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搬家
一、二、五……
十、二十、三十……
何子來等人漸漸數不清，她們到底殺了多少頭喪屍。
鍋蓋的胳膊早就顫抖著，已經使不上任何力氣。全靠自己的體重硬撐著玻璃門不被突破。
每一次力竭喘息的時候，總會有喪屍的爪子和頭顱擠進來。
慌亂之間，他感覺到胳膊上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抓傷了。
除了受傷的方姨，其餘的所有人都參與了喪屍的擊殺。
連最小的霽夏都揮起了小刀。
她是個有自己的想法的小姑娘。
讓她不要帶饅頭，她帶了。
讓她不要帶刀具，她還是帶了。
所有人都把她往後推，但霽夏小小的身影真的很靈活，如同一條小泥鰍，一下子就擠到最前面。
面對嘶吼的醜陋喪屍，她的臉上沒有一絲害怕，只是用盡渾身的力氣，把刀重重插進喪屍的眼眶。
“噗！”
小小的手出乎意料的有力量。
「叮——」
「檢測到您主動擊殺一頭喪屍，獲得2SB！」
霽夏:“！”
她成功了！
霽夏大聲喘氣著，臉上有著壓不下的興奮。
沒等她開心多久，分不清誰的手，又把她推了出去。
方姨滿臉疼痛，仍用沒受傷的左手拉住霽夏，低聲道：“別去了，你在這裡保護姨好不好？”
“乖。”
霽夏本還有點不服，轉頭看向方姨的時候，反抗的力道不自覺地弱了下來。
方姨面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從臉上不斷滑落，嘴唇青紫，呼吸格外的急促。
抓住霽夏的手冰涼無比，和平時的溫暖完全不一樣。
“好。”
霽夏應下，不再往前衝，她回握住方姨顫抖的手，守在一旁。
身後的方向傳來幾聲劇烈的聲響，讓人心慌。
後來變得過於安靜，更讓人心慌。
牧遙怎麼樣了？
她能應對那恐怖的怪物嗎？
還是……她已經死了？
這樣的想法不約而同地出現在大家的腦子裡，又被一個接一個冒出來的喪屍打斷。
沒有時間考慮其他，現在只能殺。
不管女男老少，不管是否認識。
只要是喪屍出現在這裡，想要擠進來，她們就要殺。
為了活下去，只能揮起手裡的武器。
林玲本沒有殺過喪屍，第一刀劈下去的時候，她從心裡發慌。
平時連菜都不做的人，第一次揮起刀，砍得卻是人型生物。
可是隨著時間流逝，一刀又一刀地揮砍下去，心態慢慢開始開始發生變化。
“好可怕啊，我是不是在殺人？”
“又殺了一個！”
“好累啊，怎麼還有這麼多？”
“好煩，怎麼還不死？”
喪屍不再等於人，而是轉化為數字。
“是不是數量少了！”
在眾人逐漸麻木的時候，十五突然提高聲音道。
其餘的人皆是一愣，往玻璃門後看去。
之前絡繹不絕如同演唱會剛散場那般擁擠的喪屍群，現在已經能看見末端，似乎標誌著一個盡頭。
但是數量仍舊有數十頭。
剛剛提起來的心又重重落下。
她們已經精疲力盡。
“要不要休息會兒~”
突然，電子音從身後傳來，眾人連忙驚喜地回頭。
牧遙站在方姨的旁邊，伸手拍拍霽夏的腦袋，依舊是黑色的衣服，看起來沒有受傷。
她……好像換了衣服？
七七有點不確定。
“姐姐！”何子來眼睛一亮，想跑到牧遙身邊，但是渾身使不上一點力氣。
“那個怪物……解決了嗎？”
方姨抬頭，艱難地問。
“解決了~放心吧~”
牧遙的衣角被扯了扯，霽夏踮著腳仰著頭問道：“姐姐，有沒有受傷？”
“沒事噠~”
她安撫地又拍了拍霽夏的小腦袋，從懷裡拎出饅頭還給霽夏。
饅頭回到霽夏的懷抱裡，瞬間整隻狗放鬆了下來，還老成地嘆了口氣。
牧遙走到玻璃門邊，示意大家讓讓。
鍋蓋由於長時間抵著門，體力流失很快，到後面基本是兩三個人一起靠在門上，用身體重量去抵抗身後的喪屍大軍。
牧遙把堆在門上的人扒拉開，一手壓在門上。
頓時玻璃門無法再被推動分毫。
其他人：“……”
太……太厲害了。
牧遙的出現，彷彿一個定心丸，讓眾人的緊繃的心頓時鬆了下來。
十五和何子來攙扶著，再也握不住手裡的武器，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大口喘氣。
“我……我……”
“歇歇……過一會兒再殺……”
林玲手中的刀“邦”的一聲掉落在地，雙手顫抖不已，後知後覺才回想起剛剛的自己都做了甚麼。
她們想要止住顫抖的手，卻發現根本做不到。
牧遙一手撐著門，一手握著寶耙，看著眾人，一言不發。
「她們也算是厲害了，居然能夠撐住誒。」
喪喪點評道：「很多事情只要開始做了就不一樣了，邁出了這一步，這群人在喪屍末日存活下去的可能性大了很多。」
牧遙微微點頭。
她回身，手上的勁微松，門瞬間被擠開，下方擠出喪屍的頭和手臂。
寶耙刺下，提升過的力道能夠輕鬆貫穿喪屍的頭骨，牧遙一拉，就把屍體扯進商場，和之前的屍體堆在了一起。
何子來幾人剛開始還能有力氣，把死去的喪屍拉進商場堆著。後來由於力氣不夠，再加上喪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便沒有再去管屍體。
於是倒下的喪屍會堆疊，會被踐踏。
一層又一層。
堆高的喪屍屍體被扒拉下去，再次踐踏。
腳下手下踩著的，都曾經是人類時候的器官和□□，反覆之下，早已看不清原貌。
牧遙嘆氣。
回頭又要來做衛生了。
她不管癱成好幾坨的人，拉開玻璃門，走出去反手一關門，舉起寶耙就是一通亂殺。
門內的人全部看傻，對視著，說不出話。
過了一會兒，十五憋不住了。
她半癱著身體，靠著七七 ：“遙……遙姐是不是太牛了一點？她末世前是幹甚麼的？”
林玲張大了嘴，聲音縹緲又帶著難以置信：“……難道是殺手？”
莊威：“……”
他怎麼不相信呢。
於是莊威反駁：
“咱們這國家還有這個行業？”
眾人齊齊沉默。
不然怎麼解釋這恐怖的戰鬥力？
牧遙很快掃蕩完外面的喪屍，帶著喪幣和滿滿血汙味回到大家面前。
七七表情猶豫，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問甚麼。
十五就沒管那麼多，大大咧咧地道：“遙姐！你怎麼不會被喪屍攻擊啊？”
空氣頓時凝固。
牧遙沉默。
看來她的身份是瞞不下去了。
能夠不被喪屍攻擊的能是甚麼人？當然也是喪屍……
“你是不是有異能！”
十五激動的話語接著響起，打斷了牧遙的思路。
牧遙：“？”
甚麼？異能？
不應該懷疑她是喪屍嗎？
牧遙滿臉問號，看著周圍人除了何子來以外，都是一臉的期盼，這才知道——所有人都誤會了。
牧遙：“……”
好一個完全規避正確答案的誤會。
喪喪狂喜：「這多好啊宿主！您就將錯就錯唄，就說自己有異能咋了。」
牧遙：“之前誰說的，會給人類帶來沒必要的希望？”
喪喪：「總比您現在說自己是喪屍，所有人“嗷”地一聲尖叫開始逃離或者“撓”地一下毆打您來得好吧？」
牧遙：“……”
有點道理。
她深吸一口氣，敲打手機。
“可能是的~我也不確定呢~”
十五滿眼冒星星：“是甚麼型別的異能哇？”
牧遙咬牙：“可以降低存在感~不被喪屍注意到~”
林玲聽完扭頭就對莊威說：“你看，我就說她之前是殺手吧？”
莊威：“……”
察覺到所有人的眼光越來越火熱，牧遙敲打鍵盤的手都要打結了。
死手快打啊。
這要怎麼解釋啊。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異能哦~就是個人體質吧~”
“大家要加強鍛鍊哦~我平時很注重鍛鍊身體的~這樣才能在末世生存下去呢~~~”
感覺要越抹越黑了。
察覺到牧遙真的很著急，何子來覺得她得開口了。
畢竟牧遙之前跟她否定過，這個世界上並沒有異能的存在。
她也知道牧遙是喪屍，所有特意之處都歸結於，牧遙是個有神志的獨特喪屍。
“我們回去再說吧！”何子來重新牽住霽夏的手，“先回去！現在這裡太危險了，要是又來一波喪屍怎麼辦？”
牧遙點頭，她能聽到還有很多的腳步聲，從地鐵的深處傳來。
血喪留下來的召喚還在持續，或許地面上也很快會有喪屍受到吸引過來。
而且……
牧遙嗅了嗅空氣中難聞的味道，以及夾雜在其中那一絲若有若無，帶著些許香甜的氣味。
或許喪屍越發進化，有了嗅覺之後，人類聞起來就像是美味可口的大面包。
對於喪屍來說，人類的存在就像是黑暗中的燈塔，氣味和聲音都能指引他們前進的方向。
為了維持生活機能，或許喪屍會開始移動，尋找人類的蹤跡。
——然後吃掉她們。
“對對對，我們快跑啊！”
十五這才反應過來，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她和七七相互扶持著站了起來，強撐著去攙扶還癱在地上的人。
“吳宇航……怎麼辦？”方姨回頭望了一眼。
她問完就後悔了，誰都知道沒有辦法。
那種狀態是沒辦法把屍骨帶回去的。
“只能說被喪屍咬了，這樣對家屬也好一些。”七七低聲道，“如果說實話……”
太殘酷了。
眾人無言，相互扶持著，小心翼翼地跟在牧遙身後，往小區走。
在用喪屍屍體鋪滿的路上行走，並不是一個好的體驗。
對於本就疲憊的眾人來說，更加消耗精神和體力。
一直到從方姨留好的小口子鑽進了小區大堂裡，所有人才緩了過來。
幾人散開來，癱坐在大堂裡的沙發上，一句話都不想說。
十五表情剛松，轉念又想到自己和七七住的高樓層，眼前頓時一黑。
她和七七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很想哭。
天吶，這跟橡皮糖一樣軟的腿，要怎麼爬11樓回家？
十五顫巍巍地轉向何子來，聲音小但堅定：
“姐妹，我們要搬家。”
“現在能去看看咱們的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