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父子爭辯: 沈大海並不覺得顧大人會願意讓親兒子在成親時跪拜未來岳父,但……
沈大海並不覺得顧大人會願意讓親兒子在成親時跪拜未來岳父,但萬一呢?
萬一願意了,他就不是嫁女兒,而是多了一個女婿。
反正他也沒指望自己一定能坐上高堂的位置,試一試嘛,能成最好,不成就算了。
*
裴清策轉頭就去找了顧勝。
父子相見,氣氛凝滯,互相都對對方生出了許多的不滿。
裴清策原先是無所謂父親怎麼對待自己,但是顧大人接連幾次想要吩咐他做事,而且只是告知,不是商量。
他對這個爹就越來越冷淡了,甚至還希望自己沒有這個爹。
顧勝看見兒子,那是滿心的恨鐵不成鋼。
他知道兒子的婚期定在十月初八,但是都八九月了,也沒見裴清策準備成親以後住的院子,反而是沈家那邊鬧得沸沸揚揚,沈大海在原先的宅院上隔出了個院落,口口聲聲說是讓女兒成親以後居住。
顧勝自己就是看岳家的臉色過日子,在京城的那幾年,他在妻子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做了地方官以後,也對妻子敬重有加。
“我就沒見過成親以後住在岳家的女婿有不受委屈的,你明明可以住在外頭……沒有銀子置辦宅院,我是你親爹,總不可能不管你,沒銀子你問我要啊。”
裴清策來之前就猜到親爹可能會提及他成親後的住處,隨口道:“太麻煩了,反正我在淮安府又住不了多久。等鄉試過後,賀夫子會帶著我去京城。”
顧勝一愣:“何時定下來的事?為何本官沒聽說?”
他語氣不太好。
“京城外有紅山書院,裡面的大儒比靈山書院多。賀夫子原本是欠了人情,要在靈山書院……後來紅山書院邀請,靈山書院不敢不放人。人往高處走,賀夫子既然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肯定不會錯過,無論此次是否榜上有名,我都打算去京城的紅山書院。”
顧勝皺了皺眉:“那你也該先租個院子,成親以後再搬回沈府……”
“我未婚妻的嫁妝多,真有十里紅妝,一點都不誇張。”裴清策並不想和他吵架,“懶得挪動,東西搬來搬去,還容易被人磕碰。”
這話有幾分道理,即便顧勝不贊同,也被兒子給說服了。
裴清策說了要對著岳父拜高堂的事。
顧勝當場就跳了起來:“不行!哪有男人成親當天拿岳父當高堂的?你是娶妻,不是入贅!沈家沒兒子,那是他們家的事,與你無關。”
“沈家父女對我幫助良多,做人要知道感恩。”裴清策提醒,“我成親的院子和成親所用的所有東西也都是沈家準備,沈伯父如此用心,我跪得心甘情願。”
這話落在顧勝耳中,總覺得兒子在怪自己沒有幫忙籌備婚事。
在這件事情上,他確實理虧。
“我給你準備院子……”
“來不及了。”裴清策打斷他,“還有一個月就是婚期,你若是弄得大張旗鼓,自然可以將東西備齊,可到那時,旁人就會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
“婚期可以推遲嘛。”顧勝是真的不願意讓兒子做上門女婿。
雖說他後院的其他女人也有了身孕,開年後會先後添兩個孩子,可兒子又不嫌多,且大兒子還這麼會讀書。
二十歲不到的舉人,比他年輕時候還要厲害。
他其實都不願意讓兒子做沈家的女婿,等到了京城,被那些官員綁下捉婿,又有他從旁協助,兒子的成就不會比他低。
可娶一個商戶女……斷了妻族的助力,無異於自毀前程。
裴清策皺了皺眉,他其實能夠猜到顧勝心中的某些想法:“我想要參加明年的春闈,一絲一毫的時間都不想浪費。一推遲婚期,至少也是幾個月,難道你想讓我錯過這一次春闈,參加三年後那次?”
顧勝一驚。
秋闈之事從來都是京城那邊派官員過來主理,就是防止地方官為了功績作假。如今卷子已封,別看他是一州知府,也看不見兒子的答卷,他心裡對於兒子此次是否能中還抱有疑問,根本就沒想過兒子能參加開年的春闈……能趕上就不錯了,想要考中,怕是有點難。
很難很難!
他是自己真正考過來的人,那時也是眾人交口稱讚的年輕人。這一路有多艱難,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楚。
不光是要有足夠的閱歷和學識,還得運氣好,保證自己那段時間不生病,精力旺盛,腦子清明,除此之外,還要遇上一位賞識他文章的考官。
尤其最後一樣,完全是憑運氣。
“你這麼有信心?”
裴清策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中神色,他做夢都想要娶了未婚妻……一日未成親,他一日都不安穩。怎麼可能答應推遲婚期這麼離譜的要求?
“有沒有的,總要試一試,人一輩子沒有幾個三年,我不想錯過任何一次機會。”
顧勝眼中精光一閃:“你的話也有道理,要不這樣,婚期定在明年五月?不管你中不中,那時你都有精力操辦婚事,若是能中,到時你就是新科進士,沈家面上也有光。”
若是兒子接連兩場能中,說不定和他當年一樣,在京城就被官員榜下捉走,到時,兒子自己都不一定還願意延續這門婚約。
真正有底蘊的官家養出來的女兒,肌膚白皙細膩,行走坐臥都特別雅緻,讓人一看就覺得賞心悅目。
隨便單拎出一個大家閨秀,都絕對要比沈家那個咋咋呼呼的姑娘要好,不是說沈寶惜不好,而是女人家拋頭露面做生意……不說好不好看,人的精力有限,她的精力花在了生意上,生兒育女打理後宅之事肯定就得往後放。
“今日我來這裡,不是跟你商量推遲婚期。”裴清策開門見山,“看在你是我父親的面上,我這做兒子的要成親了,來告知你一聲而已。你不可能讓我認祖歸宗,過往那些年也沒管過我,如今我的婚事要怎麼操辦,何時辦,都與你無關。”
顧勝:“……”
“臭小子,你別以為自己翅膀硬了……即便是你飛到了天上,老子也隨時可以將你拽下來!不信你試試?”
裴清策冷笑:“你捨得嗎?”
顧勝:“……”
他還真捨不得!
無論兒子對他的態度有多惡劣,這都是他親生的兒子,後院養大的兒子已經廢了,剩下的那倆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即便是兒子,即便能平安生產,生下來也不知道能不能養大,即便是養大了,他們也不一定有裴清策這般會讀書的腦子。
退一步講,哪怕後院那倆孩子都有裴清策這樣的腦子,等到他們考中進士,至少也還要二十年。
人到中年,活的就是兒孫。
顧勝壓根兒不敢賭那肚子裡還是一傳血肉的孩子有出,如今這眼看就要高飛的兒子是他的驕傲,他不可能將自己的驕傲打碎。
“總之,你拜高堂的事我不答應,要麼不拜,要麼拜裴家人都行,若你肆意妄為,別怪本官針對他!”
裴清策揚眉:“實話告訴你,在我心裡,甚麼前程名聲功名富貴,都不如沈姑娘重要。你敢傷害他爹,那就是不想讓我好好過日子,我過不好,誰也別想好。你也不想讓人知道你原先拋妻棄子吧?”
顧勝臉色幾變,他這是被親兒子給威脅了?
“難道你還敢去告狀不成?”
“為何不能?為何不敢?”裴清策一步步逼近,“拋妻棄子的事是你做的,你都敢為難我了,我為何還不敢為難你?顧大人,當初你去京城科舉,那是由我母親和外祖資助,若這些真相被人得知,不管你爬得多高,都猶如空中樓閣一般,隨時可能會坍塌。你也不想從天上掉入泥裡吧?”
顧勝胸口起伏不止,看著面前的兒子,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好!翻臉無情,不愧是本官的兒子,你這麼厲害,更不應該娶沈家的姑娘了!這門親事必須退!”
裴清策漠然看著他:“你沒瘋吧?”他轉身就走,“反正我的婚事由沈家準備,成親之前的這段時間我閒著也是閒著,還是回去寫一封信,順便附上你當初送給我孃的定情信物,將這些東西送入京城中。給你岳父送一份,再給你岳父死對頭送一份。”
顧勝拿不準兒子只是威脅他幾句,還是真的打算這麼幹,他不敢賭。
“你給我站住!”
裴清策頭也不回。
“我不逼你退簽了還不行嗎?”顧勝妥協,他心中無力,“你肯定會後悔。”
“不會!”裴清策站定,沒有回頭,“我永遠不會與你一般拋妻棄子!在這個世上功名利祿和地位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身邊人,你汲汲營營半生,可有人分享你的喜怒哀樂?”
顧勝啞然。
沒有!
他許多事情都不敢告訴枕邊人,生怕她報回孃家去後,岳父再對他的事指手畫腳。
為官之人,聽從別人的吩咐做事是大忌。即便是把事情辦好了,也會落下一個不堪大用的印象。
顧勝靠著岳家走到今日,卻不想靠一輩子,他還是想憑自己的本事往上爬。
*
九月初十,鄉試放榜。
頭一日就有人住到了放榜那地方附近的酒樓之中,越是離得近,房價越高,各種雅間更是早早就被人訂走了。
裴清策也定了一個雅間,特意邀請沈寶惜一起喝茶。
“你緊不緊張?”沈寶惜覺得,他肯定是緊張的。
士農工商,等級分明,考中舉人,就等於一隻腳踏入了仕途。
旁邊的雅間是吳家兄弟,胡歡喜不好意思和吳明知相處,又要了一個雅間,吳明行就去陪未婚妻了。
就是那麼巧,謝承志夫妻倆在沈寶惜的另一邊隔壁。
沈寶惜進門時看見他們,目不斜視,都不打算打招呼。
謝承志有話想說:“沈姑娘,我有些事情想跟你打聽。”
何萍兒一臉的不滿:“你就不能等放榜以後再問?那麼久都等了,不差這點時間。”
沈寶惜猜到了謝承志也問白紫煙的去處,白紫煙都走了半個多月了,謝承志肯定已經打聽到他離開的頭一日是住在沈家的酒樓裡。
進了雅間,裴清策才道:“不緊張!都考完了,行不行的全看天意。我希望自己能中,如此,沈家的女婿就是舉人,說出去也好聽些。我這個女婿幫不上岳父的忙,只能讓他老人家面上多幾分光彩。”
沈寶惜樂了:“你只為了我爹?自己就不想中?”
裴清策面不改色:“那當然還是想的。”
實則,感覺到她含笑的目光,他耳朵漸漸紅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