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
與其說說是害怕、驚恐，南嘉更多的感受是心疼、意外。
“南嘉，在這個世界上我是最不可能傷害你的感染者，不論外界發生怎樣的變化，我一定會保護你的。我選擇在這個時候告訴你，是有原因的，如果可以，我寧願你一輩子也不知道這些，平平安安的生活。但是，事情的發展已經不是我可以去控制和預料的了。”
眼前的青年眼眶泛紅，眼神裡盛滿了真摯而誠懇。
南嘉怔怔的看著冉東陽，這才是她心中一直喜歡的那個鄰居哥哥，她相信他不會傷害她。不知道他在首都經歷了甚麼，肯定是她無法想象的艱辛與危險，歷經種種才回到家鄉，這個他們曾經一起長大的地方。
“嗯，我相信你。”
“在首都的時候，我不慎成為了感染者，並覺醒了一項能力，就是在夢中，能預知未來。”
冉東陽娓娓道來：“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做過一個夢，夢見霧城發生了很嚴重的災難，直到最近，這個夢境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細節。我夢到了你。”
“我……怎麼樣了？”
“我夢到你死了。”
所以他才緊急趕了回來，為此動用了不少組織的關係，冉東陽深深的看著南嘉。
“死了？我被感染後死了嗎？”
“我夢到城市淪陷了，整個政府機構都淪為傀儡，社會沒有了秩序，人性的醜惡伴隨著罪惡開始滋長，最開始出現異變的就是C大，你的學校。”
“所以你才阻止我去學校嗎？”
“我沒想到他們的行動已經開始了，這只是一個開始，已經有學生去世了，恐怕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他們已經感染了不少人了。”
“所以，在我的夢裡，你被感染後活了下來，你不是因為感染病毒而死而是，被憤怒的普通學生殺死的。”冉東陽的聲音低沉。
“在學校淪陷之後，感染者的數量迅速增加。但是，也因此死了不少學生。感染者的存在暴露在了學生的面前，此時，普通人的數量還是佔多數的，學生們自發組織形成了反抗感染者的組織，並將抓到的感染者私自進行處決。
你被感染之後，既沒有站在感染者的一邊，也沒有加入反抗組織，你沒有傷害任何人，還幫助了一些弱勢的學生。但是，最終，你還是在保護學生的時候被極端的反抗者抓住並處決了。”
冉東陽用手捂住臉，好像是不想再回憶起那一幕。南嘉這個時候才發現冉東陽越發憔悴的臉，每天如果都做這樣的夢，一定是沒有好好的睡過一個安心的覺。
南嘉伸出手將冉東陽攬住，將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的環抱住他。冉東陽一開始愣了一下，伸出了手，猶豫了一下，最終，撫上南嘉的背。
“今天晚上甚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吧。”南嘉在冉東陽的耳邊輕輕的說。
冉東陽輕聲“嗯”了一聲，他的情緒隱藏在了他垂下的睫毛下。
時間已經到了凌晨，兩人和衣在公寓睡了。冉東陽睡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南嘉在臥室。
窗外是深沉的夜，萬籟俱寂。南嘉一個人睜著眼躺在黑暗中，半點睡意也無，心口堵得發慌，連呼吸都帶著鈍鈍的痛。
一夜無眠，中午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
“今天我們去超市，給你添置一點東西吧。”南嘉提議道。
“好。”
在超市裡，兩人像剛結婚的新婚夫妻一般，挑選著生活用品，還買了一些菜。
兩人回到冉東陽的公寓，一起做了幾道菜，蒸了米飯。沒有餐桌，兩人圍著茶几，慢慢的享用今天的勞動成果。
“你能給我在講講關於傳染病的事情嗎？”
冉東陽點點頭，其實南嘉不問，冉東陽也是要講的，接下來的霧城及其危險，他希望南嘉能具備這些知識，至少能在危險來臨的時候能保護自己。
“之前給你大概講過，病毒感染後身體素質會有提升，這個提升不僅僅是力量上的提升，人體的肌肉含量會變得更高，肌肉的強度也會隨著時間提升，自愈能力會變得極強，不會在有其他的疾病。但是，副作用也是極其顯著，就是需要人類的血液。”
南嘉回想起王梓逸和南嘉的事情，有些擔憂，冉東陽看出來南嘉擔憂的事情。
“不過你不用擔心，病毒本身是不會傷害別人的，想要傷害別人的只是人類自己罷了。所有的感染者幾乎都加入了組織，並不是想傷害別人，只是想在這個社會更好的生活。組織將感染者聚集起來，制定規則將其進行約束，也是不想這些感染者散入社會，成為這個社會不安定的因素。組織給成員提供維持生命的血液，所以成員根本不需要去襲擊普通人。那些選擇襲擊普通人的大概是激進派的。”
“病毒本身是沒有錯的，就像一把水果刀，你可以把它用來切瓜果蔬菜，也可以用它來刺傷別人，如何用，完全取決於人自己。”南嘉點點頭表示理解。“所以，組織內部還分派別嗎？”
冉東陽點點頭。
“組織的存在由來已久，關於它成立的時間已經不可考究，在我最開始加入的時候，組織只是吸納一些意外感染的人，教他們一些基礎的知識，提供維持生命的血液，幫助他們在社會上安穩的生活。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組織加入了不安定的分子，產生了現在的激進派，他們想要感染者成為這個社會的大多數，想讓社會能夠承認並認同感染者的身份。”
冉東陽說的時候，好看的眉毛皺成了一團。
“但是，我一直是不認同這樣的方式的，在我預知到霧城即將發生的災難之後，我就回來了。”
南嘉看著冉東陽，沒有認同也沒有否定，只是輕聲說到：“謝謝你，東陽哥哥。以後你不用再一個人承擔這些了。”
兩人吃完飯，南嘉提出想去外面轉轉，冉東陽陪著南嘉來到曾經兩個人小時候經常玩耍的公園。
傍晚的風包裹著初春的暖意，掠過公園的石徑。夕陽把雲層染成暖橘色，陽光透過剛抽芽的柳梢散在地上，織出稀疏的光斑，柳枝垂在湖面上，輕晃著圈出細碎的粼粼波光。
南嘉徑自向前走著，冉東陽默默跟在他的後面。
陽光真好啊，微風也很舒服，南嘉不禁感嘆，望著不遠處兒童區嬉笑的孩子們，和悠閒散步的行人。自己不久前也像這群毫不知情的人們一樣享受著生活。今天過後到底該怎麼辦呢，她捫心自問或許做不到像冉東陽夢中那麼偉大，為了保護別人而犧牲自己，但是也做不到那麼自私，就這樣裝作甚麼都不知道躲在別人身後過自己的日子。
“冉東陽，感染我吧。”南嘉停下腳步，轉過身對冉東陽鄭重的說。
“甚麼？”冉東陽以為自己聽錯了，在南嘉明知道自己如果被感染後有可能會死，為甚麼還會說這樣的話？“不行！”
南嘉笑了笑，她知道冉東陽一定不會就這樣簡單的同意，“你知道我的，一旦想好了，十頭牛都拉不回。如果我註定會被感染的話，那麼我現在就這麼茍活著也只是逃避而已。我想跟你並肩站著，一同面對。”
冉東陽臉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激動漲的微微發紅：“南嘉，不要這樣，難道你是不相信我嗎……唔……”
南嘉一把拽住冉東陽的衣領，吻住了的他的唇。
那一剎，世界靜止了，時間彷彿無限被拉長又驟然凝固，冉東陽呆愣在原地瞪大雙眼，本想推拒但身體卻僵住怎麼也動不了，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變得越來越快，但那股溫熱的鼻息包裹而來，他的意識也像砂糖被投入溫水中一樣漸漸融化，閉上了眼睛，身體也不自覺的軟了下來。
突然，一股痛覺襲來，鐵鏽的味道在嘴裡逐漸散開。冉東陽抓住南嘉的雙肩分開兩人，兩隻手不住地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生氣。
南嘉抬著頭，注視著冉東陽的眼睛，“冉東陽，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冉東陽顫抖了一下，低著頭，不想讓南嘉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一把將南嘉攬入懷裡。
冉東陽一直清楚南嘉對自己的喜歡，他也許對她一直也有著同樣的感情，她那麼熱烈，那麼真誠，那麼勇敢，所以，這麼多年他從沒有一刻忘記過她。
南嘉感受著脖頸處的那團熱氣，漸漸變得有些溼潤了，隨即伸出手緊緊的回抱住面前的人。
多年未見，怎麼變得愛哭了。
是夢，南嘉感覺到自己置身於一片純白的空間，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濃霧籠罩，晦暗的光線從濃霧中透射出來。突然間，四周出現了一片近乎暗紅的液體，以一種緩慢而詭異的形狀向她瀰漫而來，逐漸向爬上了她的身體，同時她感覺自己的意識也在被這詭異的液體侵蝕著，這液體附上了她的臉頰，最後只剩一雙眼睛，直到視線只剩一片猩紅。
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冉東陽的公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南嘉感覺到頭是鑽心的疼，身上佈滿了冷汗，身體正平躺在枕頭上，被子整整齊齊的蓋在腋下。床邊有一人坐著，正仔細端詳著她。
見她醒了，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我煮了粥，等下我去溫一下端給你。”
冉東陽端來一碗白粥，表面上浮著淡黃的香油混合著幾根薑絲，幾碟清爽的小菜。
看著南嘉乖乖的喝著粥，冉東陽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責怪的開口：“以後不要再這麼莽撞了，最起碼，先提前告訴我。”
南嘉微微的笑了一下：“告訴你了，你就不會讓我這麼做了。放心吧，以後不會了。”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好多事情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有關病毒的事情嗎？”
“嗯。”冉東陽點點頭，“組織將病毒感染的過程，稱為‘轉化’，將感染者為‘血族’。雖然，組織這麼稱呼，但是不是你所想的‘吸血鬼’。感染後會發生類似流感的症狀，全身發熱，嚴重的則會昏迷。醒來就會成為我們所說的血族，會變得嗜血、畏光，在一定的時間段內必須攝入血液，否則就會陷入狂化階段，我們稱之為‘熱症’。”
“若是一直不攝入血液呢？”
“若是一直不攝入血液，雖然吃普通的飯菜能夠補充一些能量，但是身體還是會逐漸衰弱，直到再也吃不下任何食物，最終衰弱而死。所以，血液是感染者維持生命必須攝入的。不過，不用擔心，組織會給成員提供維持生命的血液。而且，感染後身體素質會變得更好一些，你現在感覺身體怎麼樣？”
“你這麼說的話，好像身體是更加輕盈了一些，視力好像變得更好了。”
冉東陽點點頭，又擔憂的皺起眉：“不過要小心，感染後第一次‘熱症’來的很快，會有點難受。有我在，不會讓你痛苦太久的。”
還沒等冉東陽說話，驟然間，南嘉感到一股巨大的飢餓感席捲而來，好像一股黑色的巨浪將她拍打在其中，喉嚨間感到乾澀無比，渾身的力氣好似被抽乾，豆大的汗珠從她的額間流下。
南嘉一手捂著喉嚨，一手緊緊的抓著床單，整個人開始劇烈的顫抖，身體不由自主的蜷縮在一起。
“啊……怎麼回事……這就是……”痛苦的聲音從南嘉的齒間溢位。雖然，南嘉已經有預料，但是真的發作的時候，比想象的要痛苦的多。
冉東陽見到眼前的景象，緊緊的皺著眉頭，立即從床頭的抽屜中拿出一包液體，將液體倒入杯中，一手扶著南嘉的肩膀，一手將杯子送到她的嘴邊。
嘴唇一接觸到杯子中的液體，南嘉好像在久旱的沙漠中的人得到甘霖一般，立即捧起杯子大口大口的將杯中的液體灌入嘴中。
杯中的液體很快的見了底，喝完的南嘉將杯子甩到一邊，坐在床上大口地喘息著，嘴唇邊滲出猩紅的液體。
雖然沒有想象中那種腥臭濃稠的口感，甚至有點清甜的口感，但是南嘉一想到這是人類身體中流淌著的血液，就感到有些噁心。
“怎麼樣感覺好點了嗎？”冉東陽關切的看著南嘉。
南嘉的氣息逐漸平穩下來，她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她感覺到體內剛才還如同海嘯一般奔騰的血液，在喉嚨流淌過冰涼的液體後，逐漸冷靜平息下來。
南嘉拍了拍冉東陽的手，點了點頭。
冉東陽見狀放心的舒了一口氣，起身收走杯子和剛剛用過飯的碗筷，清洗擺放好，來到南嘉身邊。
“接下來有甚麼打算嗎？”冉東陽知道南嘉一向主意正，提前先問問她。
南嘉站起身，活動活動身體，來到窗邊深吸一口氣。
“我想先回學校，調查現在潛伏在學校的感染者，然後再做打算吧。”
“好，有困難的話，一定要告訴我。還有一件事，你現在已經成為感染者了，所以要正式的加入組織，這個月底剛好會組織新人集會，到時候我聯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