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第六十七章血色長夜見真心，四地同輝照玉階
子時，月華最盛，血光沖天！
乾元殿內，玄誠道長佈下的“兩儀清微陣”光芒大盛，與陣中徹底魔化、力大無窮的“姜寧”激烈對抗。金光與黑氣如同兩條怒龍，瘋狂撕咬衝撞，每一次碰撞都讓整個大殿微微震顫。玄誠道長鬚發戟張，臉色漲紅，已將畢生修為催動到極致，陣法光罩上卻已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呃…噗！” 玄誠道長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陣法光芒驟然黯淡數分！陣中“姜寧”抓住機會，發出一聲尖嘯，周身黑氣暴漲，猛地一拳砸在光罩之上！
“咔嚓！” 清晰的碎裂聲響起，金色光罩上，一道裂痕迅速蔓延！
“道長！” 喻白亭驚呼，手中銀針如暴雨般射向“姜寧”周身大xue，試圖阻其動作，但大部分銀針都被那濃郁的黑氣彈開。他眼神一凝，毫不猶豫地將一直握在手中的那瓶“淨邪散”，倒入口中大半！藥力瞬間化開，一股灼熱而磅礴的力量衝入四肢百骸，他臉色瞬間變得異樣潮紅，氣息暴漲，指尖銀針竟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毫芒！
“去！” 他低喝一聲，數枚金針以遠超之前的速度和力道，精準地刺入“姜寧”幾處關鍵竅xue！這一次，金針終於突破了黑氣的阻擋，深深沒入！
“吼——！” “姜寧”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動作一滯，眉心印記光芒亂閃。喻白亭趁機又取出一枚特製的長針，針尖縈繞著碧綠色的藥氣，閃電般刺向她頭頂“百會xue”——此乃人體要害，稍有不慎便是殞命之危，但也是驅邪鎮魂的關鍵竅xue！
“喻太醫不可！” 玄誠道長急呼，此法太過兇險！
喻白亭恍若未聞，眼神專注到近乎冷酷，只有他自己知道，服下“淨邪散”後，他是在用燃燒生命的代價，換取這片刻的、足以精準施針的強大控制力。他的愛，是懸壺濟世者的逆天而行，是願以自身醫術為刃、性命為賭注，為她劈開一線生機，哪怕代價是經脈盡毀、藥石無醫。
與此同時，乾元殿外，已是一片修羅殺場！
數百名黑衣蒙面的死士，混雜著部分身穿禁軍服飾卻眼神狂熱的叛軍，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向乾元殿！他們顯然早有預謀，且對宮中防務極為熟悉，攻勢凌厲，配合默契。守護在殿外的三百精銳禁軍，在陳志融的指揮下拼死抵抗，但人數與準備皆處下風，防線不斷被壓縮，慘叫聲、兵刃入肉聲、垂死哀嚎聲不絕於耳，鮮血很快染紅了殿前漢白玉廣場。
陳志融如同一尊殺神，揮舞著那柄赤紅長刀，衝殺在最前線。刀光過處，殘肢斷臂橫飛，沒有一招花哨，全是戰場搏命的狠辣招式。他左肩、右腿早已添了數道傷口，鮮血浸透衣袍，卻兀自酣戰不休，口中怒吼連連：“來啊！雜碎們！想過此門，先問過老子手中的刀！”
他的勇猛暫時震懾住了部分敵人，但更多的死士悍不畏死地湧上。陳志融且戰且退，已退至殿門臺階之下，渾身浴血，狀若瘋魔。他的愛，是沙場兒郎最直白的以命相護，是將自己化作最堅固也最血腥的壁壘，用敵人的屍骨和自身的鮮血，為她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就在殿前防線岌岌可危之際，異變再生！
皇宮各處，忽然同時燃起數處大火，濃煙滾滾，警鐘亂鳴！更有喊殺聲從皇宮其他方向傳來，顯然是叛軍或月光教餘黨在四處點火製造混亂，牽制援軍！而裕親王府方向，也隱隱傳來喧譁與兵刃之聲！
“項默希…” 混戰中的陳志融心頭一沉，知道項默希那邊恐怕也陷入了苦戰。
裕親王府外小巷，項默希一身青衣已被血染透大半。
他帶來的項家死士與那三百精兵，此刻正與數量更多的、明顯是裕親王蓄養多年的私兵以及部分被收買的城防軍混戰在一起。裕親王顯然狗急跳牆，想要趁宮中大亂，一舉控制京城中樞，甚至…直撲皇宮！
項默希不會武功，只被幾名死士拼死護在中間。他臉色蒼白，卻異常鎮定，手中握著一枚調兵虎符，不斷對身邊傳令兵下達指令，調動著城內其他尚在觀望或暗中效忠女帝的力量。他的佈局在此時顯現出效果，不斷有小股援軍從各個街巷冒出，加入戰團，勉強穩住陣腳。
“公子！東門和南門都出現不明軍隊，正在攻打城門！像是…像是西郊大營的部分兵馬！” 一名渾身是傷的死士踉蹌來報。
項默希瞳孔一縮，西郊大營副將是裕親王舊部！果然還有後手！“傳令，按丙字第三預案，點燃朱雀街口的烽火，通知城外我們的人！再派人速去京兆尹和九門提督府，無論他們現在站在哪邊，告訴他們，皇宮危在旦夕，陛下若有不測，今日所有參與兵變者，皆是誅九族的大罪！讓他們自己掂量！”
他聲音依舊平穩，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瑩瑩，你一定要撐住！他的愛，是於無聲處聽驚雷的謀略，是於絕境中布生機的棋局，是將自身安危置之度外，以天下為棋盤，調動一切可調動的力量，為她搏一個翻盤的可能，哪怕自己成為眾矢之的，身敗名裂。
而在這場混戰的最暗處，遊野坤如同真正的幽靈，在燃燒的宮殿與廝殺的人群中穿梭。
他沒有去正面戰場，而是憑藉著對皇宮地形的熟悉和鬼魅般的身法，專門獵殺那些看似不起眼、卻總是在關鍵時刻發出指令、或者試圖用特殊器物（如骨笛、黑幡）引導同伴、甚至遠端施法的“關鍵人物”。他的武器是一對薄如蟬翼的短刃，刀刃泛著幽藍，顯然淬有劇毒，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割開目標的咽喉或刺穿心臟，一擊斃命，隨即隱入黑暗。
他經過一處偏殿時，恰好看到幾名叛軍正將一個試圖點燃火油罐的太監砍倒，那太監手中還握著一個與李院判招供的“引魂石”相似的黑色石頭。遊野坤眼神一冷，短刃脫手飛出，將那正要去撿石頭的叛軍釘死在地，自己則如獵豹般撲上，抄起石頭，看也不看那驚愕的叛軍，短刃迴旋，又了結兩人，隨即消失在拐角。
他沒有去支援陳志融，也沒有去救火，他的目標非常明確——斬斷月光教在宮中的“眼睛”和“指揮”，毀掉一切可能增強魔種感應的器物，清除任何可能對邱瑩瑩母女造成直接威脅的“暗箭”。他的愛，是陰影中的剔骨刀，是精準而殘忍的外科手術，為她切除所有潰爛的毒瘡，哪怕自己雙手沾滿最骯髒的血汙，也在所不惜。
乾元殿內，戰鬥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喻白亭那搏命一針，暫時遏制了“姜寧”的狂性，但也徹底激怒了其體內的魔種本源。那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喻白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貪婪。
“醫者…生機…吞噬…” 沙啞扭曲的聲音響起，“姜寧”竟捨棄了攻擊陣法，轉而化作一道黑煙，直撲因藥力反噬而氣息萎靡、嘴角溢血的喻白亭！速度之快，遠超之前！
“喻太醫小心！” 玄誠道長強提真元，一道金光符咒打出，卻只稍稍阻了那黑煙一瞬！
邱瑩瑩一直在旁緊緊盯著，此刻見女兒（魔種）撲向喻白亭，肝膽俱裂，想也未想，手中短劍灌注全身內力，嬌叱一聲，合身撲上，一劍刺向那團黑煙！她武功本就不弱，此刻情急拼命，劍光如電，竟真的刺中了黑煙邊緣！
“嗤！” 彷彿烙鐵入水的聲音，黑煙劇烈扭曲，發出一聲痛嚎，轉而撲向邱瑩瑩！
“陛下！” 喻白亭目眥欲裂，想要起身，卻因藥力反噬和內息紊亂，一時動彈不得。
玄誠道長也拼命催動殘存的陣法之力，金光纏繞向黑煙。
邱瑩瑩一擊之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黑煙吞噬！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賊子敢爾！” 殿門被轟然撞開，渾身浴血、如同血人般的陳志融怒吼著衝了進來，他身後是且戰且退、死傷慘重的最後數十名禁軍！他根本不顧身後追兵，眼中只有那撲向邱瑩瑩的黑煙，手中長刀化作一道血色匹練，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狠狠劈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陳志融連人帶刀被震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殿柱之上，口中鮮血狂噴，手中長刀竟被那反震之力崩出一個缺口！但他這搏命一刀，終究是斬散了部分黑煙，也將其衝勢阻了一阻！
黑煙重新凝聚成“姜寧”的模樣，只是身影虛幻了不少，顯然接連受創，消耗巨大。她怨毒地掃過殿內眾人，目光尤其在邱瑩瑩和陳志融身上停留，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竟不再攻擊，而是猛地撞向殿頂！看其方向，竟是想要破頂而出，逃離此地！
“她想逃！阻止她！” 玄誠道長大急，若讓這完全魔化的“姜寧”逃出，後果不堪設想！
但此刻，殿內眾人，玄誠道長力竭，喻白亭重傷，陳志融倒地不起，邱瑩瑩內力耗盡，殿外追兵已至門口…誰能阻止？
就在這絕望之際——
“想走？問過本公子了嗎？” 一個慵懶而冰冷的聲音，自那被“姜寧”撞破的殿頂窟窿上方響起！
只見遊野坤不知何時竟已如壁虎般倒掛在殿頂樑上，手中正握著一面邊緣鋒利、刻畫著八卦圖案的青銅鏡——正是玄誠道長之前佈陣所用的“兩儀鏡”！他將全身內力灌注鏡中，鏡面頓時爆發出比之前陣法更純粹、更熾烈的金色光柱，如同天罰之劍，精準地照射在正欲破頂而出的“姜寧”身上！
“啊——！！！” 這一次的慘叫，淒厲到了極點，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金光對魔種的剋制，在月華最盛、魔種也最強的此刻，被這匯聚了陣法殘餘之力、遊野坤全部內力、以及月光教“聖物”兩儀鏡的全力一擊，發揮到了極致！
“姜寧”周身的黑氣如同積雪遇沸湯，迅速消融，她小小的身體從半空中無力墜落。眉心那枚瘋狂搏動的印記，光芒急劇黯淡，最終“噗”的一聲輕響，如同燭火般熄滅，只留下一個淡淡的、灰白色的月牙形疤痕。
她眼中的漆黑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清澈卻空洞的眸子，然後緩緩閉上，徹底陷入了昏迷。但這一次的昏迷，氣息雖弱，卻平穩自然，再無半分邪異。
魔種…似乎被暫時“封印”或“重創”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殿外零星的喊殺聲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遊野坤從樑上躍下，落地時一個踉蹌，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剛才那一擊也耗盡了他。他看也沒看墜落的姜寧，第一時間閃到邱瑩瑩身邊，急聲問：“王爺，您沒事吧？”
邱瑩瑩搖搖頭，目光急切地看向女兒。
喻白亭掙扎著爬起，踉蹌走到姜寧身邊，顫抖著手指搭上她的脈搏，片刻後，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混合著狂喜與後怕的神色：“脈象…平穩了！邪氣內斂，生機雖弱，卻在緩慢復甦！魔種…魔種的力量被暫時擊散封印了！”
玄誠道長也鬆了口氣，癱坐在地，喃喃道：“天佑鳳翎…天佑殿下…”
陳志融吐著血，卻咧開嘴笑了：“他孃的…總算…趕上了…”
邱瑩瑩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被遊野坤扶住。她看著地上昏迷卻氣息純淨的女兒，又看看殿內為了護她母女，個個重傷、力竭、瀕死的四人，淚水終於決堤，卻不再是絕望的眼淚，而是劫後餘生、混雜著無盡感激與辛酸的洪流。
“謝謝…謝謝你們…” 她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殿門被撞開，殘餘的叛軍和死士衝了進來，但看到殿內情景，尤其是看到雖然重傷卻依舊煞氣凜然的陳志融、遊野坤，以及那雖然力竭卻目光如電的玄誠道長和喻白亭，竟一時不敢上前。
“陛下！” 項默希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急促與擔憂。他竟在亂軍中，帶著一隊傷痕累累卻士氣高昂的援軍殺到了！他衝入殿內，看到邱瑩瑩無恙，又看到地上昏迷的姜寧和殿內慘狀，瞬間明白了一切，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近乎虛脫的神情。
四人的目光，在這一刻，穿過瀰漫的血腥與煙塵，穿過生與死的考驗，無聲地交匯，又齊齊落在那個淚流滿面、卻依舊挺直脊樑的女子身上。
他們的愛，以不同的方式，在這一夜，綻放出了最慘烈也最絢爛的光華，共同驅散了籠罩在鳳翎皇室頭頂的血色陰霾。
長夜將盡，曙光…似乎就在眼前。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戰爭，或許才剛剛開始。漠北的姜寅嚴，京城的殘局，朝堂的動盪，姜寧體內未解的隱患…還有太多的問題，等待解決。
然而，至少此刻，他們還活著，她們還活著。希望，便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