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雨過天晴
能不能贏牧遙不知道。
從一開始她就沒想過輸贏這回事。
牧遙只知道，她把指揮權交了出去，那就是對於戚琦全權的信任。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戰鬥。
進化後的中級喪屍看著她，如同看著一個香餑餑，一個個饞的口水四濺。
他們接連地趕過來，對她攻擊，招招都是衝著她腦門來的。
每一頭都想著把她擊殺後吃她的血肉。
“咚！”
牧遙手持唐知畫升級改良過的狼牙盾牌，狠狠掀翻了一個疾馳而來的迅影系喪屍。
那是個嬌小體型的姑娘。
她柔弱無骨的身軀在空中將腰對摺，翻轉，調整身形。
繃直的腳尖輕輕點在低階喪屍的頭顱上，以此為支點，如一隻飛燕般朝著牧遙再次飛撲而來。
如果不是尖銳地能夠輕鬆貫穿頭顱的黑長指甲迎面刺來，她的動作稱得上優雅，牧遙還會為她鼓個掌。
但是現在，情況不妙。
牧遙正處於剛擊殺完一頭中級喪屍的僵直動作，為了擊穿這頭堅鎧系喪屍的頭顱，她用了十成的力。
黑長指甲近在咫尺，牧遙的頭顱似乎已經是中級喪屍的囊中之物。
「宿主危險啊啊啊啊——」
喪喪的嘴自從牧遙迎戰中級喪屍以來就沒停過，不停播報新來的攻擊。
“我知道。”
牧遙強行扭轉上半身，險而又險地避開了這道攻擊。
指甲幾乎擦著她的額頭飛過，剜去了鼻樑上的血肉。
眼前濺上烏黑的血。
剛剛近乎極限的動作讓她的脊椎似乎斷裂。
沒有疼痛的感覺，就還能行動。
牧遙甩頭，並不在意，手中使勁拔出寶耙，隨手甩去上方沾染的血肉。
堅鎧系喪屍龐大的體型緩緩沉入地面。
低階喪屍對她視而不見，只會和她擦肩而過往領地不斷前進。
“幾頭了？”
牧遙問道。
「六頭，宿主。」
喪喪快速回復，緊急時刻，它僅需要一瞬就能讓牧遙知道現在的戰況。
「三頭被橘橘和咪咪纏住，兩頭在饅頭那，剩下三頭被蛇纏住，狀態在可控之內。」
“很好。”
牧遙抬頭，用盾牌再次擋下猛力的攻擊。
只要解決了這頭中級喪屍，她就能騰出手去幫助其他人。
但是這頭迅影系的中級喪屍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可以說是她到目前為止見到過最快的一頭。
就像是捨去了所有的一切，把進化孤注一擲，全部都加在了敏捷之上。
她的身軀嬌小，牧遙幾次揮擊都揮在了空處。
每一次都能用超越人體極限的姿勢恰到好處地避開攻擊。
不能留她。
牧遙狠狠咬牙。
萬一給她足夠的時間，一旦成長到高階喪屍，對於人類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
“叮！”
指甲和寶耙一觸即離，牧遙歪頭避開另一隻掏她腦門的手。她猛力甩起手裡的盾牌，想要以上方的利刺將中級喪屍釘在地面上。
可惜，牧遙的敏捷遠遠趕不上迅影系的喪屍。
中級喪屍抬腳跺在牧遙的盾牌上，小巧的腳靈巧地避開上方的刺，無傷逃離。
她在尋覓下一次攻擊機會。
牧遙擰眉，用力甩了甩手裡的寶耙，她沒有放棄，思考著對策。
敏捷極端的加成，也意味著體質的疏忽……
說不定這頭喪屍的防禦並不強悍。
牧遙有預感。
一次，只要一次。
只要她的武器觸及這頭喪屍的頭顱，以她的力道足以讓她的頭顱四分五裂！
牧遙深呼吸，調整狀態。
很神奇，她沒有感覺到任何挫敗的情感，反而有一股熊熊燃燒的情緒縈繞在胸膛。
這是甚麼情感？
和碰到唐知畫和沈聞雪那時的悔恨並不一樣，反而是一股帶著力量的情緒。
「宿主！10點鐘方向！」
喪喪的提醒陡然響起，牧遙目光一肅，收回思緒，架起盾牌迎擊。
這樣不行，光是防禦就耗費了她所有的力氣，根本騰不出手進行攻擊。
牧遙目光閃動，不再去糾結情緒的波動，而是全力思考著對策。
必須趕緊結束，居民們對付低階喪屍綽綽有餘，但是應對被加強這麼多的中級喪屍，將會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只要有一個環節沒有扯住中級喪屍，放一頭進去就會產生大量的傷亡。
“哐！”
指甲和利刺再一次碰撞，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
右邊又是一股勁風來襲。
這次是右手要抓過來嗎？
牧遙沒有空閒檢視攻擊，她往後仰頭，準備好了再次被抓去一塊血肉的打算。
誰知，那股勁風的物件並不是她。
“嚓！”
血肉被金屬刺穿，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那股牧遙覺得完全無法躲開的勁風，竟然是一支箭支。
正是這支箭矢貫穿了中級喪屍的頭顱，徹底了結了她的性命。
牧遙微愣，順著方向看去。
高高的瞭望塔上，姜合仍保持著射擊的動作。
距離太遠，牧遙看不到姜和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收了弓，衝她點頭。
牧遙電光石火般，她意識到了甚麼，扭身看向戚琦的方向。
戚琦正衝她豎著大拇指。
是她讓姜和幫她的嗎？
「牧姐，情況都在掌握中，您可以休息一會兒。」
戚琦的文字浮現在面前，牧遙有點恍惚。
一直都是她去幫助人，頭一次，在面臨生死危機的時候，有人幫助了她。
這感覺還不錯。
或許她也小看了人類的力量。
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牧遙笑了笑。
·
·
「姜姐！您太強了！」
戚琦肅然起敬。
她看著牧遙陷入苦鬥，焦急萬分。
從第一次見到牧遙開始，戚琦就察覺到牧遙的身體不大靈活。
哪怕牧遙有意識地去隱藏這一點，還是被她們發現了。
一開始戚琦還以為是牧遙天生柔韌度差。
這沒甚麼，連小貓都有硬貓和軟貓。
後來種種奇特之處匯聚在一起，戚琦才推斷出牧遙或許是頭喪屍。
一看到那頭中級喪屍極速的攻擊，戚琦就知道，對於牧遙來說很難應對，於是她嘗試著聯絡了姜和。
姜和是戚琦和石芙透過救援任務帶回來的。
雖然接觸姜和後，她們都覺得哪怕不需要她們，姜和也能靠一個人幹翻所有的喪屍，拎著老公孩子逃出去。
這是石芙說的。
一聽說有個地方有水有電，姜和一個人拍板，拎著老公孩子來到了她們領地。
簡單地聊過幾句，戚琦才知道姜和年輕的時候是國家級運動員，後面轉行創業去了，但是一直沒有疏忽這項技能。
這項技能簡直是喪屍末日必備技能。
再加上戰爭開始，戚琦一直在觀察，姜和射出去的箭矢是所有居民內速度最快、力量最大的。
而且她準頭好，基本上指哪打哪。
不像石芙和何子來兩個，她們就是往喪屍最多的地方射，想著這樣命中率高。
如果讓她們倆幫忙，搞不好會戳牧遙一身的箭。
於是戚琦聯絡了姜和，希望她幫忙解決和牧遙苦戰的那頭喪屍。
姜和欣然答應。
本來戚琦還擔心，會不會沒辦法破中級喪屍的防禦。
結果看到那一箭漂亮地命中喪屍的頭顱，如果不是她是總指揮，戚琦都要跳起來揮手叫好了！
她立即拜託姜和在放狼牙拍的間隙留意中級喪屍的戰況，再遇到這類行動敏捷的喪屍時，幫忙一同解決。
姜和同樣答應，她似乎樂在其中。
這些做完，戚琦繼續觀察居民們的迎戰情況。
低階喪屍們接連摔倒，有的摔倒本來沒死，被身後的同伴一腳踩進地刺裡也會死。
之後，同伴又會跌倒。
屍體有著領地神奇的機制進行清理，地刺的殺傷力依舊存在。
居民們都能順利應對。
戚琦發現，甚至可以讓一些居民休息，不用集體上。
還不知道這場喪屍圍城要持續到甚麼時候，她覺得應該打持久戰。
於是一道道命令再度下發。
戚琦把戰鬥中的居民分成三部分，一部分迎戰，一部分休息補充能量，一部分機動觀察。
接到休息命令的居民，都是本就不擅長戰鬥，動作已經開始有點遲緩的人。
得知可以休息的時候，她們起初還有點擔心脫戰會不會導致喪屍突圍。
後來發現……有她們和沒她們沒啥區別。
真是悲傷又高興的發現。
“我還以為要戰到死嘞！”
有居民大喘氣，仰頭灌下水。
“打了多久了？30分鐘？”
“一個半小時了！”
“天，都沒感覺，怪不得我的手都要抬不起來了。”
“誰說不是呢，趕快歇一會兒，還有人在堅持戰鬥呢。”
居民們沒有繼續閒聊，而是抓緊恢復體能，等待指揮安排她們上場。
就這麼輪著輪著，捱過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
喪屍的數量逐步減少，實際上在中級喪屍全部被剿滅之後，喪屍們逐漸開始沒有那麼有針對性地進行攻擊。
好幾次，戚琦都看到有些喪屍路過領地走了。
看著行走的方向，是官方的避難所。
戚琦：“……”
雖然有點不大厚道，她仍然覺得安心了不少。
官方很強大的，一定沒事。
這樣堅持著。
直至雨過天晴，直至黎明。
再沒有喪屍進入領地，這場戰鬥宣告勝利。
有居民仰頭哭泣起來，也有人抱在一起相互慶祝。
戚琦站在瞭望塔上，手因為射擊早已磨破出了血。
但神奇的是，她站了一晚上卻沒覺得疲憊。
她懷疑是自己的腎上腺素狂飆，才能夠支撐下來。
石芙跌跌撞撞地跑來，在瞭望臺下面跳著，揮舞著手臂衝她喊著甚麼。
發現聲音沙啞，喊不出來的時候，她手舞足蹈地爬著梯子。
爬兩步還滑一步。
戚琦笑出了聲，靠著坐在平臺的椅子上，喘氣。
太陽正在升起，帶來的溫暖驅散了空氣中的溼氣和血腥氣。
又活過了一天。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