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之中
「宿主！」
熟悉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
牧遙睜開了眼。
她好像做了一場夢。
一場有點痛苦，但更多的是美好和懷念的夢。
在夢裡，她手刃牧巒，和柳惜文聊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不願醒來，想要永遠沉溺。
不，這不是夢。
牧遙有點恍惚的神色頓時一變，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身為喪屍，她並不會做夢，她經歷的一切都是現實。
她也能感受到喪喪的存在。不僅如此，面板、領地，一切的一切都重複連線上了。
腦海裡新出現的系統提醒也證明了這點。
「宿主已擊殺一頭高階領域喪屍——災禍，獲得喪幣獎勵3000SB」
「恭喜宿主獲得領域設施解鎖數量+1」
「恭喜宿主存活，請宿主再接再厲！」
擊殺災禍。
看到這四個字，牧遙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是柳惜文完成了執念，主動消散，並不是她擊殺的。
系統提醒的出現，也代表著柳惜文再也回不來了，化成了設施數量+1和3000喪幣。
「宿主……您沒事吧？」
喪喪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我……沒事。”
牧遙暗啞的聲音出來，把戚琦和唐知畫也都嚇了一跳。
“遙遙！”
“牧姐，你醒了？”
戚琦一個激動的扭頭，牧遙失焦的瞳孔終於看到，戚琦近在咫尺的臉龐。
她這才發現，自己被戚琦背在身上。
戚琦和唐知畫正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在黃沙之中。
這是……在沙漠之中？
牧遙動了動自己的胳膊和腿。
關節處傳來奇怪的澀意。
她像是關機已久的玩具，正在重新啟動。
“牧姐你先緩緩。”
戚琦雙手撈著牧遙的大腿，往上抬了抬，依舊在往前走，沒有把她放下。
“是啊，一下車遙遙你就昏過去了，嚇了我們一大跳。”唐知畫臉皺在一起，手拍著牧遙的背，嘴上不停地說，“太好了……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她們都知道喪屍不需要睡眠。
身為喪屍的牧遙突然暈過去了……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好兆頭。
“我……昏過去了？昏迷了多久？”
牧遙微怔。
“3小時17分鐘。”
戚琦看了眼表，報出了精準的時間。
時間對上了。
牧遙一直以為自己是單獨被柳惜文拉進了領域場，沒想到竟然是單獨抽取了意識，或許說是靈魂進去嗎？
她微微側頭，就能看到戚琦死死抿著唇，頭上沁出微微的汗液。
唐知畫也是，她們的嘴唇乾涸得像是久未下雨的土地。
是因為沙漠帶來的影響嗎？
不對，氣溫不對。
沙漠中連風都應該是灼熱的，但是現在空氣中卻有著絲絲的涼意。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黃沙，看不到盡頭。
肉眼可見的範圍內也沒有任何建築、植物和動物。
牧遙眯著眼，抬頭看向天上。
一輪煞白的圓形掛在天上，照亮周圍的一切。
分不清這是太陽還是月亮。
看來這是第二個領域場了。
牧遙又動了動手腳，確認自己恢復行動能力後，示意戚琦可以不用再揹她了。
戚琦還不大放心：“沒事的，你身體怎麼樣？要不我再揹你走一段吧？”
“沒事了，謝謝。”
牧遙拍了拍她的肩膀，戚琦這才把牧遙放了下來。
腳踩在黃沙上，牧遙微微晃了晃身體，唐知畫立刻攙扶住了她。
“先休息會兒吧，我們交換一下資訊？”
站定後，牧遙看向戚琦。
戚琦點頭，抬手從空間裡拿出了一瓶消耗大半的礦泉水，仰頭灌了好幾口，才一擦嘴角開始說。
“我們一下車，周圍的環境就變化了。”
戚琦指了指周圍的黃沙：“這些都是原來那些亂七八糟的建築……呃，融化而來的。”
她歪了歪頭，看向也在喝水的唐知畫。
“對，建築像被烤化的冰淇淋一樣，全部融在一起，只是都化為了這些黃土。”
唐知畫附和道。
建築融化了。
牧遙蹲下身子，撈起一把冰涼的黃沙，任由沙子在手中滑落。
她看著亮晶晶的沙子，擰眉思考。
下車前，牧遙就看到建築一直揚起黃色的沙塵。但是會直接融化變成這片荒漠是她沒有想到。
“我們的車一眨眼就被沙土包圍了，根本找不到。”戚琦嘆氣，“我懷疑空間發生了變化。”
牧遙頷首，這就是徹底進入了領域的標誌。
“也是這個時候，一轉頭髮現牧姐你昏倒了。”
戚琦心有餘悸地說道。
“真的嚇死我們了，沒有呼吸，沒有任何反應。”
唐知畫在一旁連連點頭。
跟個屍體一樣，沒有任何反應就算了，身體還冰冰涼又邦邦硬。
戚琦揹著牧遙的時候也感覺背後發涼。
“我們試了很多方法，牧姐你都沒有醒過來，這時又有大風暴來了，我們不敢停留在原地，只能往前走。”
“但是一直走，一直都沒有看到任何的建築，也沒有觸碰到邊界，奇怪得很。”
確實很奇怪。
牧遙看向她們：“所以你們沒有任何休息，走了三個多小時？”
戚琦和唐知畫一起點頭。
“最多停下來三五分鐘，停下來太久的話……”
戚琦一邊說著，一邊臉色一變，伸手一指牧遙的身後：“大風暴要來了！”
大風暴？
牧遙扭頭一看，也是臉色一變。
黃沙組成了一面接近天際高度的沙牆，又像是沙土組成的海嘯，高高揚起，遮天蔽日。
此時正帶著寒風，疾馳著往她們的方向推來！
都不用等它靠近，便能感受到上方讓人心悸的死亡氣息。
戚琦和唐知畫一人拉著牧遙的一隻手，快速往前跑去。
“快走！”
戚琦一邊跑一邊解釋著：“我們試驗過了，大風暴靠得太近我們會近乎窒息，也嘗試丟過東西，如果被捲進去是真的會死的。”
“一定得跑出去大約十分鐘，風暴才會平息。”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一張口就有大量的風沙衝進嘴裡。
牧遙點頭，加快腳步。
三人閉嘴埋頭狂奔出十分鐘後，身後的沙浪才緩緩停歇，一點點融入黃沙之中。
等到身後回歸一片寂靜後，牧遙三人才緩緩減速，改為快走的速度繼續往前走著。
“好了，我們試過了，只有一直保持這樣的速度，風暴才不會再來。”
戚琦看了眼身後平靜的沙土，呸呸兩聲，吐出剛剛說話進入嘴裡的沙土。
咳了兩下後，她又想起甚麼補充道：“不能往回走，往回走也會有沙暴。”
不能停下，不能往回走。
牧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像是被驅趕著前進。
但是為甚麼呢？
這個領域主的執念究竟是甚麼，才會形成這樣廣大又無邊際的沙漠？
“我們也猜過領域主的身份。”
戚琦看著牧遙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思考甚麼。
唐知畫在一旁掰著手指頭說道：“在沙漠迷過路的旅客，害怕乾旱的農民，沙漠周圍生活的人甚至是缺水的駱駝我們都試了！”
“沒有一個合適的！”
唐知畫的語氣絕望又無助。
“而且我們生光市不是沿海城市嗎？哪來的沙漠啊！”她又掰下了一個手指頭，“害怕海嘯的人？”
“那樣執念也應該在海邊吧……”
戚琦搖頭，明顯是不認可。
“太奇怪了啊啊啊！”
“是很奇怪。”
牧遙梳理著戚琦提供的資訊，在心裡思考著。
下車的那一刻意味著她們三人進入了真正的領域場。
那麼這說明，她們在車上行駛的時候是處於現實世界和領域的曖昧邊界。
下車的瞬間，牧遙的意識被柳惜文捕捉，投入了她的領域場。
她的□□留在了這個領域場內，被戚琦揹負著前進。
三個多小時後，柳惜文的執念完成，領域消散。牧遙的意識重新回到身體內。
她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到破局的地方。
牧遙皺起了眉。
這一切和之前在車上的時候處境完全重合，沒有盡頭的行走，難道要被永遠困在這裡嗎？
“領域能做到這樣嗎？”
她在心裡問喪喪。
「理論上是可以的。」喪喪很乾脆地說道，「但是根據我的偵查，這個領域還沒有強大到這個地步。」
「給它一點時間，慢慢進化或許以後會的。」
「但是現在，這個領域很不穩定，處於巨大的波動中。」
聽了喪喪的話，牧遙的心稍安。
那就還是有破局的方法。
至於怎麼破局……
“三個小時來，行走的方向是一樣的嗎？”
牧遙看向戚琦二人，問道。
“一樣的。”
戚琦頷首，她從口袋裡掏出了指南針遞給牧遙。
牧遙接過一看，指南針上代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文字變得模糊不清，似乎是受到了領域的影響。
微微晃動指南針，指標會隨著她們的行動改變，指示著她們前進的方向。
“人在沙漠裡，會不自覺地繞圈。”
戚琦接過指南針，看了一眼後收了回去，“為了防止這一點，我們一直比對著前進。”
在沙漠裡，迷路的人往往以為自己走的是直線。
但是在沒有參照物的情況下，人很容易犯迷糊。
再加上人的腳步並不是等長的，很有可能出現一直在原地繞圈打轉的情況。
“如果我們改變方向，風暴也會過來。”
“可以說，我們是被推著往既定的方向行走的。”
牧遙聽到這裡，反而安心了。
“那我們就繼續走。”
唐知畫撓了撓頭：“走是沒關係……就是不知道要走到甚麼時候。”
沒有盡頭和希望往往是最折磨人的。
戚琦微微喘著氣。
三人中最累的其實是戚琦。
高強度地開了那麼久的車，又揹著牧遙在沙漠裡走了那麼久。哪怕有空間內食水的補充，此時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
“肯定有盡頭的。”
牧遙把喪喪對於領域力量的推測說了。
聽到有盡頭，戚琦和唐知畫的眼睛明顯亮了不少。
牧遙眯了眯眼看向前方，伸手一指：“你們看，我們應該快到盡頭了。”
戚琦二人頓時一驚，往前看去。
“有嗎？我怎麼沒看到？”
唐知畫兩隻手在眼前做出望遠鏡的樣子，試圖用這個方式提高視力。
她凝神看了半晌，呼吸一滯，用激動的語氣說道：“真……真的！前面有東西！”
唐知畫大喜，終於能離開這個破地方了。
隨著她們的走近，眼前的東西徹底從黃沙中露出它的真面貌。
那是一堵粉色的牆。
看起來晶瑩剔透的，像極了果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