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逸風扔下這兩個字,轉身就走了。
曹輝陽和魏琦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林根生看了周泠汐一眼,也走了。
走廊上的人群自動給蘇逸風讓出一條路。
所有人都在看他,眼神裡全是震驚和崇拜。
五百萬,說不要就不要。還罵人家傻逼。
牛逼是真牛逼,裝也是真裝。
蘇逸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周泠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大衣敞著,裡面的黑色蕾絲邊在走廊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剛才她還覺得自己這身打扮是加分項,現在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周圍的學生還沒散,三三兩兩地站在那裡,時不時看她一眼,小聲說著甚麼。
“那女的,穿得挺好看,結果被人家罵傻逼。”
“五百萬就想買三國殺?蘇逸風一輛車都百多萬了。”
“真的假的?”
“騙你幹嘛,我親眼看見的,賓士AMG黑色的。”
“臥槽……”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周泠汐耳朵裡。
瞬間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燒,耳朵在發燒,整個人像被放在火上烤。
她周泠汐,鼎盛資本最年輕的投資總監,談過的專案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從來沒這麼丟人過。
被一個大一學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罵傻逼。
她想走,但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動。
這時候,兩個人來到了周泠汐的身邊。
一男一女,都是周泠汐帶來的助理。
女的叫劉雅,二十七八歲,戴著眼鏡,長相普通,穿著深藍色的職業套裝。
她是周泠汐的助理,跟了她三年,做事踏實,話不多。
男的叫趙鵬,三十出頭,長得還行,個子挺高,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他是鼎盛資本的投資經理,這次跟著周泠汐一起出差,算是她的副手。
“周總,您沒事吧?”劉雅快步走到周泠汐身邊,小聲問道。
周泠汐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劉雅看著她,心裡有點難受。周總平時多要強的一個人,今天被一個學生這麼懟,肯定不好受。
“周總,您別往心裡去。”劉雅說,“那個蘇逸風就是個學生,不懂事,說話難聽。咱們回去再研究研究,換個方式再談。”
趙鵬站在旁邊,看著周泠汐,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他在鼎盛幹了五年,一直想升投資總監,結果這個位置被周泠汐搶了。
一個女人,比他年輕,比他升得快,整天穿得這麼騷,說不定是怎麼升上來的,他心裡一直不服氣。
今天看周泠汐被人當面罵傻逼,他心裡其實挺爽的。
但臉上不能表現出來。
“是啊周總。”趙鵬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傾向,“那個蘇逸風,也太狂了。不就是做了個破桌遊嗎?有甚麼了不起的。五百萬都不要,他是真以為自己做的是啥寶貝呢?”
他頓了頓,又說:“我覺得吧,這種學生創業的專案,說到底就是小打小鬧。現在看著火,過兩個月肯定就涼了。他不賣正好,咱們還省錢了。”
劉雅皺了皺眉,看了趙鵬一眼,覺得他這話說得不太合適,但也沒說甚麼。
周泠汐終於抬起頭,看了趙鵬一眼。
“你覺得他的專案不行?”
趙鵬被她的眼神看得有點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覺得……也就那樣吧。桌遊這種東西,能有幾個億?再說了,他一個學生,沒經驗沒人脈,能做多大?咱們鼎盛投的那些專案,哪個不比他強?”
周泠汐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趙鵬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聲音越來越小:“我就是覺得……咱們沒必要跟一個學生計較……”
“你閉嘴吧。”周泠汐說。
聲音不大,但很冷。
趙鵬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周泠汐深吸一口氣,把大衣的扣子繫上。
“你以為我生氣是因為被他罵了?”她看著趙鵬,“我生氣是因為他說得對。”
趙鵬愣住了。
劉雅也愣住了。
“他說得對。”周泠汐重複了一遍,“我確實沒做好準備。三國殺現在的月銷量、增長率、使用者復購率、周邊學校傳播率,這些最基本的資料我都沒搞清楚,就敢來談收購。”
她咬了咬嘴唇。
“而且好像他也不缺錢,我們的優勢就沒了,我們的調查太淺了。
我來之前覺得,一個學生,沒見過甚麼世面,拿幾百萬砸下去肯定就暈了。結果人家根本不當回事。”
周泠汐想起蘇逸風剛才看她的眼神。
不是傲慢,不是輕視,是真的不在乎。
那種眼神,她只在那些真正的大佬臉上見過。
“趙鵬,你剛才說他做的是破桌遊,小打小鬧,過兩個月就涼了。”
周泠汐看著他,“你跟他一樣大的時候,在幹甚麼?”
趙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今年才大一,十八歲。開著幾百萬的車,做著一個已經月銷幾千套的專案,被好幾個資本盯著。你管這叫小打小鬧?”
趙鵬的臉更紅了,低下了頭。
劉雅在旁邊小聲說:“周總,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周泠汐想了想。
“回去。把這個專案的所有資料重新整理一遍,我要知道他從開始做三國殺到現在的每一步。產品設計、生產供應鏈、銷售渠道、使用者反饋,一個都不能漏。”
她頓了頓,又說:“還有,查一查他的背景。”
“背景?”劉雅愣了一下。
“嗯。”周泠汐說,“一個十八歲的大一新生,開得起百萬豪車,拿五百萬不當回事。他家裡是幹甚麼的?”
劉雅點點頭,拿出本子記下來。
周泠汐轉身往樓下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三教的方向。
那個男生,罵她傻逼的時候,眼睛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不像是在罵人,反而像是在陳述事實。
這更讓周泠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難受。
她在職場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有錢的,有權的,有才華的,甚麼樣的都見過。
但像蘇逸風這樣的,她第一次見。
十八歲,大一,卻有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和底氣。
周泠汐收回目光,繼續往樓下走。
劉雅跟在她身後,趙鵬走在最後面,臉色不太好看。
剛才周泠汐那幾句話,比蘇逸風罵她傻逼還讓他難受。
他三十一歲了,在鼎盛幹了五年,還是個投資經理。
人家十八歲,已經做出一個月銷幾千套的專案,被好幾個資本盯著。
人比人,氣死人。
三個人走出教學樓,外面的冷風一下子灌進來。
周泠汐把大衣裹緊,往停車場走。
走著走著,她突然停下來了。
“劉雅。”
“嗯?”
“你說,他為甚麼說‘五百萬想收購一個未來的現象級IP’?”
劉雅想了想:“可能是……他覺得自己的專案值更多錢?”
“不是。”周泠汐搖了搖頭,“他說的是‘現象級IP’。這個詞,一般做內容的創業者也會掛在嘴邊,但從他嘴裡說出來……”
她皺了皺眉。
“他好像很確定,三國殺一定會成為一個現象級的產品。”
劉雅不太懂這些,只能跟著點頭。
周泠汐上了車,坐在後座,拿出手機,想給蘇逸風發條訊息。
然後她發現自己沒有他的聯絡方式。
名片給他了,他沒給名片。
周泠汐把手機放下,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蘇逸風剛才的樣子。
穿著黑色羽絨服,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教室門口,周圍圍著一圈學生。
他說“我自己就是資本”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周泠汐睜開眼,拿出化妝鏡,看了看自己的臉。
妝有點花了,眼線暈開了一點。
她拿紙巾擦了擦,重新補了補妝。
“周總,咱們現在是回酒店還是……”劉雅在前面問。
“回公司吧。”周泠汐說,“把資料整理出來,調查完在去找他。”
“還去?”趙鵬忍不住開口了,“周總,他都那樣了,咱們還去找他?”
周泠汐看了他一眼。
“趙鵬,你知道為甚麼我是投資總監,你是投資經理嗎?”
趙鵬臉色一僵。
“因為你被罵了一句就想著放棄。我被罵了,想的是怎麼把事做成。”
趙鵬不說話了,拳頭攥得緊緊的,但臉上不敢表現出來。
車開動了,往公司的方向駛去。
周泠汐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街景,心裡默默唸了一個名字。
蘇逸風。
她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