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
林玲的母父本來還在位置上等她,見她沒回來,兩人卻聊得不錯,神態放鬆,便也脫離隊伍靠了過來。
周圍的人發現林玲和這裡的人能搭上話,也都豎著耳朵偷聽著,還悄悄靠近她們的位置。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牧遙的許可權可以看到林玲一家子都滿足領地居民的要求,便直接將她們納為領地居民。
“我們到裡面說。”牧遙低聲說道,示意林玲一家人跟著她來。
她看向姜和:“這裡交給你了,等下我們資訊彙總。”
姜和爽快應下:“沒問題。”
眼見著林玲一家人被牧遙直接帶領著往大門口走,不用排隊,身後不少人急了。
“她怎麼這樣啊?”
“哦喲,看看,世道都這樣了,還需要關係呢!”
“我可以上交物資,能不能不排隊啊?!”
“就是,排到說不定粥都沒了,沒關係的人呢,只能舔碗底吧?”
在各種陰陽怪氣的聲音中還有一個尖銳叫聲陡然盤旋而起,撕破了夜晚的寧靜。
“她殺了不少人啊!怎麼她能進去啊!這地方怕不是個殺人犯集中營吧!”
聽到這話,林玲的臉色頓時蒼白起來,她抱緊了懷裡的雙肩包。
“殺人,不會吧?我們逃命都來不及,怎麼會有人還殺人呢?”
“甚麼?殺人犯?在哪?”
周圍的人不相信這話,但看到在燈光下,林玲滿臉滿身的血汙,臉上的神情也遲疑起來。
牧遙眯了眯眼,一眼便看到隊伍中那指著林玲滿臉猙獰的老年女性。
老年女性看過去六十餘歲,身材消瘦佝僂著背。頭髮花白,滿臉的皺紋,配上蠟黃的臉色,顯得人更為蒼老。
她身上也有不少的血汙,但都集中在一半的身子,像是鮮血飛濺的時候不小心沾染上的。
在她的身側,站著一個年輕女性,她也是同樣的情況,滿身汙漬。
面對老人的大聲質問,她似乎很焦急,一直嘗試阻止對方。
誰曾想老人瘦弱的身體裡有無盡的力道,輕而易舉地掙開她的手,一拍自己的大腿,大聲嚎哭。
“哎喲!殺人犯!殺人犯啊!!”
“我們竟然跟殺人犯做了這麼久的鄰居!!要不是我們跑得快,她會連著我們一起殺了喲!”
“人家老陳一家做錯了甚麼啊,老骨頭失去了兒子,帶著唯一的骨肉,就這麼被這個殺人魔給殺了啊!!”
尖銳的嗓音迴盪在場地中。
空氣中一片寂靜。
有些人覺得她說得肯定不對,但也只是微微皺眉,沒有發聲。
牧遙眸中閃過一絲冷光。
沒等她開口,林玲放下捂著包的手,大聲說道:“我沒有殺人!我殺的是喪屍!”
她雖然滿臉蒼白,臉上卻滿是譏諷:“如果不是我殺了那麼些喪屍,你們哪裡逃的出來?嗯?”
“跟在我身後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樣喊呢?”
“如果不是你最先尖叫,死的人還少一點,你知道嗎?我問你知不知道!”
林玲聲音高昂,她用凜冽的目光一一掃向她面熟的臉龐。
這些人大多扭開了頭,不和她對視。
發現眾人的反應,林玲嗤笑出聲,她還準備繼續說些甚麼,身旁的林爸爸拉了拉她的袖子:“算了,算了。”
算了,算了。
人命就這麼算了?
內心的憤怒升騰而起,但最後林玲還是閉上了嘴,沒有繼續說下去。
老人的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上面滿是血絲和渾濁的黃色。
她竟然還想說些甚麼。
牧遙看過去後,老人似乎察覺到不對,訕訕地閉上了嘴。
這個女娃看起來殺氣好重,手裡還握著一個巨大的錘子,不是好惹的。
她深知欺軟怕硬的道理。
在林玲上前和這個管事女娃交流的時候,她的眼神使得眼皮都要抽筋了,林玲卻一個眼神都不給她!
她還攛掇著自己的女兒跟上去,結果被拒絕了。
想到這裡,老人狠狠剜了身旁的年輕女性一眼。
真沒用。
眼見林玲都跟著走了,連林玲那對父母都沒看她們,她這才著急出聲的。
一起住了這麼久,能夠有關係行方便,也不帶帶她們。
真是沒家教的東西。
這種人居然一家三口好好的,真是老天爺沒長眼哦。
老人癟嘴,一張老臉垮得厲害,死死盯著牧遙帶人離開的背影。
這時,剛剛站在管事女娃旁邊,拿著弓弩的另一個女性走到了她身邊。
是來接她們的嗎?
老人臉上立刻堆起了笑,正準備說些甚麼,便感到一股無法抗爭的大力襲來。
如烙鐵一般的手擰住了她的手腕,直直往剛剛的警戒區域走。
察覺到不對的她慌極了,立即大聲嚷嚷起來:“幹甚麼!幹甚麼!我是舉報人啊?抓我幹嘛?!”
身旁的年輕女性也著急了,聲音小小地開口:“我媽媽她……就是這樣的!她就是嘴壞,人不壞的!”
姜和的動作沒有片刻的停歇,她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面對救命恩人倒打一耙,這叫人不壞?”
年輕女性臉上閃過一絲羞愧,但還是小聲祈求道:“我們知道錯了,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排隊登記資訊後便能有碗熱粥,她們渴望這一口吃食很久了。
眼見馬上就要排到了,被扯出去就甚麼都沒有了!
她們的方向看得一清二楚,那個最早被丟進去的男人口水都要流了一地,卻沒有人施捨一點目光,更別提吃的了!
“你知錯,你的母親可不一定。”
姜和沒有錯過老人眼裡的怨毒。
對於這種人,她最瞭解了。
老人眼見事情沒有迴轉餘地了,便準備坐在地上拍腿撒潑。
誰知姜和的力氣竟然這麼大,個子又高,拎著她連坐地上的機會都沒有。
年輕女性追了上來還試圖勸說,姜和這才停下了腳步,扭頭認真地看向她,提高了音量。
“世道早已經變了,為了活下去,殺喪屍已經是我們的生活日常。”
“現在不是原來的和平年代了。”
她看向年輕女性:“你回去排隊吧。”
年輕女性何嘗不知道這是姜和給她的最後機會。
將她和她的母親劃分開來。
可是……
她帶著不忍的表情看向自己的母親,最後嘆息一聲:“我陪著她。”
說完,跟著姜和一同進入了警戒區域。
對於女兒的選擇,老人卻沒有分毫的意外,甚至連眼神都不分給自己的女兒,只是死死盯著姜和的背影。
從這裡開始,不管姜和走到哪裡,身後都跟著一道怨毒的視線。
“這種人,姐姐怎麼不直接拉進黑名單?”
何子來看著來到身邊的姜和,小聲嘀咕著。
在她看來,不只是這三人。
隊伍裡的不少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明顯不合適成為領地的正式居民,連預備居民都要打個問號。
以往面對這種人,牧遙都是直接加入黑名單丟出去的。
此刻卻……圈了起來,感覺特別詭異。
“殺雞儆猴的手段罷了。”姜和淡淡的解釋聲響起,“外面的情況還不明朗,如果此刻把人丟出去,只會引起恐慌。”
對於何子來幾個年輕人,姜和有意識地在培養,遇到事情都會多解釋這麼做的用意。
姜和看著還算井然有序的隊伍,微微點頭:“先收容,之後再分流。到時候該上黑名單的上黑名單,一個都逃不過。”
何子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飄向大門。
她也認出了林玲。
雖然剛開始搜尋物資的時候,何子來對她的印象不深,只知道有一個聲音一直說“我女朋友,我女朋友”的。
但是後來的物資收集行動裡,林玲獨自一人不拖後腿,遇到事也會努力頂上,何子來對她的印象還不錯。
看著林玲找到了自己的家人,何子來也為她感到高興。
“好了,繼續說吧。”
牧遙帶領著林玲三人到了安置大廳,讓她們坐下,又為她們去打了熱粥。
“我們自己來就好。”林爸爸小跑幾步接過了牧遙手裡的碗,連聲道謝。
“你們先吃,我還不餓。”林玲低聲說道,沒有喝粥。她嚥了口唾沫看向牧遙,接上了之前的話題。
“我們剛剛說到了人少了對吧?”
牧遙微微點頭:“你可以先吃,不著急這一會兒。”
林玲搖頭:“沒事,逃命的時候為了有力氣戰鬥,我吃了很多。”
只是那些東西攢了很久,帶了一些發潮的氣味,肯定沒有眼前的熱粥好喝。
但是林玲知道孰輕孰重,沒有多說,而是接著前面的話題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避難所內的市民都覺得這個避難所是個草臺班子。”
“沒有系統的管理,物資貪汙的事情也常發。如果不是聽說在我們這裡是重點的研究室點位,我們都懷疑被騙了。”
研究室點位?
牧遙想到了那一身白衣的男人。
那一次雨後,她也不時去避難所偵查情況。
對於咬牧巒這件事情,牧遙迫不及待。
最開始一週能去五次。
反正她也不需要睡覺,晚上想起來就摸過去看看。
但後面很少見到白衣男在外面偵查,倒是巨漢時常在外巡邏,而且這人格外敏銳,害得牧遙好幾次差點被他發現。
如此一來,牧遙只能減少次數,大約在一週三次的頻率。
這一週在忙碌,倒是難得沒有過去。
想到之前偵查的情況,既然林玲提到研究點位,又講到人開始變少,牧遙的眼裡閃過一道精光。
“人的消失難道是因為……被抓去做研究了?”
面對牧遙的問題,一家三口臉色瞬間煞白。
林玲沉著臉點頭,看向林爸爸。
“我來說吧。”
林爸爸放下了手裡的粥,示意林玲吃一點。
他伸手拉開衣服拉鍊,在內裡的口袋裡掏了掏,摸出了一個牧遙十分熟悉的東西。
小小的,紅色的,發著暖暖的光。
是喪屍的晶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