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泠汐愣住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甚麼？”
蘇逸風沒重複，就那麼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明明她才是大八歲的姐姐！
周泠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復了。
她在職場混了七八年，甚麼場面沒見過。
一個十八歲的小男生，嘴上說不要，心裡肯定還是想要的。
如果幾百萬擺在面前，誰能不動心？
覺得勝券在握的她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離蘇逸風更近了一點。
“蘇同學，你可能不太瞭解我們鼎盛資本。”
她的聲音壓低了，但周圍的人都豎著耳朵在聽，
“我們公司投過很多知名專案，資金實力很雄厚。你這三國殺確實做得好，但現在只是在幾個學校裡賣，想做到全國，光靠你們幾個學生，難度太大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學生，最後落回蘇逸風臉上。
“我們有渠道，有資源，有人脈。你跟我們合作，三國殺半年之內就能鋪到全國所有高校，到時候賺的錢，比你辛辛苦苦自己搞多得多。”
這話說得挺誠懇的，旁邊不少同學聽了都在點頭。
“是啊，人家大公司，肯定比學生自己搞強。”
“要我說，趁現在火了趕緊賣了，萬一過兩天沒人玩了呢？”
“幾百萬呢，夠花一輩子了。”
曹輝陽聽著這些話，臉上的得意勁兒消了不少，有點緊張地看著蘇逸風。
他怕風哥真把專案賣了。
魏琦也是，拳頭攥得緊緊的，想說點甚麼，但又不敢開口。
蘇逸風沒看他們，也沒看周圍議論的同學。
他看著周泠汐，忽然笑了。
“說完了？”
周泠汐愣了一下：“……說完了。”
“行。”蘇逸風點點頭，“那我也跟你說幾句。”
他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說你們有渠道有資源有人脈，能把三國殺鋪到全國。那我問你，你們打算怎麼鋪？線上還是線下？定價多少？目標人群是誰？營銷方案是甚麼？”
周泠汐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蘇逸風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說光靠我們幾個學生做不大。你調查過嗎？我們現在的月銷量是多少？增長率是多少？使用者復購率是多少？周邊學校的自發傳播率是多少？”
周泠汐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她確實沒調查得這麼細。
來之前，她只讓人查了蘇逸風的個人背景和三國殺的大致情況，覺得就是個學生做的小專案，前景不錯，花點錢就能拿下來。
“第三。”
蘇逸風伸出第三根手指，
“你說半年之內鋪到全國所有高校。你知道全國有多少所高校嗎？你知道每個省份的高校分佈嗎？你知道不同地區學生的消費習慣和接受度嗎？”
周泠汐不笑了。
她發現面前這個十八歲的男生，跟她以前見過的那些大學生創業者完全不一樣。
那些學生，一聽有人要投資，眼睛都亮了，恨不得馬上籤合同。
別說幾百萬，就是幾十萬，都能讓他們高興得睡不著覺。
可蘇逸風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賣保險的。
“周小姐。”
蘇逸風把三根手指收回來，重新插回口袋裡，“你連這些最基本的東西都沒搞清楚，就跑來跟我說收購。你是在逗我玩嗎？”
周圍安靜了。
剛才還在議論紛紛的同學們，這會兒都不說話了。
蘇逸風說的那些東西，他們聽都聽不太懂，但就是覺得好厲害。
曹輝陽和魏琦對視一眼，兩人眼睛裡都在放光。
風哥太牛逼了。
周泠汐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擠出笑容。
“蘇同學，你說得對，我確實準備得不夠充分。這樣吧，我們開個價，你先聽聽，覺得不合適再拒絕也不遲。”
她豎起五根手指，聲音提高了一些，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
“五百萬。”
周圍一下子炸了。
“五百萬？！”
“臥槽！五百萬！”
“我一個月生活費才五百塊，五百萬我得掙幾輩子啊？”
“蘇逸風發財了！”
曹輝陽和魏琦也懵了，曹輝陽雖然家裡有錢，但也只是上千萬的房產根本拿不出五百萬現金。
魏琦更別說了，他家就只是開小餐館的一年淨收入才五萬左右。
五百萬夠他家不吃不喝賺一百年了。
周泠汐很滿意周邊捧哏的這個效果。她看著蘇逸風，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五百萬，對於一個十八歲的大一新生來說，就是天文數字。
他再聰明，再有想法，也不可能不動心。
可她看向蘇逸風的時候，發現他臉上連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不是假裝鎮定，是真的沒當回事。
蘇逸風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覺得好笑，又像是覺得無聊。
“周小姐，你是不是覺得五百萬很多？”
周泠汐臉上的笑容又僵了。
“你覺得我一個學生，聽到五百萬就該高興得跳起來，然後乖乖把專案賣給你，對吧？”
蘇逸風往前走了一步，離周泠汐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把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資本？我自己就是資本。”
說完後，蘇逸風后退一步，帶著點同情的目光看著她。
“我不需要別人投資。想投我專案的人多了去了，排隊都排不上。你一個連盡調都沒做、張嘴就五百萬的，憑甚麼覺得我會把專案賣給你？”
周泠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在職場這麼多年，從來沒被人這麼當面懟過。
而且對方還是個十八歲的學生。
她想反駁，想說點甚麼，但蘇逸風根本不給她機會。
“而且五百萬？你知道三國殺未來值多少錢嗎？”
蘇逸風的眼神從她臉上移開，掃了一圈周圍目瞪口呆的同學。
“這個專案，從設計到生產，從推廣到銷售，每一個環節都是我們自己做的。我們沒有拿任何人的投資，已經做到了月銷幾千套。等明年線上版本上線，使用者量會是指數級的增長。”
他重新看向周泠汐。
“你拿五百萬來收購一個未來的現象級IP？你是覺得我傻，還是你自己傻？”
周泠汐咬著嘴唇，臉上的職業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沒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這場“收購秀”，在這個十八歲的男生面前，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