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風華樓第一個分號: 沈大海是因為自己沒兒子,又因為商戶不能科舉,從來沒有想方設……
沈大海是因為自己沒兒子,又因為商戶不能科舉,從來沒有想方設法打聽過靈山書院收弟子的規矩,因此,不知道這些內情。
“進書院有這麼多法子?”
他問出這話後,又覺得自己犯了傻,這天底下有錢有勢的人多了去,就比如他,若是有兒子在讀書上有天分,他也會像蔣家那樣將兒子掛在別人的名下,然後想方設法給他弄到書院去。
能不能考中科舉先不提,靈山書院就是塊金字招牌。身為靈山書院的弟子,走出去後一報來歷,別人先得高看兩眼。
胡氏再次詢問:“清策不會也去了吧?”
沈大海沉默。
沈寶惜搖頭:“他說沒去。”
沈大海動了動唇,想提醒女兒幾句,又怕女兒因此而傷心,可他也不願意讓女兒被矇在鼓裡,傻子似的任由男人糊弄:“男人的話不一定是真的。”
沈寶惜失笑:“我知道。”
“你不傷心?”沈大海好奇。
他年輕時有過不少通房,也去過花樓,近些年才修身養性。他自己是男人,深知男人的劣根性,他承認這天底下有不好女色一心一意守著妻子度日的男人,卻不覺得自己女兒有那個好運氣。
沈寶惜想說自己不傷心,可那也太沒心沒肺了點,於是低下頭:“這天底下有許多有趣的事,光盯著男人,一心想著男人愛不愛自己,有沒有喝花酒,那也太無聊了。”
沈大海一樂:“對嘛,這才像是我女兒。聽說你帶回來不少東西,又能做新的東西了?”
沈寶惜嗯了一聲。
沈大海沒有再多問,女兒有事做,不是一味沉溺於兒女情長,這就行了。
沈寶惜翌日就去了鋪子裡。
剛忙了半日,何萍兒就找上了門來。
兩人原先是好姐妹,後來沈寶惜發現了她的心思之後,單方面疏遠了她。
何萍兒自覺心裡有愧,也不常往她跟前湊,但何萍兒成親以後,臉皮似乎變厚了些,路上遇見沈寶惜會主動打招呼,上次在城外一起送行幾位秀才,又主動邀請沈寶惜一起回城。
雖然回城路上沒說話,好歹也算破了冰,二人的關係不如以前那麼尷尬。
聽說何萍兒找了來,沈寶惜又想起了偎依在謝承志身邊的那位白紫煙,於是將人請了進來。
何萍兒都有了被拒之門外的心理準備,得知自己可以入後面書房,意外之餘,又有些歡喜。
她知道自己嫉妒沈寶惜,但失去這個小姐妹後,她心裡一直不好受。
不提私心,只她和沈家獨女交好,那就只有好處沒壞處,進門就笑吟吟道:“沈姑娘,你忙不忙?我有沒有打擾到你?”
“是有點打擾。”沈寶惜放下手中毛筆,“有事?”
何萍兒有注意到桌案上的一堆堆賬本,此時沈寶惜面前也擺著一本翻開的,旁邊還有另一本賬和算珠。
她心情格外複雜,此時坐在書案後的沈寶惜就和她是父兄一般,看起來就特別能幹強勢。
“你去靈山府,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呢?”
沈寶惜揚眉:“你是我的誰?”憑甚麼要告訴你?
“我當時走得急,也是去辦正事,不是單純的為了見未婚夫。”
她不想讓人覺得自己是個為了男人不幹正事的女子。
落在何萍兒眼中,沈寶惜這番話就是在解釋,她心情更好了:“若是你能提前跟我說一聲,我還想讓你幫忙帶點東西給我夫君呢。”
說到“夫君”時,兩個字從舌尖滾了幾滾,帶著股纏纏綿綿的情意。
在沈寶惜面前這種語氣,很難不讓人懷疑她是在炫耀,沈寶惜並沒有被刺到,只揉了揉眉心:“我在忙正事,原本不想見你,但……咱倆好過幾年,曾經我是真心希望你能遇得良人,之所以請你進門,是因為我在靈山府碰見了你夫君。”
何萍兒很喜歡她口中的“你夫君”三個字。
曾經沈寶惜對謝承志有多上心,她都看在眼中。實話說,即便是她已經嫁給了謝承志,沈寶惜也另外有了未婚夫,她也不覺得沈寶惜是真的放下了曾經的心上人。
若是沈寶惜回頭,謝承志很可能會後悔娶她,這對她而言,不是甚麼好事。
如今沈寶惜能坦然說出“你夫君”仨字,多半是真的放棄了謝承志。
“哦?他有話帶給我?”
沈寶惜嘆氣:“一句都沒有提起你,我想說的是,除了你夫君之外,我還看見了另外一個熟人,前些日子白姑娘上門,讓我安排馬車送她去靈山府,彼時她言語之間很不客氣,好像我必須要幫忙似的,我沒答應……”
她話還沒說完,何萍兒就尖聲問:“她去了?”
過於意外和憤怒,她嗓音突然拔高,特別刺耳朵。
沈寶惜掏了掏耳朵:“去了。”
何萍兒:“……”
她今日過來,就是想問謝承志的近況,原以為夫君專心讀書,可能沒空出書院,兩人連面都沒見上,興許見著面了也是白跑一趟,沒想到還有這等“意外之喜”。
她臉色當場就陰沉下來。
“賤人!”
沈寶惜瞅了她一眼。
何萍兒立即收斂,緩和了面色:“姓白的不要臉,明明夫君都已經是有婦之夫,她還不放棄,居然還追了幾百裡……”
一想到年輕男女單獨相處,何萍兒心情就很不好,總懷疑二人已經揹著自己在一起了。
沈寶惜擺擺手:“我還忙著呢,你回吧。”
何萍兒只好告辭離開,臨出門時,聽到書案後的女子嘀咕:“這種事,一個巴掌又拍不響。”
是啊,若只是白紫煙單方面有這種想法,憑著謝承志原先在城裡應付那麼多女子的本事,若是不喜歡乾妹妹,有的是辦法拒絕白紫煙的親近。
她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強撐著走出了脂粉鋪子,上了馬車後才哭了。
哭了一會兒,想起自己來一趟也沒買東西,無論如何,沈寶惜告訴她這件事也是幫了她的忙,投桃報李,便吩咐丫鬟去拿些脂粉。
丫鬟跑了一趟,空著手回來的。
“您最愛的那幾樣都賣空了。”
聞言,何萍兒有些恍惚,她除了盯著謝承志,等著謝承志回來,再找不到其他的事情做。而沈寶惜不一樣,她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
當然了,她知道自己沒有沈寶惜的本事,也沒有一個好爹替自己兜底,做生意的事,她只是想一想就行,絕對不敢真的動手。
話說回來,謝承志年輕有為,即便今年不中舉人,三年後也必中,中舉後不往上考就可捐官,到時他是官身,她就是官夫人。
官夫人做生意……要笑死人了。
不光她自己名聲有損,謝承志也會被同僚恥笑。
沈寶惜這般膽大妄為,是對裴清策無情無義,不願意為夫君的前程考慮。也因為裴清策出身寒微,即便心有不滿,也不敢說出來罷了。
想也知道,兩人結為夫妻後,哪怕裴清策礙於沈家對自己有恩不敢對妻子做生意之事有異議,等他爬到了高處,定然會與妻子翻臉,夫妻倆同床異夢是必然。
何萍兒想到曾經的姐妹情分,想去勸幾句,又覺得自己是多管閒事,而且,沈大海這個當爹的都不管,哪裡輪得到她來操心?
說句難聽的,憑著沈大海對女兒的疼愛,即便沈寶惜被休回了孃家,除了名聲差點,日子照樣能過得隨心所欲。
*
沈寶惜又忙了一個時辰,正準備出去走走,就聽說外頭來了外地的客商想要見她。
一般提出見東家親自面談生意的客商,要的貨物都不少,至少也是二百兩貨款以上。
沒有這個數,掌櫃的會把人攔下。
銀子上門,沒有往外推拒的道理,沈寶惜讓人將其請了進來。
來人是一對母親。
自稱來自靈山府姚家。
沈寶惜才從靈山府回來,也聽說過幾個有名的大戶,再看面前母子的裝扮,應該就是她知道的那個姚家。
姚家是姚太太當家,六年前姚東家離世,只留下了一子一女,母子倆險些被其他幾房拆吃入腹,好在姚東家留下了三個忠心的管事,又有姚太太當機立斷分家,強勢地將其他幾房攆走,之後又明爭暗鬥許久,弄得一個小叔子斷了腿,一個小叔子丟了命,關於姚家的這場爭鬥才漸漸落幕。
沈寶惜很佩服這種能幹的女子,讓人送了茶水點心。
六年前的姚公子十三歲,今年十九,身形壯碩,眉目俊郎,渾身肌肉結實,不像是商人,像是個練武的。
“今日我來是想和沈姑娘談一談這脂粉鋪子的生意,還有風華樓。”
沈寶惜點點頭:“姚太太想怎麼談呢?”
“不知沈姑娘可有意開分號?”姚太太話問出口,又補充,“我更喜歡別人稱呼我為林東家。”
沈寶惜點點頭:“林東家要幫我?”
“是。”林東家不到四十歲,性子爽利,笑吟吟道:“應該說,咱們是互惠互利。人的精力有限,沈姑娘想將風華樓做大也有心無力,靈山府不比淮安府小,因為有讀書人,生意還更好做。”
這倒是真的。
不說大戶人家不會虧了讀書人的衣食住行,就是窮人家出了個讀書人,那也是舉全族之力供養。種地的一身衣裳穿好幾年,讀書人卻不會穿那帶補丁的衣裳。
沈寶惜來了興致。
若是不用自己管,還能有一筆進賬,何樂而不為呢?
兩人就開分號的事情談了一下午,都有意和對方交好,越聊越投機。沈寶惜更是讓人在自家的酒樓裡準備了一桌席面請二人一起用晚膳。
林東家並未拒絕,立即道謝:“多謝沈姑娘招待,他日沈姑娘再到靈山府,一定要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
說著,又看了一眼身側的兒子,“我兒和沈姑娘年紀相仿,你們年輕人在一起,應該會有話說。沈姑娘若有吩咐,千萬別客氣,儘管使喚就是。”
沈寶惜微愣了一下,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年輕的未婚男女沒有定親,又不是兄妹或者感情好的表兄妹,一般不會理所當然地使喚對方。
林東家沒有多說,沈寶惜也懶得多問,只當是母子倆說的客氣話。
到了酒樓之中,沈大海也在,剛剛送走了客商,見女兒有客,也一起過來招待。
兩邊人互相吹捧,一時間相處和樂,席間,沈寶惜和林東家初步達成了一致。
姚家出鋪子,保證風華樓正常開張不被人找麻煩,沈家出貨物和人手,盈利一九分。
姚家得一!
林東家很看得開,也說了實話:“我們母子其實不擅長做生意,那鋪子的租金雖然不少,但不一定能遇上厚道的租客,開了風華樓,賺到的銀子肯定比租金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