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9月24日
地點: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審訊室
時間年9月24日夜晚
1號審訊室:主審吳明霞;記錄:王警官
2號審訊室:主審周正平;記錄:陸蔓蔓
觀察:李銳、陳浩
這次對韓茜、鄭思遠的審訊策略是利用資訊差同步施壓,在囚徒困境中將獵物逼至死角。
冰冷的白熾燈將1號審訊室照得如同冰窖。
韓茜依舊保持高傲的姿態,但眼底的堅冰已悄然皸裂,面色透出憔悴。
吳明霞坐在主審位,神色冷峻。
下午對鄭小龍的抓捕行動消耗過大,馮悅已回辦公室休整並撰寫報告,沒有參加此次審訊。
為配合此次同步審訊,臨時從刑三支隊借調來王警官做審訊記錄,她正快速翻閱著面前的筆錄綱要。
單向玻璃後,觀察室內,李銳、陳浩屏息凝神。
隔壁的2號審訊室,周正平親自坐鎮,目光沉靜卻極具壓迫感,陸蔓蔓在旁記錄。
鄭思遠如同驚弓之鳥,冷汗浸溼了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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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明霞壓低聲音:“周隊,我這邊準備好了。”
“收到。”周正平沉穩的聲音傳來。
吳明霞轉向韓茜,直接將那疊物證照片推到對方面前——
“9月17至鄭思遠的保時捷卡宴,出現在禹中區東部邊緣這個相對偏僻的舊垃圾轉運站附近。”
“搜尋隊在那裡,找到了這些被丟棄的蛋白粉空罐。”
她指向一組照片:“品牌與程雪卿服用的一致。”
韓茜冷笑:“跟我有甚麼關係?蛋白粉空罐?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哦?”吳明霞推過去另一組照片,“那這個你怎麼解釋?”
接著,她指尖重重敲在照片上:“9月18至在更偏遠的江陵區廢棄填埋場,你的賓士S600單獨出現過。”
看到照片,尤其是自己車輛單獨出現在江陵區的畫面,韓茜眼角肌肉無法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搜尋隊在那裡,找到了這些被焚燒過的優甲樂包裝碎片和研磨工具殘骸。”吳明霞指尖輕點照片。
“殘留物檢出,高濃度左甲狀腺素鈉。”
韓茜直視證物,冷靜切割:“吳警官,這也許是鄭思遠怕事情敗露,先在禹中區就近丟了空罐,又偷開我的車去江陵區處理你說的這些東西?”
“為了把我拖下水,他完全可能做出這種事。”
吳明霞慢條斯理地把一張照片推到韓茜面前,那是填埋場的監控錄影擷取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戴著墨鏡和口罩,雖然畫素模糊,但身形輪廓明顯是韓茜。
“別做無謂掙扎,”吳明霞聲音陡冷,“生物檢材的DNA比對已經出來了。”
“上面檢出了你的生物資訊。”
“生物資訊…我承認…我跟他有不當關係,或許是他趁我睡著了…”韓茜蒼白地辯解著。
聲音努力平穩,卻抑制不住心虛。
吳明霞冷笑:“韓茜,你是聰明人,我們就不兜圈子了。”
“這些物證已經坐實,加上張醫生證詞、你電腦裡的文件、可疑的通訊記錄,以及經偵科關於你和程子軒挪用公款的鐵證…”
她每說一句,韓茜的臉色就白一分:“你的結局…很清楚。”
“但法律也給能懸崖勒馬,特別是能證明自己作用次要、並揭露主犯核心罪證的人,留了一線生機。”
她刻意停頓,讓“揭露主犯”在死寂的空氣裡發酵。
“這關係到,你是把牢底坐穿,還是…程子軒在外面,或許還有等到你出來,母子相見的那一天。”
“程子軒”三個字,似乎精準擊穿了韓茜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深吸一口氣,指關節捏得死白,聲音緊繃:“吳警官,如果我…配合調查,如實供述,算有重大立功表現嗎?”
“能…能爭取減刑嗎?”
吳明霞沒有直接回答,冷冷地看著她:“法律會依據事實和情節量刑。”
“但主動坦白、認罪悔罪,尤其是揭發同案犯重要犯罪事實的,當然是量刑的重要考量。”
她刻意加重了“揭發同案犯”幾個字。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後,韓茜猛地抬頭,眼中閃過孤注一擲的寒光,語速快得像掃射,急於撇清。
“我說!我坦白!吳警官,我是被逼的!全都是鄭思遠!”
“他早就恨透了雪卿!那份婚前協議像緊箍咒一樣套著他。”
“他嫉妒雪卿的能力,更恐懼失去寰宇的控制權。”
“是他!他先發現了雪卿在深挖子軒的賭債和我的事…”
“他用這個作為把柄、用子軒的前途要挾我!”
“還有我們之間一些…不太妥當的往來…”
“他逼我利用過去的醫生身份和人脈,去幫他弄那種藥。”
“他說他不懂藥理,需要我告訴他具體的用法、用量,怎麼才能完美地偽裝成自然病程…”
“我…我一個女人,在程家如履薄冰,兒子又不成器…”
“我不敢反抗他啊!”說到這裡她開始小聲抽泣。
“藥是我弄到的,但怎麼下藥、甚麼時候下、下多少,甚至怎麼處理這些證據,都是他一手策劃、一手操作的!”
“鄭思遠!他才是處心積慮要置雪卿於死地的主謀!”
“他想獨佔寰宇!”
“我是被他脅迫、被他利用的棋子!吳警官,請你明察!”
韓茜聲淚俱下,將所有罪惡都精準地砸向隔壁那個男人。
囚徒困境的絞索瞬間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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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2號審訊室裡。
周正平向鄭思遠同步傳達了韓茜全面指認他的資訊。
鄭思遠如遭雷擊,瞬間崩潰。
他騰地站起來,又腿軟癱坐回去,臉色死灰,歇斯底里地嘶吼起來,唾沫橫飛。
“騙子!這個蛇蠍心腸的賤人!她撒謊!她在放屁!!”
他雙眼赤紅,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從頭到尾!都是她!”
“是她主動找上我的!”
“她說雪卿查得太緊,子軒和她都要被送進監獄了!”
“她說這是生死存亡的關頭!說只有讓雪卿‘自然病死’,死得毫無破綻,才是唯一的活路!”
“她說她有完美的計劃!天衣無縫!”
“藥是她去弄的!劑量也是她算好的!”
“就連怎麼把藥粉摻進蛋白粉、怎麼處理掉那些燙手的東西,全都是她手把手教我的!”
“她說得清清楚楚!她說——‘這藥能讓她心臟出問題,看起來就跟自然病死一樣’。”
“‘有她本身的抑鬱症打底,神仙也查不出是他殺’!”
“是她!韓茜!她才是那個躲在幕後、冷血算計的魔鬼!”
“她想保住她那個廢物兒子!她想獨吞程家的億萬家產!”
“她想除掉雪卿這塊最大的絆腳石!”
“我只是…只是被她花言巧語蠱惑了…我一開始根本不知道那藥真會要了雪卿的命啊!”
極度的恐懼和被背叛的狂怒,讓他失去了所有理智,也徹底坐實兩人合謀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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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兩邊情緒沸騰、心理防線搖搖欲墜之際,吳明霞和周正平透過耳麥默契配合,幾乎同步丟擲了下一個問題,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之間的罪責,有的是時間釐清!”
“現在,回答我——9月15號程雪卿在姜翎畫室被殺!而9月12號她的車被人動了手腳!”
“這兩件事,你們是否知情?是否參與?!”
1號審訊室中,韓茜臉上的激烈表情瞬間凍結、褪去。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與疏離:“吳警官,我韓茜行事,追求的是精準、隱蔽、不留後患。”
她掃了一眼王警官展示的畫室現場和車輛事故報告,眼裡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這種…原始、粗暴、充滿隨機性和極高暴露風險的暴力手法,尤其是偽造車禍,是街頭混混才會用的下三濫伎倆。”
“我怎麼可能用這種愚蠢、低階的方式對付同一個目標?”
“這完全違揹我的行事邏輯,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畫室案和汽車案,我毫不知情,也絕無可能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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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號審訊室中,鄭思遠被這個問題砸得徹底懵了,臉上尚未褪去的憤怒被巨大的荒謬和更深的恐懼取代。
“什…甚麼?畫室?車禍?”他拼命搖頭,聲音嘶啞混亂,“我…我殺她一次還不夠嗎?”
“還要用兩種…甚至是三種完全不同的法子去殺同一個人?!”
“我圖甚麼啊?!”
“那個甚麼姜翎我之前根本就不認識!車…車的事?”
他眼神渙散,努力回憶:“跟我有甚麼關係?!那天…9月12號…我根本不在C市!我在B市參加行業峰會!”
“有會議記錄和酒店監控為證!”
“周隊長!你可以馬上去查!這絕對跟我沒關係!絕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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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明霞和周正平緊跟著追問。
“程雪卿死前一直在秘密調查林礪和姜翎。”
“9月9號,她曾獨自去了姜翎的一個秘密據點,很可能從那裡帶回了關鍵的東西。”
“這件事,你們知道多少?”
“有沒有在她身邊發現甚麼異常的文件或裝置?”
韓茜眉頭微蹙,露出思索神情:“林礪和姜翎?善石科技?”
她輕輕搖頭,語氣疏離:“雪卿從不跟我細說她的事。”
“9月9號那天…我在公司。”
“她去了哪裡、帶回了甚麼…作為繼母,她的私事,我無從知曉。”
“我沒在公館看到任何特別的東西。”
另一邊。
鄭思遠一臉茫然:“林礪?姜翎?善石?”
他努力搜尋記憶,頹然搖頭:“我有一次看到她在看善石的資金資訊…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查甚麼…”
“哦,對了!9月9號晚上她回來得很晚,保鏢抱著一個紙箱。”
“還是神神秘秘地從避開監控的側門進的別墅。”
“她回來後就把自己鎖在書房了。”
“至於她帶了甚麼?我…我哪裡知道?”
“她的書房,我根本沒資格進!”語氣憤懣。
“紙箱後來去哪兒了?”周正平問。
“我不知道…後面再沒看見過。”
吳明霞和周正平沒有再追問。
待兩人的情緒在激烈的互相指控中宣洩殆盡後,吳明霞和周正平開始了更需耐心的工作。
將這份充斥著背叛與罪行的供詞,一字一句,固化為白紙黑字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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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室內,李銳看著單向玻璃後兩張截然不同的臉,露出譏誚的笑。
一條善於偽裝的冰冷毒蛇,一隻在恐懼中暴露所有醜陋的可憐蟲。
狗咬狗,一嘴毛。
他們互相撕咬出的是投毒案的骯髒細節。
但關於畫室案的致命迷霧,以及程雪卿在9月9日帶回的、可能引發殺身之禍的那個神秘紙箱…
依舊沉沒在兩人掀起的汙濁浪花之下,未被真正觸及。
審訊室裡只剩下沉重的喘息、無聲的硝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