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牆
公車平穩行駛，到了溫室後緩緩停下，滿滿一車的奶奶爺爺們歡快地排隊下車。
“哇！新建好的溫室？”
唐知畫趁機從窗戶探出頭，看向眼前的巨大玻璃房。
“是的。”
牧遙也望了過去。
她也是第一次見到【溫室】的樣子。
整體是個通透的玻璃洋房，看起來大約有7、8米的挑高，擁有一個尖尖的三角屋頂和一個拓展出去的平頂露臺，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這樣的結構可以充分利用空間，屋頂也能安放一些培養倉種植蔬菜。
神奇的是，從外面看不到內部的場景，只有玻璃微透的質感。
魚貫而出的奶奶爺爺們走進去便像消失了一般。
根據喪喪所說，裡面的空間同樣有摺疊效果，是兩層結構。升級後還能進一步提升。
現在她們沒有時間進去參觀，也只能看看外面的設計了。
“咦？最前面這棟溫室，側邊還有小門？”
唐知畫眼尖，一下子便瞧見了幾棟【溫室】之間略有不同。
最前面的這間【溫室】周圍，多出了一個一人高的柵欄，圈出了一大片區域。
區域裡面隱隱可以瞧見類似籠子的結構。
籠子搭成了彎曲的走廊樣子，一路轉向【溫室】後方，隨著公車的發動，逐漸看不到了。
「那就是特殊建築組合形成的！」
喪喪主動解釋：「特殊建築組合會形成建築功能和外表上的小改變，都是有益於設施功能的。」
「宿主加油繼續探究領地特殊設施建築！」
原來如此。
唐知畫扒在窗邊，一直到看不見【溫室】的影子，這才坐了回來。
聽完牧遙的解釋，她若有所思。
“特殊建築組合……這個聽起來好熟悉。”唐知畫摸摸撓撓頭，“我想起來了，之前玩的模擬建設遊戲裡就有！”
她立刻點開面板：“我寫一些常見的搭配下來，遙遙回來後都試一試。”
戚琦聽她這麼一說，也想起來一些可能的組合，一同寫了下來。
寫著寫著，想起剛剛看到的新設施，唐知畫不由自主地笑起來：“真好啊，很快我們就會有新鮮雞蛋吃了。”
末世中，大家的心願變得格外簡單。
活著就好。
有一口熱飯吃也好。
現在能吃到以前常見的新鮮雞蛋，都覺得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牧遙點頭。
公車緩緩穿行過預備居民所在的區域，遠方已經能遙遙看到前線。
三三兩兩的預備居民在街上行走著。
為了預備居民的生活品質，牧遙也提取了一些公園和店鋪建設在周圍。
自從領地升級到六級後，預備居民也同樣可以使用領地的交易機，貨幣單位也是喪幣。
只是和正式居民比起來，預備居民的水電使用時間砍半。並且沒辦法使用訓練室等領地專屬設施。在交易機上購買生活物資的時候，繳納的稅費也是正式居民的兩倍。
每週可以有一天的時間，前往核心區，採買一些生活用品。
對於一些人來說，有個能夠生活的地方已經足夠了，她們覺得不成為正式居民，好像也沒多少問題。
往往抱著這種隨遇而安心情的預備居民，很快就能轉為正式居民，進入核心區生活。
反而有些格外向往正式居民生活的預備居民，遲遲不見轉變。
關於正式居民轉化的標準，已經快要成為生光領地未解之謎的榜首了。
車子開始減速。
前線到了。
“到啦！”
車輛一停下，牧遙三人立刻起身下車。
和今天值班的居民打了招呼後，她們順利地開啟大門，走出領地的生活範圍。
先前擠滿了逃難人群的空地上，此時又是空蕩蕩的。一些髒汙的血腳印已經被領地的自潔系統處理乾淨。
牧遙從空間裡掏出了一輛重灌越野皮卡。
這是領地擴大後一鍵清理出現在列表裡的，可能是哪個有錢人的收藏。
耐撞又能裝，效能還好。
牧遙一看便覺得很適合她們出去行動。
皮卡的灰黑色車身同樣用利刺做了改裝，看過去像一個巨大的灰黑刺蝟。
戚琦坐上了駕駛位。
牧遙雖然會開車，但是她怕自己作為喪屍，感覺上沒有那麼靈敏，遇到一些意外來不及反應，便最終由戚琦開車。
牧遙則坐在了副駕駛。
唐知畫提出想要坐在後鬥，被牧遙和戚琦拒絕了。
“為甚麼啊？敞篷車誒！”
唐知畫眼熱地盯著後鬥，不願意移開視線。
牧遙：“……等回來在領地裡，你坐上去兜一圈。”
戚琦也附和道：“等阿芙好了你和她一起坐，她也喜歡這個車。現在要是一個急轉彎給你甩出去就不好了。”
“那好吧。”唐知畫聞言也只能作罷，嘟著嘴爬上了後座。
戚琦發動車輛，朝著避難所的位置開去。
領地如今的邊界距離避難所僅僅只有1000米的距離，開著皮卡離開領地一路過去，都不要花五分鐘。
一脫離領地的範圍，周圍的環境頓時截然不同。
明明距離喪屍爆發才不過半年，城市裡的建築卻彷彿好幾年沒有人居住了。
或許是剛剛有了大量人類和喪屍的□□澆灌。
植物在城市的建築上爆發性生長，沿著牆壁盤旋扭曲而上，開出一個個小小的花骨朵。
和往常可人的白色小花不一樣的是，這些花瓣上都帶著絲絲猩紅，順著花瓣的肌理、葉脈滲透進內部，反而帶著詭異的氣息。
以往牧遙等人外出完成訂單的時候，並沒有見到這樣的景象。
大多建築都像是荒蕪已久，破敗、透露著一股死氣。
不像這裡這麼……生機勃勃。
車輛外迴圈系統把外界的空氣傳入了車輛之中，戚琦不自覺地皺了皺鼻子。
“很怪的氣味，帶著土腥氣。”
她伸手揉了揉，關掉了外迴圈系統。
“我聞著像腳臭味，有點酸又有點刺鼻。”唐知畫從空間摸出三個口罩，“以防有毒，先戴著吧。”
牧遙本來覺得她沒有帶的必要，但是唐知畫都遞過來了，她也順手接過戴上。
唐知畫喜歡花色，遞過來的口罩也是彩色的。
嫩藕色的底加上棗紅色的大朵花卉，看起來還挺喜慶的。
戴起來的效果也挺耀眼。
牧遙從後視鏡瞥見口罩的樣子後：“……”
她還是第一次戴這麼亮的口罩。
“怎麼樣，我設計用設施批次造出來的。”唐知畫洋洋得意，“在領地內很受歡迎誒。”
很受奶奶爺爺們的歡迎。
“很好看。”戚琦口罩下的嘴抽搐兩下，但語氣上十分捧場，“下次可以給我個藍色的嗎？”
唐知畫伸手兩根指頭點點指腹：“當然沒問題，拿捏！”
牧遙：“……”
藍色的她也不想戴。
算了。
牧遙怕唐知畫傷心，最後還是沒摘下粉色的口罩。
“嘩啦……”
輪胎淌過地上積成水灘的血液，一塊又一塊，一灘又一灘。
除此之外，路面上格外乾淨。
沒有屍體，沒有骨頭，甚至沒有喪屍。
除了車輛行駛的聲音，路上安靜得詭異。
“牧姐。”
片刻後，戚琦帶著些許凝重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你是不是也發現了？”
牧遙一直看著窗外，她很快應聲：“對。”
“怎麼了？”
唐知畫的頭從後座探了過來。
她只覺得外面安靜的不大尋常，並不知道戚琦所言的“發現”是發現甚麼。
看來有情況發生了。
牧遙指著前方：“我們早就該到避難所了。”
唐知畫仰頭看去，遙遙能望見避難所所在體育館的外輪廓。
黑灰色的影子像一隻巨大的□□，趴在遠方。
“從領地前線開始開車，離開領地只需要5分鐘。”戚琦緊緊握著方向盤，低聲解釋，“離開領地再到避難所的路程也不過5分鐘。”
聞言，唐知畫反應過來，看了一眼時間。
她們已經行駛半個小時了。
察覺到這一點後，唐知畫重新看向遠方體育館的輪廓，感覺頓時微妙了起來。
明明車輛還在行駛，但卻沒有一絲一毫地拉近距離！
遙遙看去，那灰黑色的鋼鐵輪廓彷彿一個沉重的影子。
無法接觸，無法擺脫。
唐知畫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僅如此。
“這棟建築路過第三遍了。”
牧遙掃了眼剛被甩在身後的一棟居民樓，“但是每一次路過，前後左右的建築都不一樣。”
第一次，和居民樓相鄰的是一個小小的公園。
第二次，是一座高大的寫字樓。
第三次，也是剛剛路過的，戚琦和唐知畫聽到牧遙提起後，看得一清二楚。
竟然是一座荒廢的加油站。
“這是遇上鬼打牆了？”唐知畫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也開始觀察窗外的場景。
“不只是鬼打牆那麼簡單……”
奇怪的感覺在牧遙心中縈繞不散，找不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可以形容。
“像被打亂的拼圖。”
戚琦開口說道。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在形勢捉摸不透的當下，為了防止車輛受到更深的影響，她始終保持車輛勻速前進。
而現在，她們似乎行駛上一條筆直的道路，沒有任何可以轉彎的岔路口，只能一直開下去。
是的，就是拼圖。
所有的建築被打亂重組，沒有規律的到處分佈。
她們則是誤入這塊拼圖的塵埃，無法離開。
“領地也不見了。”
唐知畫扭身從後排的玻璃望去，語氣發沉。
領地在她們居民眼裡，彷彿一個閃亮的燈塔。只要在領地的周圍看向領地方向，都能看到那溫和的黃色光暈。
一閃一閃，為她們指引方向。
但是現在，只能看到一層灰色，還帶著水汽。
“是有霧嗎？”
唐知畫伸手抹去玻璃上的水霧，卻在看清外面景色的時候，動作一頓。
“怎麼了？”
戚琦心裡一緊，眼神瞥向中間鏡，看清後方的情況後，差點踩下剎車。
她強行壓下生理反應，保持車輛的平穩行駛。不斷用錯愕的眼神看向前方，又飄向中間鏡和後視鏡，反覆確認。
原因無他。
在車輛後方，霧氣散去時，那個建築緩緩露出。
赫然還是避難所所在的體育館。
她們像是被面包夾在中間的肉餅，動彈不得。
只能等著被吞食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