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
坐在霽夏身旁的何子來一把抱住了霽夏,用頭猛蹭她的腦袋。
唐知畫在一旁吸了吸鼻子。
這是甚麼世道,這麼小的孩子能說出這麼傷心的話。
她們在霽夏這個年紀的時候,每天想的就是玩和不想上學,對於“死亡”和“喪屍”的概念並不瞭解。
姜和看向霽夏,紅了眼眶。
她的女兒和霽夏一樣大,也和霽夏一樣堅強的性格。
霽夏這個名字一聽就沒有姓,是出於甚麼樣的原因,才沒有說姓,而是隻用名字呢?
牧遙看著霽夏,她沒有說話。
所有的安慰都聽起來像輕飄飄的風涼話,人總是很難感同身受的。
牧遙現在能講話了,但她平時就不是話多的性格,也不喜歡當會議的主事人。
屋中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面面相覷,有點尷尬。
在場的人除了牧遙是社畜,其他基本都沒離開過校園,對於這種場合沒甚麼經驗。
甚至連玩狼人殺都不當上帝,誰能當會議主持?
石芙戳了戚琦一下又一下,眼睛都要扭抽筋了。
戚琦嘴角抽搐,按下她的手,看了看四周開口:“那個……我們也不說甚麼主持吧,有想法的先說可以嗎?”
牧遙點頭:“可以。”
戚琦看向姜和。
姜和嘆息,輕咳一聲:“那我先說吧。”
周圍都傳來了小聲的鬆氣聲,終於能呼吸了。
姜和沒忍住輕輕笑了。
她很快壓下笑意,開始說正事。
“這次的領地升級之後,我和七七瞭解了之前升級的提升。”
姜和拿出一臺iPad,往桌子中間推。
所有人都爬到桌子中間,盯著iPad的畫面。
螢幕裡是清晰的圖表,上方羅列出了每次升級後的資料,涵蓋提升的幅度。
「這種事我也能做到啦。」
喪喪嘟嘟囔囔的。
牧遙在心裡問道:“那你為啥不做?”
喪喪:「……我沒想到。」
品味著牧遙精神波動裡的無奈,喪喪傷心退下,打算不再說話了。
“雖然到現在為止,我還在為領地的神奇感嘆,但是從長遠考慮,領地的建設和運營應該更系統化。”
“這次升級,網路不再僅限於區域網,而是連通了官方的網路系統。”
這話一出,大家立刻激動起來。
“能發帖了?能和外界交流了?”
之前的網路只限於領地內的居民交流,雖然能夠下載以往的影片,或是檢視其他的帖子,但時間全部停滯在2035年7月31日。
彷彿是將以往的時間定格後,給如今她們使用。
iPad顯示的頁面一錯,正是大家熟悉的微博頁面。
姜和帶著繭的手指輕輕往下拉動,頁面微顫。
“叮——”
官方的提示訊息一條接著一條地彈出。
“天!”戚琦感嘆一聲,“我之前還想過是不是我們都已經死了,靈魂被困在了這裡……”
“我也想過,我甚至都以為這是變成喪屍後的世界,外面的喪屍實際上是人類。”唐知畫連連點頭。
網路變得順暢,外界的訊息可以進來,她們也能繼續和外界的人交流。
她們的時間重新行走。
她們不再被禁錮於此。
“這也是我召集領主和大家的原因。”
姜和等大家的討論完天馬行空的猜想完,才重新開口,“領地面積隨著每次升級翻倍擴張,會不會有一天升級下去,領地的範圍能夠擴充套件到整個城市?省份?乃至整個國家呢?”
姜和看向牧遙,眼中帶著希冀。
其他人也不再討論,看向牧遙。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這代表著喪屍的消失,徹底的安定,日常秩序的回歸……
——她們能夠搭建新世界。
喪喪遲遲不出聲。
這是一種預設吧。
或許這就是喪喪咬人系統存在的意義?
牧遙抬頭,迎向所有人的目光。
“會的。”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冷清,卻帶著安定的力量,“只要領地升級下去。”
戚琦攥了攥早已汗透的掌心,石芙把手伸了過來,與她十指相扣。
身處末日之中,生存難歸難,但努努力還是能活著。
最可怕的還是精神上的折磨。
她們要掙扎多久?
掙扎下去有意義嗎?
是不是直接放棄,追尋死亡會更輕鬆?
哪怕身處安全屋中,每日醒來這些問題都會縈繞在腦海中。
雖說領地安全,可是誰知道這個安全會不會一瞬間被打破?
——就和喪屍爆發時那樣。
現在不一樣了。
有了姜和的詢問和牧遙的肯定,她們如同迷霧中亮起了一盞燈,可以指引她們繼續在這暗無天日的世界裡茍活下去。
姜和強壓下內心的激動,繼續說道:“領地的升級要求越來越難,這和人口是離不開關係的。”
“但相應的,提升也是巨大的。”
“為了繼續增加人口,有這些方式。首先肯定是救援訂單的完成,救回更多的人,我們的居民數量也會增加。”
“其次,我們可以利用網路,宣揚領地的設施和生活,讓倖存者們自主往我們領地移動。”
“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戚琦滿臉愁容,“敢於戰鬥的人太少了,如果離開安全的環境在路上就會遇到很多危險,說不定會死在路上……”
“是啊。”沈聞雪也持同樣意見,“而且其他倖存者也沒有網路,真的有用嗎?”
“網路上的目標使用者不是那些零散的倖存者。”姜和曲起手指,敲擊iPad上的“官方”二字。
她笑了笑,表情玩味:“我們大膽想一下吧,要是官方的避難所被攻破了,她們要去哪呢?”
話語一出,眾人悚然一驚。
好敢想!
好大的膽子!
大不敬啊姐姐!
牧遙看著姜和笑容下隱藏的嘲諷,問道:“你和官方有過節嗎?”
姜和也不隱瞞,“呵”了一聲:“那是官方?放屁,全是幌子。”
她的表情冷了下來:“那只是打著官方名頭行動的騙子!”
“這和姜姐你沒有去官方避難所有關嗎?”
戚琦難以置信,心臟快速跳躍。
這個訊息太驚人了。
姜和沉著臉點頭,和眾人說起了她的經歷。
作為國家一級運動員,姜和對於取得國家級獎牌沒有甚麼執念,拿到手了也覺得不過如此。
她一直是體驗人生的派系,在這個領域做到巔峰,就要換個領域試試,所以得到最高獎牌後她立刻退役,轉而經商。
但哪怕人離開這個圈子,以往的人脈也還在,也不缺少想和她結交的人。
姜和一直都在一些特殊的小群裡。
在喪屍末日爆發後,她敏銳地察覺到這不是簡單傷人事件。
幸好辦公室一直放置有她的弓箭包,於是她背起武器,一路殺回了家。
她的丈夫季慎在家照顧女兒姜燃。
那日姜燃本來要出門上興趣班,恰好遇到小姑娘吃了太多的辣椒,突然拉肚子,比以往的出門時間遲了十分鐘。
幸好有這十分鐘。
在手機上各種恐怖訊息一個個彈出的時候,季慎立即決定讓姜燃在家裡待著,背起弓箭開車去了離小區最近大型商超。
季慎的射擊技術遠比不上姜和,但是足以應對剛剛異變的喪屍。
他動作迅速,收集了大量的物資趕回了家。
在家門口碰上了飆車回來的姜和,也看到了姜和車裡同樣的一車物資。
這時候,她們都在感嘆幸好自己居住的是別墅區,人群沒有那麼密集,還算安全。
兩人反應迅速,囤積了足夠生活小半年的物資,堅持下去不是難事。
後面的日子都在加固圍欄,擊殺陸陸續續遊蕩過來的喪屍。
姜和的訊息是最迅速的。
她是第一批收到官方避難所正在搭建的人群,作為國家一級運動員,她擁有著帶著家人第一批入住的權利。
但就是這時候,在官方內部工作的朋友給她發來了訊息。
“有變,別去。”
之後這位朋友了無聲息。
不安始終縈繞在姜和的心頭,她又是格外相信自己直覺的人。
於是她讓季慎在家照顧好姜燃,隻身一人前往了官方避難所。
一進去,武器被繳,人身安全都受到管制。但由於她的個人技能特別合適喪屍末日生存,姜和被安排去保護研究要員,只有執行任務的時候發放武器。
“這時候,根據碎片化的資訊,我拼湊出了全貌。”
姜和的表情越發陰沉,毫不掩飾語氣裡的嘲諷。
“官方內部也是有派系的,這很正常,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會因為理念不同產生不同的站位。”
沈聞雪和唐知畫瘋狂點頭,她們那麼小的系裡都能產生亂七八糟的派系,更別提這個大的組織。
“在喪屍出現後,分為了兩個派系,一個主張的是儘快研製疫苗,保護群眾,阻止喪屍的進一步擴散。另一個則噁心多了。”
“喪屍只要頭顱不毀,就能繼續生存的特性,能夠讓人聯想很多啊……”
“永生?!”沈聞雪驚撥出聲,“這不做夢嗎?”
“是啊,是在做夢。”姜和繼續說道,“但是他們不覺得。”
“他們想要研發讓人解決身上的病痛,緩解衰老,最好能夠實現永生的疫苗。””
人是很怕死的生物。
只要年紀到了一個分水嶺,感受身體機能的下降,不自覺地開始慌亂起來。
如果死亡,他們會去往哪裡?
意識消散後,一切都彷彿一場空。
這怎麼能讓人接受呢。
他們想要健康的體魄,捨不得現有的地位,捨不得現在的成就,希望能夠永永遠遠地持有。
“這群人是少數,真的是極少數。”
姜和表情嚴肅起來,“一開始,所有的資源除了投入避難所的建設,就是在喪屍疫苗的研究上。”
一切都走入了正軌。
在姜和都覺得朋友和自己的直覺不對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在末日情況下,人性經不得考驗。
沒有人知道為甚麼主張研究喪屍疫苗的負責人會在開會的時候突然變成喪屍,連帶著這一派的重要高層全部團滅。
偏偏這是一場極為重要的會議,除了高層外連警衛都不被允許進入。
“怎麼會……”
大家不敢相信。
太荒謬了。
“是已經掌握喪屍變化的規律了嗎?”戚琦追問道,“不然怎麼這麼巧……”
“就是這麼巧。”
姜和的劍眉擰起。
“他們最開始想的是隻要主負責人被感染也好,但是從喪屍牙齒上提取出來的病毒,注入人體後多久能讓人異變,沒有人知道。”
“誰知道,就這麼巧的?怎麼剛好在開重要會議的時候突然變化了呢?”
對此,那一小派的人稱得上是狂喜。
這是上天都在幫他們啊。
這是不是預示著研究喪屍疫苗是沒有用的,研究讓人長生才是正途呢?
“他們清理了這一波派系的領導,成為了官方的主要話語人。”
“其他城市怎麼樣我不能確定,後續網路沒了,我也收不到訊息了。”
“但是生光市的天已經變了,我朋友給我發訊息,或許也是早早預示到了這一點。”
主張永生派系的人雖少,但是夠狠,能夠幹出常人難以想象的事情。
於是他們坐上了掌權的位置。
研究還在繼續,但實際上謀劃的早已南轅北轍。
“根據我的資訊和觀察……”
姜和一字一句十分清晰,似乎在下最後通牒。
“我認為,官方避難所撐不了多久。”
也似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