子都不會來蘇州府了,管他氣不氣呢。
“不買你家的東西,就不能來了?我侄媳婦還在挑呢。”
胡歡喜只是覺得這些石頭做的首飾很是新奇,原本也想挑幾樣,聽到這話,並不打算為吳夫人做臉,當即故作尷尬地笑了笑:“我陪表妹看看。”
沈寶惜起身:“表姐,你家這親戚怎麼這樣啊?不買東西就算了,還把人給得罪了,看著一把年紀的人,怎麼這麼不會說話?還官家女眷呢,她這種脾氣,真的不會給大人惹麻煩麼?”
吳夫人方才敢大放厥詞,就是篤定了無人知道她的身份,無禮一些,也不要緊。
普通百姓對於官家總是多幾分尊敬,對官家之人的要求也高。
聽說吳夫人的官家女眷,眾人都紛紛打量她渾身上下。
吳夫人氣急:“你……你……你胡說甚麼?”
語罷,跺跺腳跑了。
吳明知歉然地看了裴清策二人一眼,拱手告辭後追了上去。
沈寶惜將挑選好的首飾遞給掌櫃。
掌櫃的有些不好意思:“小人方才逐客,實屬無奈之舉。夫人那話很容易誤導其他客人,若是小的不說那些話,東家會怪罪。”
一副逼不得已的可憐模樣。
沈寶惜不置可否,掌櫃的試探著問:“不知那位夫人是哪家的官眷?小的無禮,該備一份賠禮上門謝罪!”
胡歡喜接話:“我們住船上,明兒就走了。”
掌櫃的瞬間明白,這一行是外地而來的客人,即便那位夫人是官家女眷,那也是外地的官。此次一別,幾乎很難碰上!
掌櫃的感激地笑笑,多送了二人兩個手串。
吳夫人出了鋪子,在人群裡越走越氣,回頭看到兒子像個受氣包似的,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也在怪我?”
吳明知一臉無奈:“娘!兒子沒怪您,這也沒人認識您,說話難聽一點也不要緊,只是……您這樣的脾氣,到了京城後還是收斂一些,別得罪了人。兒子只是一個小小舉人,若您得罪貴人,兒子怕是救不了您。”
吳夫人揉了揉眉心:“我平時不是這樣的,被那個姓沈的給氣著了。你是不是還沒有放下她?方才你那眼珠子都差點粘她身上……”
“娘!”吳明知語氣加重了幾分,“我只是覺得裴夫人腰間的玉佩好看,多瞅了一眼而已。您不要亂說,人家已是有夫之婦,這話若傳出去,兒子名聲受損,也會挑撥人家夫妻感情。”
吳夫人眼看兒子這般嚴肅,心中愈發不平,她一生就得這一個兒子,費心費力地養大,現在兒子卻為了一個沒見過幾面的女人跟她這個親孃爭執。
“明知,你太讓我傷心了。明明是姓沈的打扮得花枝招展勾引你……”
“母親慎言!”吳明知厲聲,“人家夫妻感情挺好的,難道你希望裴清策懷疑她,疏離她,甚至是休了她嗎?若她真落到那樣的境地,兒子肯定會生出憐香惜玉之心,說不得,還要娶她過門。”
吳夫人差點沒氣死過去,顫抖著手指,指著兒子罵:“你……你……你個混賬!你在威脅我?你竟然拿你自己的婚事和前程來威脅我?”
“兒子是實話實說。”吳明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一副母子親密的模樣,口中卻道:“錯過沈姑娘,是兒子這一生的遺憾。而這份遺憾原本不該存在,是您不讓兒子如願的!”
他後來悄悄詢問過母親身邊的丫鬟,知道了相看當天的情形。
明明是母親先挑釁,說了是要相看,實則根本不給沈家母女面子,言語間刻薄至極。沈家本來就疼女兒,怎麼可能讓沈寶惜有一個這樣的婆婆?
只怪他太信任母親,還等著母親再次提相看,結果卻錯失了道歉的最好時機。他還在原地,沈寶惜卻已經走遠。
吳夫人心中大痛,深覺兒子不貼心,痛苦之餘,心中又蔓延出無限的恐慌。她……在沒了男人的愛重後,好像因為給兒子相看之事,將兒子也推遠了!
想明白這些,吳夫人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她動了動唇,想要詢問兒子是否因為這門婚事記恨了自己,到底是沒能問出口,她不敢問,生怕得到自己不想聽見的回答。
“明知,你爹他……他和那個芳姨娘私底下以夫妻相稱,所以娘才一怒之下跟著你去京城。娘不是沒有提醒過你爹,他這般是寵妾滅妻,若是被人拿住了把柄,於仕途有礙,可他不聽……”說到這裡,吳夫人眼睛都紅了,“娘只有你了,娘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即便你現在怨娘,娘也認了。幾十年之後,可能還用不了那麼久,你一定會感激孃的!你……你……你不能怨娘啊。”
這還是在街上,吳夫人就哭了出來。
她這一哭,引得路人頻頻觀望。
吳明知感覺到眾人打量的目光,一時間只感覺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似的,渾身都不自在,他扶著母親胳膊的手上用了幾分力道:“娘!我們回船上。”
吳夫人後知後覺,低下頭順著兒子的力道狼狽離去。
沈寶惜是快天黑時回的船上,遠處有一艘船亮如白晝,還能聽到女子的嬌笑聲。他們路過甲板時,還聽到兩位女眷在低聲說那船上的女子不要臉。
那是供客人尋歡作樂的畫舫。
“怎麼停得這樣近?”甲板上一位書生笑吟吟問邊上的同窗,“林兄,要不我們去見識一番?”
被稱呼為林兄的人和吳明知住同一層,他們是後來上船的,和吳明知認識後,大家一見如故,時不時就湊在一起,或是辯論,或是喝茶,或是吟詩作賦。
林兄都準備離開了,看見吳明知,忙笑道:“吳兄,長夜漫漫,不如一起去喝點酒?”
說是喝酒,一會兒回不回來就不一定了。
吳明知還沒出聲,吳夫人冷著臉道:“我兒子要早點睡,積蓄精力明日好讀書,你們想去混自己去,別帶壞了他。”
逛花樓畫舫於讀書人而言是一件風雅之事,即便不好此道,也沒必要貶低人家。這不是得罪人嗎?
果然,那二人的臉色瞬間就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