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戰
巨型喪屍的面容可怖至極，超越了人類想象的極限。
這不該是真實存在的事物。
面部上方每一個瞳孔都來自不同的人。
或悲傷，或恐懼，或帶著森冷的笑意，宛若看到芸芸眾生。
而在無數眼睛中穿插出現的嘴唇也是如此。
有的嘴唇上面能看到乾裂起皮的褶皺，彷彿大家的嘴唇一般。
杜宛芳咬住了自己唇，嚐出了血腥味也渾然不覺。
她死死盯著那張臉，目光抖動著，再三確認後，漸漸露出絕望的神情。
有她熟悉的眼睛。
那充滿智慧的，總是帶著包容笑意的眼睛，此時卻失去了所有的光芒，被鑲嵌在太陽xue的位置，黯然無比。
也有屬於另一個人的嘴唇。
這張嘴老是吐出一些讓人討厭的話。
每次杜宛芳和他吵架的時候，都恨不得堵上他的嘴，並按著他的頭讓他多敲敲木魚。
可是當這張嘴真的再也無法說話的時候，杜宛芳卻感覺心中空落落的。
她也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真正震驚和痛苦的時候，是發不出任何聲音的。
腦子裡嗡嗡的聲響不斷迴盪，彷彿比自己先一步地質疑眼前一切的真實性。
感官變得無比遲鈍，等腦子分析完眼前的處境，遲來的憤怒和恨意讓她死死握住了手裡的槍支。
杜宛芳猛得揚手，對準那頭喪屍連開三槍。
但是距離過於遠了，子彈無法抵達。
子彈落在下方的喪屍群裡，激盪而開。
牧遙和姜和的臉色難看至極，從杜宛芳的反應，她們也不難判斷出這頭巨型喪屍的臉上肯定有社群的人。
犧牲者變成了喪屍的一部分。
這是一件詭異的事情。
被當做食物吃下去另說，生物活著本就是相互掠奪生命能量。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人被喪屍咬傷，或是變成喪屍，或是吞之下肚。
在那一刻人的意識便被禁錮在□□之中，陷入無邊的噩夢之中，一直到被擊殺那刻才能解脫。
範音便是如此。
要麼□□腐爛，徒留骨頭長存。
從未見到像是眼前這種，被吞噬的人們變成了喪屍的一部分，和喪屍共生。
想到這一層，唐知畫的拳頭猛得攥緊。
那樣該怎麼獲得解脫？
變成了喪屍的一部分壯大了他的力量，睜著不再有神采的雙眼，看著自己變成喪屍去奪取更多的性命。
哪怕唐知畫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她也控制不住自己身體的顫抖。
她不斷小聲地抽氣，調整自己的呼吸。
一股悲涼和心痛浮現出現在眾人的胸口。
她們都知道，這頭喪屍必須除去。
牧遙先動了。
手臂一揚，寶耙頓時放大到極限。
在極致的情感激發下，竟比以往還要大上幾份。
牧遙高高躍起，腳踏那群搖擺喪屍的頭顱，飛速接近巨型喪屍。
先於牧遙抵達的是姜和的箭矢。
姜和更換了弩箭。
剛剛射入的箭支如同水滴入大海，沒有激起任何反應。姜和便知道靠弓箭的威力難以起效。
這是一臺巨大的弩，近乎和人等高，姜和需要用全身的力氣才能發出攻擊。
改造後的弩箭速度更快，攻擊力也獲得了加強，並且可以連射。
眨眼間，三支足有小臂粗的弩箭便射向巨型喪屍的面部。
姜和麵色凜冽，她要打破這張絕望的臉。
弩箭射出後，她一邊觀察情況，一邊動作飛快地安裝上新的箭支。
然而，和剛剛遇到的雙生子類似，這隻巨型喪屍也有著極高的防禦。
三支弩箭擦過他的面龐，僅僅劃出了三道深深的血痕。
血痕撕裂了上方的眼睛和嘴巴，眼球爆出血漿，嘴部被劃開後露出了裡面的牙齒。
怪不得這麼硬。
這頭喪屍的頭顱不僅由頭骨組成，還疊加了層層的牙齒！
在弩箭之後，牧遙的攻擊到了。
她高高躍起，雙手握緊寶耙的柄，用盡全力，以錘子的那一頭，狠狠掄下！
“轟！”
一聲巨響。
正擊頭顱！
巨型的喪屍被極強的力道往地面摜去。
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似連環反應般響起了“噗嘰噗嘰”的聲音。
他的倒下，連帶著身邊的喪屍瞬間被擠壓成肉泥。
牧遙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盪得手臂發麻。
她咬著牙，原地旋轉兩圈，盪開了周圍的喪屍才化開了這股力。
喪屍衝撞到其他同伴身上，頓時摔得亂七八糟。
哪怕如此，他們仍是沒有反應，也沒有起身。保持著摔倒的動作，繼續在原地搖擺著。
牧遙看向巨型喪屍，目光一凝。
他的頭顱沒有破裂。
摔倒在地對他沒有任何影響，近乎毫髮無傷。
甚至在這頭喪屍的身下，又傳來了那恐怖刺耳的咀嚼聲！
“吧唧、吧唧。”
無數的吧唧嘴聲像是開了迴圈播放一般，接二連三毫無節奏感地響起。
他在吃甚麼？
一股危機感陡然出現，牧遙目光一凝，條件反射地用力一跺腳，再次高高躍起。
半空中的一切都彷彿進入慢動作一般。
看清下方的景色後，牧遙瞪大了瞳孔，連她的眼裡都透露出驚恐。
這下牧遙她們才看到這頭喪屍在吃甚麼。
他在吃剛剛身下的喪屍。
同時，他不止有一張嘴。
臉上的嘴全部大大張開，把上方的眼睛空間極致擠兌，乍一眼望過去，整張臉只剩下了嘴的存在。
從面容前方到頭頂、甚至是腦後，本該是頭髮的位置也陡然出現了無數的嘴。
“吧唧……吧唧……”
每一張嘴都在啃食下方的喪屍，不管是甚麼部位的肉，吃起來都津津有味。
甚至還有舌頭從嘴裡伸出，反覆舔舐著血肉。
在頭頂上沒有接觸到食物的嘴也依舊在嚼動，如同反芻地牛羊一般，麻木地歪動嘴部。
這畫面實在是令人作嘔。
牧遙也才反應過來，那群搖擺的喪屍並不是這頭喪屍召集而來的軍團。
——而是他的儲備糧。
怎麼會這樣。
牧遙落在了一小片喪屍屍體上。
杜宛芳和唐知畫剛剛清理出了一片空間，她們正準備往下躍的時候，牧遙抬起了手，阻止了她們。
牧遙的直覺在叫囂著，不能接近。
她感覺自己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連帶著後背涼颼颼得冷。
為甚麼呢？
牧遙本應該沒有這種感覺。
他只是在咀嚼而已，為甚麼不能接近？
姜和動作沒有停歇，她重新上了新的箭矢，再次射出。
這次沒有瞄準頭顱，而是瞄準那些張大的嘴。
姜和從牧遙之前的行動得了靈感，知道口腔對於堅鎧系的喪屍來說是比較脆弱的地方。
“嗖！”
箭矢準確沒入了嘴中。
牧遙聽到了沉重的呼吸聲。
而這時，似乎牧遙等人的行為終於激怒了他。又或許是剛剛的進食給了他新的力量。
這頭巨型喪屍停下了咀嚼的動作，仰天張大著所有的嘴，發出了刺耳的嘶鳴。
他蒲扇般的大手洩恨般，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拍打地面。
“砰！砰！砰！”
速度奇快，力氣巨大。
身邊的喪屍頓時化為肉泥，連骨刺都無法刺穿他的手。
牧遙瞳孔一縮。
如果她剛剛沒有撤離，以她的身體強度多半也會被拍爛。
是甚麼刺激了他？
因為他龐大的身形，導致喪屍的行動十分緩慢，這或許是唯一的好訊息。
但這僅僅針對腳步！
巨型喪屍的手部動作竟然靈活無比。
那巨大的手撈起了周圍的幾頭喪屍，朝著牧遙等人的方向，猛地擲來！
“啊？？”
唐知畫大驚，連忙掏出新的槍支瞄準天上疾馳飛來的喪屍。
姜和也換回了自己的弓箭。
這是恐怖的畫面。
幾頭被投擲過頭的喪屍越過了圍牆，狠狠砸向了她們的車輛，發出了“轟”的一聲巨響。
牧遙往後一看，車輛上已經砸出了一個巨坑。
而那團不成形狀的喪屍也靠著腐爛的血肉，試圖從窗戶的破碎處蠕動進車輛之中。
戚琦猛得鑽出車輛，擊殺這頭爛泥。
她不顧那麼多，也翻到了圍欄之上。
在車內等待過於難熬，戚琦必須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
但何曾想象，竟然是如此詭異的畫面，她覺得自己的理智值在直線下降。
“你和沈聞雪到車頂上守著。”姜和扭頭飛速下指令，“惡戰，我們不會逃跑的。”
“好！”
戚琦飛速應聲，仰頭看到如同流星墜落般飛來的喪屍，舉起了手裡的雕塑刀。
她靈活地躍下圍欄，鑽進車輛呼喊沈聞雪。
圍欄內，低階喪屍們開始緩緩接近巨型喪屍，似乎做好了被髮射出去的準備。
不能再拖了。
哪怕牧遙警鈴大作，內心實在不願意接近那頭巨型喪屍，她也咬牙再次朝著他奔跑。
逃避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牧遙深吸口氣，避開被投擲而來如同彈藥一般的喪屍，再次高高躍起。
纖長的身軀在空中扭轉，寶耙閃過金光。
再次狠狠落下！
“轟！”
又是一聲巨響，牧遙瞄準同一位置再次落下重擊。
“喀拉！”
輕微的碎裂聲響起，牧遙心中稍安。
起作用了。
再次受到重擊，巨型喪屍再次暴怒，伸手如同拍打蚊蟲一般，朝著牧遙狠狠拍去！
而此時，牧遙恰好處在使出渾身力量的僵直階段。
不好。
牧遙眼皮一跳，死亡的威脅迅速接近。
潛力被逼迫到了極致，牧遙反應迅速，寶耙頓時消失在手中。
在手裡的重量消失的瞬間，她往下猛墜半個身位，恰好躲開了襲來的攻擊。
“啪！”
巨掌幾乎擦著她的頭皮發出了聲響，震盪得牧遙耳膜發出嗡響，頓時眼前發黑。
牧遙死死咬牙，抬手抓住巨型喪屍的胳膊，借力旋轉到他的胳膊之上。
“啊！！”
巨型喪屍怒吼一聲，反手便急速抓向牧遙。
她往前猛得踏步，一腳踩在喪屍的頭顱上，借力躍起！
在巨掌抓來之時，身軀扭轉，險而又險地避開了又一次襲來的攻擊。
“噠”的一聲輕響，這次牧遙落在了巨型喪屍的身後。
寶耙又一次出現在手裡，牧遙深吸口氣，再次迎頭砸下！
“咚！”
巨型喪屍再一次摔倒在地。
這只是個開始。
這次的攻擊擊中後，她沒有停止，而是擰腰，再次單手高舉起了寶耙。
牧遙腦中回想著打鐵的動作，順著反彈的力道，錘頭再次死死砸下。
“咚……咚……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大聲，動作越來越迅猛！
借力打力。
但這超越了人體的極限。
牧遙能清楚聽到自己的胳膊發出了“喀拉”的脆響，似乎已經到達了□□的極限。
她有預感。
一直這樣揮擊下去，等停止的瞬間，她的胳膊一定會斷裂！
但是沒有關係。
牧遙必須要在這裡，將這頭喪屍擊殺。
除了她，沒有人能夠和這頭喪屍抗衡。
如果放任他繼續進化，吞噬更多的人，造成更多的悲劇，形成領域，那會有更多的人在絕望中沉淪，邁向死亡。
牧遙不想，也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轟！”
牧遙的攻勢沒有停下。
一下又一下的重擊讓巨型喪屍停止了投擲的動作，癱倒在地，無力地承受這個重擊。
投擲過去的喪屍全部被姜和眾人擊殺，除了姜和，唐知畫和杜宛芳都躍下了圍欄，一邊擊殺周圍的低階喪屍一邊朝牧遙的方向前進。
戚琦和沈聞雪站在了公車頂部，也能看到牧遙的戰況。
距離太遠，她們幫不上忙。
姜和凝神望去，重新給弓弩上箭，對準巨型喪屍的方向。
“咚！咚！咚！”
察覺到手下破碎的聲音越來越多。
冥冥之中，牧遙覺得是時候了。
她重新用雙手握住寶耙，猛地躍起，身軀往後折去，劃出月牙的弧度。
這是最後一擊！
姜和的箭矢依舊先一步到達。
不同於先前造成擦傷的箭矢，這次在牧遙前置攻擊的基礎上，箭支成功釘在了巨型喪屍大張的嘴中。
也是頭顱之上的位置！
好機會。
極好的位置。
牧遙嘴角勾起。
“咚！”
寶耙的大錘終於落下。
宛若把釘子打入牆中一般，箭矢被死死釘入巨型喪屍的頭顱之中，在他巨大的腦子裡肆意攪動。
最終，穿透。
而牧遙的重錘又是致命一擊。
“咔嚓！”
巨型喪屍的頭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