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十分鐘
“俺,小天才,順利復活啦!”
牧遙一進門,就看到唐知畫高舉雙手,在屋子裡歡樂轉圈圈。
像一個輕巧的陀螺,轉啊轉,轉啊轉,轉到牧遙身邊,一把抱住了她。
牧遙:“!”
她的身子頓時僵直,本就冰涼又梆硬的身子更硬了。
“遙遙!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謝謝你!”
對於牧遙的冰冷身軀,唐知畫渾然不知般,死死抱住牧遙歡快地喊道。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對於聽力敏銳的牧遙來說,算得上震耳欲聾的巨響。
牧遙沒說話,她也不能說話。
她看向前方的沈聞雪。
沈聞雪站在屋內,也笑著看著她們。
她和唐知畫爆睡了兩天,醒來後剛輪流洗了個熱水澡。
沈聞雪其實一住進來就洗過了。
沐浴在久違的熱水下,她大哭了一場。
沈聞雪都不知道自己能哭的那麼大聲。
也是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其實她的精神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限。
極度理智的性格每天都在告訴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以說她無時無刻都在和自己的本能抗爭。
熱水似乎洗滌了一切,撫平了她岌岌可危的精神。
後來醒來後,沈聞雪恍惚了很久。
她本以為一切都是做夢,直到熱水拍打在臉上,才確定一切都是真實的。
等她們吹乾頭髮,想著看看窗外,瞭解一下自己到底被牧遙帶到哪裡了,便看到在小區裡到處轉悠的牧遙。
看著牧遙揮手間,憑空出現那些土地和奇怪的設施,她們都驚呆了。
等到牧遙忙完,唐知畫才出聲喊了她。
她們想要聊聊。
看著牧遙伸手有點笨拙地拍著唐知畫的後背,沈聞雪笑了笑。
她的感覺沒錯,牧遙變了。
唐知畫懸掛在牧遙身上好一會兒才下來。
她拉著牧遙冰冷的手,走到沙發上坐下。
“我們剛研究好這裡的交易機。”提到這個,沈聞雪有點尷尬,“我們現在欠債了,睡了兩天沒有支付……呃,喪幣?”
看到貨幣單位的時候,她們真以為是甚麼地獄消化。
幸好這裡還挺有人情味,可以賒賬七日,如果七日還未支付,才會被趕出去。
“連衣服都是跟七七她們借的。”
“所以沒有啥可以招待遙遙的,你肯定不介意吧?”唐知畫壓根沒有尷尬的概念,把腦袋靠在牧遙肩膀上。
和在宿舍裡的時候一樣。
牧遙搖頭,伸手點選螢幕,用光今天的購買額度,買了兩杯珍珠奶茶。
兩杯珍珠奶茶出現在茶几上。
一杯熱的,三分糖。一杯冰的,全糖加料。
甜甜的味道瞬間瀰漫在空氣裡。
唐知畫眼睛迸發出了餓狼一般的目光,她飛撲拿起了那杯冰的珍珠奶茶。
先是深呼吸,聞到香甜的氣味後,再小心地把吸管塞進嘴裡,猛嘬一大口!
“嗚嗚嗚嗚嗚嗚嗚!”
嘴裡塞滿珍珠的唐知畫哭出了聲。
沈聞雪:“……”
她沒唐知畫那麼丟人,但是也拿起了那杯熱的奶茶,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你還記得我們的口味。”沈聞雪看著牧遙,“你不能喝嗎?”
唐知畫的哭聲戛然而止,但她沒有停下嘴裡咀嚼珍珠的動作,眼睛緊緊鎖著牧遙。
“不能。”
面板在兩人面前展開,文字浮現。
“也不能說不能,喝進去也嘗不到味道。”
“這樣啊……”
沈聞雪的手摩挲著奶茶,試探道:“是因為這個神奇的領地嗎?”
“吸溜、吸溜。”
唐知畫在吸珍珠。
牧遙搖頭,她不想隱瞞。
“我現在是喪屍。”
看清這行字,沈聞雪和唐知畫的表情都複雜起來,連咀嚼珍珠的動作都停下了。
但沒停兩秒,唐知畫重新咀嚼起來,有點含糊道:“我們猜到啦,遙遙冰冰涼地像死了好久了。”
牧遙:“……”
確實。
沈聞雪滿臉擔憂:“怎麼會呢?你是被咬了?”
牧遙的體育成績一直不錯,個子又高,躲避喪屍不是難事。
連她們兩個都能生存這麼久,沒必要牧遙不行啊?
“第一批轉換的倒黴蛋,被一個系統纏上了就這樣了。”
喪喪:「喂!」
牧遙跟唐知畫二人簡單說了這些日子怎麼過來的,以及身上的這個系統建立領地的事情。
唐知畫全程嚼珍珠,沈聞雪沒她這麼誇張,但也時不時嚼一口。
等牧遙說完,沈聞雪糾結片刻問道:“其他喪屍……也能像你這樣嗎?”
果然。
知道牧遙身份的人多半都會問出這個問題。
哪怕自己還活著,但是萬一呢?
再加上要是有家人,珍視的朋友或是愛人如果不幸變成喪屍,那麼或許有著新的可能性。
畢竟這超出科技、超出常理的存在,也可能被認為是一種進化。
牧遙也沒有隱瞞:“不能,也不能轉讓。”
看著這行字,唐知畫和沈聞雪眼中難掩失落。
相較於唐知畫純粹的失望表情,沈聞雪的表情要更為複雜。
失落、瞭然和一絲的慶幸。
牧遙猶豫片刻,還是在面板裡繼續顯示:“對不起,沒有快點來找你們。”
“如果我立即來找你們,你們就會受那麼多苦,江尋也不會……”
“和你沒關係。”唐知畫沒有多想就打斷了牧遙的話,“不用說對不起。”
沈聞雪也搖頭,雙手捧著溫熱的奶茶,獲取其中的溫度:“如果我們知道你會來找我們,反而不會撐那麼久。”
她的目光坦然:“正是知道只能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不要因為自己有力量,就揹負上那些莫須有的責任。”
唐知畫在一旁狠狠點頭,她笑著道:
“我們靠自己的力量撐了這麼久,你不覺得我們很厲害嗎?”
“不應該誇誇我們嗎?”
語氣歡快又大聲。
牧遙怔住,她不知道該用甚麼表情,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以往那些察言觀色的能力彷彿被清空,她能感受出沈聞雪和唐知畫的情緒,能分析產生的原因,也知道應該要做出甚麼樣的“正確”反應。
但是不知為何,她覺得那“正確”或許並不正確。
有股暖暖的感覺在她的胸口瑩瑩發光,在牧遙自己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她的表情沒有那麼僵硬,已經放鬆下來。
於是牧遙不大熟悉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
唐知畫“哇”了一聲,然後也笑了起來。
看起來有點傻兮兮的。
“你的頭髮怎麼剪這麼短了?”笑完唐知畫一拍腦袋,指著牧遙只到下巴的短髮問道。
牧遙之前大學的時候,髮型亙久不變,永遠是剛過胸口的長度,剪得齊平,一旦超過這個長度就會修回去。
她們私底下都覺得牧遙有強烈的強迫症。
“不方便行動。”牧遙這麼回道。
“還好吧,其實短髮也不大方便。”沈聞雪揪著自己的半長頭髮道,“長髮起碼能盤起來,短髮碎髮太多影響視線,很危險。”
“我們都想過要不要剃掉,但是找不到工具,剪碎了更難受。”唐知畫也嘟囔著。
她是天生的自然捲,一頭長髮像健康的小獅子,現在被剪的長長短短的,看過去有點奇怪。
一看就是用刀或者小剪刀一點點剪的。
“不是那個行動。”牧遙猶豫一下,覺得不解釋清楚可能不能理解,所以詳細描述。
“我察覺不到溫度,洗澡的時候,水溫太低容易長黴菌。”
黴菌?
是她們理解的黴菌嗎?
唐知畫露出迷茫的表情。
“我的身體沒辦法接受太高的水溫,稍微溫一點的水都可能燙掉皮。”
“所以洗頭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燙掉皮?
好小眾的詞語組成方式。
沈聞雪恍惚起來。
“當……當喪屍也不容易啊?”她只能乾巴巴地吐出這句話。
誰說不是呢!
牧遙立刻贊同地點頭。
兩人一屍隨意聊了一些話題,如同回到大學的時候,在一個寢室裡談天說地。
說著說著,繞不開江尋的話題了。
“江尋她在我們樓下的寢室,本來都好好的,最開始我和糖糖物資不夠,她分了我們很多。”沈聞雪語氣苦澀,“她好像和舍友關係不大好,我們還問她要不要到我們這一起住。”
“江尋會跟舍友關係不好?”牧遙有點驚訝。
江尋平時的性格溫和,樂於助人,從來沒見過她跟人生氣,在學校里人緣特別好。
長得漂亮這種優點比起這些美好品質來說,不值得一提。
“遇到奇葩了唄!”提到這個唐知畫就來氣,她激動地羅列出了那位舍友的奇葩行為。
甚麼永遠不關房門啊,每天兩眼一睜就開始打電話,甚麼男朋友、曖昧物件、有女朋友的男生……一打就是幾個小時。
牧遙:“?”
喪喪:「?」
喪喪發出了吃瓜的聲音。
衛生習慣超級差,拉屎不衝,地板上都是黑亮的腳印,用紙箱收納東西,導致整個寢室蓬勃生長出健康茁壯的蟑螂。
除了這個還有很多很多奇葩的行為,唐知畫怕再說要把自己氣暈,才癟著嘴住口了。
牧遙:“……”
喪喪:「……」
那確實……連江尋那麼柔和的性子都受不了,那是真的奇葩。
“江尋她人又好,哪怕喪屍爆發這麼奇葩的舍友她都要帶著,幸虧她平時物資就多,如果一直茍在寢室裡是沒事的。”
沈聞雪把跑遠的話題扯了回來,繼續說下去。
“那一天,宿舍區有人能接到訊號,收到官方發出了去避難所的訊息,我們都做好了撤離的準備。”
“因為校區很大,宿舍距離校門也有一大段的距離,所以官方的隊伍會繞進來接我們一下。”
“給我們的時間不多,只有10分鐘。”
她越說,臉色越發難看。
“就是這10分鐘,江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