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冰冷異常
牧遙狠狠閉了下眼。
因為最近在領地裡活動比較多，怕把一些不知道她身份的居民嚇跑，牧遙習慣了戴美瞳來遮掩灰白的瞳孔。
她不知道唐知畫和沈聞雪有沒有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畢竟她不是完全不說話的啞巴人設。
牧遙頭次開始覺得張口說話挺重要的。
之前沒有碰到熟人，再加上一種擺爛心態，她總覺得自己的身份暴露沒有甚麼關係。
但是這次碰到熟人後，她反而退縮了。
如果能開口說話，起碼會像正常人吧？
牧遙伸手掏出手機，在她們驚訝的眼光中打字：“我不能說話~你們跟我走吧~”
沈聞雪的表情瞬間變化。
牧遙繼續打字。
“糖糖的傷需要治療~我這邊有人能處理傷口~”
唐知畫因為疼痛，說完那句話後失去了力氣，沒辦法繼續說話，只能靠在沈聞雪的懷裡。
長期的營養不良加上失血，讓她的臉色如同紙一般慘白。
沈聞雪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思緒，接連發問：“去哪裡？牧遙你是怎麼過來的？為甚麼你不會被喪屍攻擊？”
牧遙看著她們，手指停頓。
她不知道要不要說實話。
猶豫片刻，她選擇暫時逃避，繼續道：“去了再跟你們講~江尋呢~”
熟悉的名字出現，沈聞雪和唐知畫的眼神瞬間暗淡了。
氣氛凝固起來。
牧遙的手懸停在螢幕上方，無法繼續敲擊。
這個反應代表著甚麼，她十分清楚。
但是她的心中仍有一小部分在叫囂著。
萬一呢？說不定只是分散了，她可以去尋找江尋……
“她不在了。”
簡單的四個字，讓牧遙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沈聞雪的語氣飽含痛苦，但又十分冷靜，“她被喪屍咬了，我殺了她。”
“這是她的請求……”
沈聞雪的聲音低落下來，她狠狠閉上了眼。
牧遙的手猛地顫抖起來。
江尋性格內斂，但喜歡照顧人，在寢室裡總是像個溫柔大姐姐。甚至唐知畫有時候都開玩笑喊她媽媽。
她喜歡淡紫色，那是和她一樣溫暖的顏色。
記憶裡原以為已經模糊的臉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已經不在了嗎？
已經不在了啊。
寢室裡徹底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唐知畫掙扎地開口了。
“……遙遙，我們去！”
她和牧遙對視著：“我相信你。”
牧遙看向沈聞雪，對方的嚴重有些許的不信任，但沒有反駁唐知畫。
那就是同意了。
牧遙在心裡對喪喪說：“開啟任意門吧。”
喪喪：「好的，宿主。」
牧遙踏進寢室，反手關上了寢室的門。
她的動作讓沈聞雪二人都疑惑起來，沈聞雪立即問道：“不是說走嗎？怎麼關門呢？”
牧遙微微搖頭，示意她彆著急。
門再一次拉開，門外不再是遍佈喪屍屍體的走廊，而是一團白色的漩渦。
看到這奇異的景象，沈聞雪二人瞪大了雙眼，唐知畫甚至都忘記了手的疼痛，顫抖地舉了起來。
甚麼情況？
難道是她們已經死了，牧遙來接她們上天堂？
哦，那怪不得牧遙不會被喪屍攻擊呢，原來是天使啊！
唐知畫抖著唇結結巴巴道：“天……天堂？”
牧遙：“……”
她飛速敲擊螢幕：“不是~跟我走~”
腦袋裡喪喪尖叫起來，聽清它的呼喚後，牧遙一猶豫道：“等一下~我掏個晶核~”
“啊？”沈聞雪剛扶著唐知畫站起來，聞言愣在原地。
牧遙沒手繼續解釋，為了不耽誤時間，她已經蹲下身，用寶耙插進那頭中級喪屍的腦子裡一點點掏著。
這恐怖的一幕讓唐知畫抖了起來。
嘶，這個學長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牧遙一邊掏一邊思考著。
似乎是她的疑惑過於明顯了，沈聞雪繃著臉道：“牧遙，你是不是忘了。”
牧遙：“？”
沈聞雪：“這位……張學長，跟你表白過好幾次。”
牧遙：“？？！！”
唐知畫艱難伸出左手，五指全部伸出，受傷的右手還齜著血，這種情況下她的右手小拇指還在顫抖。
這代表五次？還是六次？
牧遙：“……”
她低頭看向喪屍學長扁扁又分裂的臉，陷入沉思。
完全認不出來，也一點沒有印象。
算了，這不重要。
幸虧這個頭顱爛的厲害，沒掏幾下閃著綠光的晶核就露了出來。
怎麼是綠的？
敏捷提升後，牧遙的手指也能做複雜動作了，她撚起了那顆綠色晶核，收進空間裡。
牧遙起身：“可以走了~”
她走到唐知畫身邊，伸手撫在她的後背上。
唐知畫打了個冷顫。
她看向牧遙，嘴唇微張，似乎想要說點甚麼。
但最後她甚麼也沒說，在沈聞雪和牧遙的幫助下，一同往前走去。
她們穿過白色的旋渦，眨眼間來到乾淨的大堂。
沈聞雪和唐知畫有點難以置信，她們往前走兩步，左右到處張望著，眼神逐漸呆滯。
像是過負荷的CPU突然炸了，完全無法繼續運轉。
沒等她們發問，身後的門又鑽出兩個人。
配置和她們差不多，走在前方的姑娘個子高挑，樣貌美麗，穿著打扮幹練極了。
她的身後跟著一個髒得跟她們差不多，像難民一樣的男生。
那個男生也是一臉恍惚，嘴裡反覆說著：“玄幻了，玄幻了……”
戚琦看到牧遙眼前一亮：“牧姐！”
她很快看到沈聞雪和唐知畫，一下子注意到唐知畫還插著刀的右手，臉色大變，聲音都變了調：“你的手！！”
甚麼情況？
怎麼插著刀呢？
有會用刀的喪屍了？？！！
“快快快，跟我來！”戚琦也不敢拽著唐知畫，一時間彷彿石芙上身一般，左手在前邊劃過一個大圈，往前方揮出：“快快，這邊請！”
她一邊指路，一邊摸出電話打給莊威，甚至還有心思衝那名男生喊：“小哥，你也跟著來啊！”
打完電話，她回頭解釋道：“我們這有個醫學博士，他能治，能簡單處理傷口，他馬上來，你們先走進這個區域。”
戚琦指引著三人走進領地的正式區域後，回頭看向牧遙：
“牧姐，她們後續交給我？”
牧遙深感佩服，只能豎起一個大拇指表示認可。
「她們是我的大學舍友，麻煩你了。」
面板在戚琦面前展開，上面顯現的就是這一句話。
戚琦點頭：“放心吧。”
石芙已經接到訊息，從樓上飛奔下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板凳。
她們扶著唐知畫坐下，沒過多久，拎著醫療箱的莊威也跑了下來。
“我靠。”莊威看到傷口就是一個震撼，“這也沒麻藥，拔出來就能痛暈啊。”
“止疼藥倒是有，但是還要止血縫合……”他快速翻找著醫療箱裡的東西，越翻臉色越難看。
“就應該解鎖醫務室的……”
戚琦和石芙兩人滿臉都是懊悔。
那時候沒有想到還有傷員出現，也不知道會有救援訂單把人救回來。
之後或許會有很多傷者來到領地。
牧遙也皺眉起來，看著肉眼可見虛弱的唐知畫，伸手點開了商城。
她記得針對人類傷口的道具，在商場裡有出售，並且價格不貴。
隨著翻找的動作，牧遙看是煩躁起來。
之前沒有認真看，現在點進去，怎麼都是基礎的藥？
怎麼沒有像身體損傷消消樂一般的道具呢？
「因為她是人類，宿主。」
察覺到牧遙的情緒，喪喪開口了，它操作片刻，開啟了一個藥品組合的頁面，展現給牧遙：
「這是最合適的藥品套裝，裡面包含了強力麻醉劑、止疼藥以及縫合針線。」
「一次性物品，售價是299喪幣。」
牧遙：“這能治療到甚麼程度，能恢復以前嗎？”
喪喪語氣嚴肅：「根據我的計算，不行。但是能正常生活。」
牧遙咬住下唇。
「傷痕不會消失，會永遠存在。」
察覺到牧遙的情緒，喪喪解釋道。
牧遙閉了閉眼，點選購買。
一個醫療包出現在她的手裡，把蹲在一旁圍觀的男生嚇了一大跳。
“憑空取物？？空間？？！！”
牧遙沒理他，把醫療包遞給莊威。
莊威一愣，連忙接過開啟，看清裡面的道具說明後，喜色浮現：“可以，太好了！”
“換個地方，現在沒有手術條件，只能找個乾淨點的房間。”莊威說道，拎著醫療包起身。
“二樓！二樓有一個空房間，沒有人住過！”石芙立刻開口，她現在對於領地內的房間瞭如指掌，“我來帶路！”
戚琦彎腰抱起了唐知畫，跟著石芙上樓梯。
好輕。
戚琦下意識掂了掂，目光閃過一絲不忍。
唐知畫身高158，正常健康的體重應該是100斤左右，現在戚琦感覺過去，最多隻有80斤。
甚至都不到。
整個人輕飄飄的，胳膊和後背上都能摸到骨頭。
抱著她走樓梯，十分輕鬆。
一旁跟著的沈聞雪也是一樣的消瘦，高高的身體沒有多少肉，看過去如同一個骨架在行走。
戚琦心中難免後怕。
如果她們沒有遇到牧遙，是不是也會這樣？
等戚琦把唐知畫放在床上後，除了她留下幫忙外，無關人士都被莊威趕了出去。
房門被關上，石芙摸了摸鼻子，看向沈聞雪和那名男生。
“那個……怎麼稱呼？”
“沈聞雪。”
“葉霆。”
石芙點頭：“好，那我給你們安排住宿，你們就是領地正式居民了。”
話音剛落，沈聞雪和葉霆的手腕上便出現了一個手錶。
看著兩人驚奇的表情，石芙偷偷瞄了眼牧遙，她輕咳兩聲：“這就是正式居民的標誌，你們可以來挑選一下房屋。”
沈聞雪看了看手腕上黑色的腕錶，微微搖頭：“我等糖糖出來再說。”
“嗷好。”石芙也表示理解，轉而跟葉霆介紹起來。
很快，葉霆便挑好了房間，石芙帶領著他去看新家。
屋裡只剩下沈聞雪和牧遙兩人。
氛圍一時有點尷尬。
她們在大學的時候不算熟稔，只能說還行。如果不是唐知畫這個小太陽到處散發陽光把所有人系在一起，她們之間的關係稱得上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牧遙思考著，是不是應該說點甚麼。
就在這時，沈聞雪動了。
她走到牧遙的身邊，伸手摟住牧遙的肩膀。
牧遙身體頓時繃緊。
她們從沒有過這麼親密的動作。
就算現在敏捷度上來了，牧遙也沒辦法遮掩身體的僵硬和冰冷。
這是她作為喪屍的身份象徵。
但是沈聞雪卻彷彿渾然不知一般，緊緊地摟著牧遙，把自己的頭和牧遙的頭靠在了一起。
哪怕冰冷異常，她的手卻不曾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