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泠汐從行政樓出來，冷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汗。
她站在樓門口，攥著包帶子，站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亂得不行。
她今天是來談收購的。
八百萬的收購方案，熬了好幾個通宵做的材料，還找了周院長幫忙牽線。
結果蘇逸風連看都沒怎麼看，就給拒了。
拒了也就算了，轉頭就給她開了一百萬的年薪，讓她跳槽。
周泠汐深吸一口氣，冷風灌進肺裡，涼颼颼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包。
包裡裝著那張名片，黑色的底，銀色的字，簡簡單單。
乘風資本。
她查過這家公司。
投過的專案不多，但每一個都精準得嚇人。
艾莉兒的新專輯，背後的資本就是乘風。
還有《信報》，那個最近把黃忠誠拉下馬的報社，也是乘風的。
還有乘風物流被收購改名後，短短一個月就鋪滿了江省，現在已經在往張了。
這家公司的老闆，今年才十八歲。
大一新生。
周泠汐想起第一次見蘇逸風的場景。
她穿著精心挑選的大衣，故意露出裡面的黑色蕾絲邊，站在教室門口等他下課。
她覺得自己這身打扮，對付一個十八歲的小男生綽綽有餘了。
結果人家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個賣保險的。
她開出五百萬的收購價，以為他會被砸暈。
結果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以為是自己準備不充分。
回去之後熬了好幾個通宵，把三國殺這個專案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銷售資料、使用者分析、競品對比、發展建議，十幾頁的材料，做得比給任何一家大公司做的都仔細。
她覺得這次總行了吧。
結果人家說，八百萬也好，八千萬也好，對他來說沒區別。
他不缺錢。
周泠汐在冷風裡站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她今年29歲了。
二十二歲本科畢業，在鼎盛資本幹了七年，從分析師做到投資總監。
稅後年薪四十萬，加上提成，一年六七十萬。
在別人看來，已經很不錯了。
可她心裡清楚，鼎盛資本的天花板就在那兒。
再往上，就是合夥人。
但鼎盛的合夥人，哪個不是有背景有關係的大佬？
她一個普通家庭出身、靠著自己一步步爬上來的女人，做到投資總監已經是極限了。
再幹十年，可能還是投資總監。
可蘇逸風不一樣。
他才十八歲，就已經做到這個程度了。
再過五年，再過十年，他能走到甚麼位置？
周泠汐不敢想。
但她想跟著看看。
她攥了攥包帶子，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噠噠噠的，步子比來的時候快多了。
院長辦公室的門還關著。
周泠汐站在門口，抬手準備敲門。
手指剛碰到門板，又縮回來了。
不行。
太急了。
人家剛給她名片，她就跑回去說答應，顯得多廉價似的。
周泠汐在門口站了幾秒，深吸一口氣，轉身又走了。
下了樓，出了校門，上了自己的車。
她坐在駕駛座上，沒發動，掏出手機，翻到蘇逸風的名片。
看了好一會兒，把號碼存進了手機。
備註寫的是——蘇總。
然後她發動了車，往公司開。
路上她給劉雅打了個電話。
“劉雅，幫我做件事。”
“周總您說。”
“把鼎盛資本近三年的投資專案整理一下，做成一個彙總表。還有我個人的專案清單，從頭到尾，每一個經手的都要。”
電話那頭劉雅愣了一下：“周總，您這是……”
“別問了，幫我整理就行。越快越好。”
“好的周總。”
掛了電話，周泠汐看著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她要在最快的時間裡，把自己這七年的成績整理出來。
然後帶著這份成績單，去找蘇逸風。
不是求他收留。
是讓他知道，她周泠汐值這個價。
鼎盛資本，南城分公司。
周泠汐推開玻璃門走進去，前臺小姑娘抬頭看見她，笑著打了個招呼：“周總好。”
“嗯。”周泠汐點了點頭，腳步沒停，直接往自己辦公室走。
走廊上碰到好幾個同事，她都只是點頭應付了一下。
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她剛要推門進去，旁邊工位上趙鵬探過頭來。
“周總，你回來啦？”
周泠汐看了他一眼：“有事？”
“沒甚麼事，就是問問。”趙鵬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筆，臉上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周總今天不是去南城大學了嗎？怎麼樣，那個學生答應賣了沒？”
周泠汐看著他，沒說話。
趙鵬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早就說了，那種學生創業的專案不靠譜。你看，又白跑一趟吧？周總你也別太往心裡去，這種小專案咱們鼎盛也不差這一個……”
“趙鵬。”
“啊？”
周泠汐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幫我把門關上。”
趙鵬愣了兩秒，站起來去關門。
門關到一半的時候，周泠汐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以後我的事，你少操心。”
門關上了。
趙鵬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僵在那裡。
旁邊幾個同事低著頭，假裝在忙自己的事，但眼神都在往這邊瞟。
趙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攥了攥拳頭，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辦公室裡。
周泠汐在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桌上，掏出那張名片，放在面前。
黑色的底，銀色的字。
乘風資本，蘇逸風。
她看著這張名片，腦子裡又浮現出蘇逸風的樣子。
十八歲的男生，坐在院長辦公室裡，比她還鎮定。
給她開一百萬年薪的時候，那風輕雲淡的表情。
這個人，跟她的年紀差了一輪還多。
可在他面前，她覺得自己才像個剛入行的小白。
周泠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見蘇逸風的時候，自己站在教室門口，故意穿著那件露出蕾絲邊的大衣，覺得對付一個小男生綽綽有餘。
現在想起來，臉上有點發燙。
太丟人了。
人家根本就沒把她那點小心思放在眼裡。
從一開始，兩個人就不在一個段位上。
周泠汐睜開眼，拿起手機，翻到劉雅剛才發來的訊息。
“周總，資料整理好了，發您郵箱了。”
她開啟電腦，下載附件，一頁一頁地看。
看著看著，她突然覺得自己這七年，好像也沒做出甚麼特別拿得出手的東西。
投了十幾個專案，成功的有一半，失敗的有三成，剩下的半死不活。
最好的一個專案，回報率是五倍。
在鼎盛已經是拿得出手的成績了。
可跟蘇逸風比起來呢？
人家十八歲，做出來的三國殺，現在已經月銷幾千套了。
而且還有乘風資本旗下的那些專案，每一個都在飛速增長。
周泠汐把電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過了很久，她拿起手機，給蘇逸風發了一條訊息。
“蘇總，我是周泠汐。您說的那個位置，我想試試。”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手機螢幕暗了，她又點亮。
暗了，又點亮。
來回好幾次。
終於，手機震了一下。
蘇逸風的回覆到了。
就一個字。
“行。”
周泠汐看著這個字，心裡像有甚麼東西落了地。
她撥出一口氣，放下手機，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人生，可能從今天開始，要拐一個很大的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