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逸風看了一眼那個女人，沒太在意，收回目光。
周富貴卻湊過來了，壓低聲音，但那個嗓門壓低之後其實也沒低多少，旁邊幾排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蘇老弟，看到前面那個女人沒？”
“嗯。”
“港城來的，姓沈，沈思語。富力地產的，聽說過沒？”
蘇逸風挑了下眉。富力地產，他當然知道。港城排名前幾的房企，早幾年就開始往內地擴張了，在一線城市拿了不少地，實力很強。
“她也盯上這批資產了？”蘇逸風問。
“那可不。”周富貴撇了撇嘴，“人家專門從港城飛過來的，志在必得的樣子。我剛才在門口碰見她，跟她打招呼，她就衝我點了個頭，連句話都沒說。拽得很。”
周富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不爽，但也沒敢大聲說，畢竟人家就坐在前面。
蘇逸風沒接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前面那個女人的背影。
沈思語港城來的。
富力地產。
有意思。
拍賣會開始了。
一個穿深藍色制服的女拍賣師走上臺，手裡拿著小木槌，對著話筒說了一通開場白，甚麼“歡迎各位競買人”“本次拍賣遵循公開公平公正原則”之類的。
然後大螢幕上打出了第一項拍品——城南那六塊連片地皮，打包拍賣，起拍價三個億。
“加價幅度，每次一千萬。”拍賣師說，“現在開始競價。”
話音剛落，後排就有人舉牌子了。
“三億一千萬。”
“三億兩千萬。”
“三億三千萬。”
價格往上走得不快，但也沒停。舉牌子的有五六個人，分佈在拍賣廳各個角落。
藍綺夢坐在蘇逸風旁邊，手裡拿著號碼牌，沒動。蘇逸風跟她說過，不用急，等價格漲不動了再舉。
周富貴倒是挺積極，舉了兩次，但別人一加價他就放下了，顯然也是在試探。
價格到三億九千萬的時候，節奏慢下來了。好幾個人開始猶豫，舉牌子的手抬起來又放下。
“三億九千萬，第一次。”
拍賣師舉起小木槌。
這時候，第一排那個女人舉牌了。
“四億。”
聲音不大，但整個拍賣廳都聽見了。
一下子加了一千萬，而且直接喊了個整數。
拍賣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後排有人又舉了牌子。
“四億一千萬。”
沈思語沒回頭，又舉了一次。
“四億三千萬。”
直接加了兩千萬。
這回後排徹底安靜了。
幾個剛才還在舉牌子的，這會兒都把牌子放下了，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在低頭算賬。
“四億三千萬，第一次。”
拍賣師舉起木槌。
“四億三千萬，第二次。”
周富貴回頭看了蘇逸風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老弟，港商太猛了！”
然而蘇逸風只是衝藍綺夢點了點頭。
藍綺夢舉起牌子。
“四億五千萬。”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穩穩當當的。
整個拍賣廳的目光“刷”地全轉了過來。
沈思語也回過頭來，看了藍綺夢一眼。
然後她的目光越過藍綺夢，落在蘇逸風身上。
蘇逸風靠在椅背上，跟她對了一眼。
沈思語收回目光，又舉了一次牌。
“四億七千萬。”
藍綺夢緊跟著舉牌。
“四億八千萬。”
沈思語又舉。
“四億九千萬。”
藍綺夢看了蘇逸風一眼，蘇逸風微微點頭。
“五億。”
藍綺夢把牌子舉起來，聲音還是穩穩當當的。
五億。比起拍價高出了整整兩億。
拍賣廳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沈思語沒有立刻舉牌。她低著頭，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然後把手裡的牌子放下了。
拍賣師連喊三聲，木槌落下。
“成交！恭喜這位女士！”
藍綺夢衝蘇逸風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蘇逸風點了點頭，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心裡對這個價格還算滿意。五億拿下來，比他的心理價位還低一點。
接下來的拍賣就順暢多了。
大學城商業街，起拍價一億五千萬。這次沈思語根本沒舉牌，倒是周富貴跟了幾輪，但到了一億九千萬就撤了。最後藍綺夢以兩億一千萬拿下來。
KTV和檯球廳那批產業，起拍價一億。這次競爭更少，只有兩三個人舉了舉牌子，最後藍綺夢以一億三千萬拿下來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半小時，三批資產全部落入蘇逸風手裡。
總價，八億四千萬。
比預想要少，不過加上後續開發得數十億往上了。
拍賣師宣佈拍賣會結束的時候，周富貴轉過身來，臉上寫滿了震驚。
“蘇老弟，你全拿下來了？”
“嗯。”
“八億多啊！”周富貴的聲音都變調了，“你一個人？”
“對。”
周富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蘇逸風的眼神完全變了，以前是那種“這年輕人有點本事”的欣賞，現在是那種“我是不是在做夢”的震驚。
他在山西挖了二十多年煤，身家也就堪堪五十億資產，但也只是資產，現金能拿出來的還不到資產的十分之一。
面前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一場拍賣會就砸出去八億多，眼睛都不帶眨的。
“蘇老弟，你跟我說實話。”周富貴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家裡到底是幹甚麼的？”
蘇逸風笑了一下：“做點小生意。”
“小生意？”周富貴的臉抽了抽，“你這叫小生意，我那煤礦就是小孩子過家家了。”
這時候，一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沈思語走過來了。
她站在蘇逸風面前，離著大概一步遠。
近距離看，她比剛才遠遠看著更顯氣質。
三十出頭的年紀，面板保養得很好，五官不是那種驚豔的好看，但很耐看，屬於越看越舒服的型別。
短髮打理得很精緻，露出一截白淨的脖子，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低調但一看就不便宜。
她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
“你好，沈思語。富力地產。”
蘇逸風站起來，接過名片看了看。
名片是淡金色的底，深藍色的字，印著“富力地產集團 沈思語 執行董事”。
“蘇逸風。乘風資本。”他也報了自己的名字。
沈思語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蘇總年輕有為。今天這批資產，很有實力。”
“沈總過獎了。”
沈思語收回手，看著蘇逸風，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但又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蘇總，那塊地皮，我本來是志在必得的。”她說得很直接，“我做了三個月的方案，算好了每一個細節。我的心理價位是五億兩千萬。”
蘇逸風沒說話。
“但你舉牌的方式讓我知道，我再加下去，你還會跟。而且你不在乎價格。”
她頓了頓。
“所以我放棄了。”
蘇逸風笑了一下：“沈總明智。”
沈思語也笑了，這次笑容比剛才大了一點，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蘇總，有機會的話，我想跟你聊聊。不是競爭，是合作。”
“可以。”
沈思語點了點頭，又看了藍綺夢一眼，衝她微微點頭致意，然後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筆直。
周富貴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蘇逸風手裡的名片，咂了咂嘴。
“蘇老弟，這女人可是出了名的難搞。她能主動給你名片，不容易。”
“都是生意罷了。”
蘇逸風把名片收進口袋裡。
三個人出了拍賣廳，往停車場走。
走到車旁邊，周富貴一把拉住蘇逸風的胳膊。
“蘇老弟，晚上別走，我請你吃飯。”
蘇逸風看了他一眼。
周富貴的臉上帶著一種“我有大事要跟你談”的表情，跟平時嘻嘻哈哈的樣子不太一樣。
“行。”蘇逸風答應了。
周富貴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這麼說定了！晚上六點，南城大酒樓，頂樓包間！我讓人訂好了發你！”
他說完，帶著秘書和那個穿貂皮的女人走了。
上了他那輛黑色的賓士，車門關上的時候，蘇逸風還聽見他在車裡跟那個女人說：“現在年輕人，太他媽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