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四嫂是她最好的榜樣
梁紅並非天生啞巴，她小時候很是聰明伶俐，只是七歲之後突然不說話了。
誰都想不到她突然重新開口，而且說出的第一句話竟是揭穿親孃趙春花的謊言。
所有人當場驚呆住，齊刷刷地盯著梁紅，還以為自己剛才聽岔了。
梁紅並沒有覺察到自己一鳴驚人，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
她把憤怒和委屈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這個鋪子是四嫂開起來的，縫紉機是她租了大嫂的，所有針線剪刀材料都是她置辦的！”
“我裁衣服的手藝是四嫂教的，我踩縫紉機也是她教的，她從沒有收過我學徒費。”
“以後每季上新款服飾，四嫂還會教我。沒有她就沒有我，也沒有這個裁縫鋪子，我一分錢也賺不到！”
“四嫂信任我，把鋪子交給了我，我就要替她撐起來。”
“我娘搶錢，我沒辦法才拿起剪刀。如果她不搶錢，我不可能拿剪刀扎她的手。”
現場一片寂靜，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義憤填膺的梁紅。
直到張文慧驚喜地出聲：“紅紅，你會說話了！”
梁紅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重新開口說話，而且還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說得那麼流利。
她怔了怔，不由伸手撫著自己的嘴唇。
呃，她能開口說話了！
趙春花終於也反應了過來，不過卻是怒氣勃發。
“小賤蹄子，怎麼不讓你啞一輩子！”
“張嘴就胡說八道！我白養你這個逼玩意兒！”
“你是老孃生的，是老孃養大的，別說要你幾塊錢，就算要你的命也得乖乖給我拿來！”
“老四家搬走了，這裁縫鋪子就是我家的！你願意幹就幹，不願意幹就滾出梁家！”
“老孃不要你，看你翅膀硬了能飛去哪兒……”
梁老太太打斷她：“我還沒死，老梁家輪不到你當家做主！”
趙春花一噎，孝道綁架頓時就不靈了。
因為梁老太太是她的婆婆，要論孝道，婆婆肯定壓在她頭頂上。
梁老太太指著她，斥責：“梁家的祖宅是我跟你公公蓋起來的，老四爹也有一份，就是這間西屋。”
“我還沒死，難道你就要強行霸佔大伯子的遺產？”
“以後我就搬到西屋住，紅紅伺候我照顧我！”
“要攆她走？你還不配！只要我老婆子還有一口氣在，你就休想欺負她！”
有了梁老太太出面替梁紅撐腰，她終於破開了千夫所指的困局。
梁紅撲進梁老太太的懷裡，哽咽落淚。
“奶奶……”
梁老太太伸出乾癟枯瘦的手輕輕摸了摸她黑油油的頭髮以示安慰，然後又抬頭對視趙春花滿是不甘的眼睛。
“你還要咋地？難不成還要把我這個老婆子攆出去！”
趙春花當然不敢攆自己的婆婆，既佔不住理，而且梁滿倉也不會任由她胡作非為。
她繼續咒罵梁紅，各種難聽的話層出不窮。
最後總結一句話：“這個女兒沒良心，不孝順，不要臉，以後別想嫁個好婆家！”
這下子，就連村裡那些上了年齡的女人都聽不下去了。
她們拽了拽趙春花的衣角，勸道：“差不多就行了吧！”
“畢竟是你的親閨女，名聲搞臭了，以後真嫁不出去了，咋辦？”
趙春花洋洋得意：“那就做個一輩子的老閨女吧！賤逼種子，讓她吃裡爬外！”
一句句惡言惡語像是刀子般凌遲著梁紅的心。
她對親孃最後的那點溫情幻想也煙消雲散。
哪有甚麼骨肉親情，她對於趙春花來說就等同於養的雞鴨牛馬。要麼殺了吃肉，要麼下蛋，要麼出力幹活。
一旦發現她失去了控制，不能為她操控，不肯乖乖被她壓榨，她就往死裡作踐她。
梁老太太讓在場的人幫忙把她的東西從堂屋的裡間搬到了西屋，又把嬌枝和柳枝的小床搬到了她原先住的屋子。
從此梁老太太就住在西屋了，跟梁紅另起爐灶。
梁紅還是有些忐忑，趁人不注意輕輕拉了一下樑老太太，用眼神詢問：“四哥和四嫂搬回來怎麼辦？”
梁老太太給她一個肯定的眼神：“這就是你四哥和四嫂的意思。”
因為梁紅以前不會說話，祖孫倆習慣用眼神和手勢交流，因此很快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梁紅確定這是四哥和四嫂的意思，他們可能不會再搬回來住了。
只是明面上，他們並沒有說要搬家。
既使如此，趙春花仍然明晃晃地意圖霸佔西屋，霸佔裁縫鋪子。
她終於明白為何四哥和四嫂明明不打算搬回來住了，卻並不對外公開。
原來他們早就看透了趙春花的脾性，只有她還抱著一絲希望。
今天趙春花的惡劣行徑和惡言惡語徹底粉碎了梁紅最後的那點溫情幻想，她知道自己該清醒了。
就在趙春花罵罵咧咧詛咒梁紅一輩子嫁不出去的時候，她再次開口了。
梁紅眼神毅然，態度剛烈，語氣決絕，不給自己留任何轉圜的餘地。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誰稀罕嫁人了！”
“我七歲的時候被前面衚衕的老張頭欺負，如果不是碰巧被四哥撞見，救了我，我可能就……”
“你和爹根本不關心我，只想著怎麼趁機訛錢！”
“你倆從老張頭手裡要了五百塊錢，就當沒事發生，過後照樣往來。只有四哥記仇，看到老張頭從來沒有好臉色。”
“甚至老張頭後來提出給你一千塊錢，把我接過去當童養媳，如果不是四哥攔著，你也要答應了。”
“反正只要能賣錢，你根本無所謂把我賣給誰。我是死是活，你完全不在乎！”
此言一出，現場的人全都炸鍋。
眾人看向趙春花的眼神都有些異樣了。
雖說農村普遍重男輕女，可是把這麼小的親閨女賣給一個老光棍霍霍，還真不常見。
梁紅自揭傷疤，就是下定決心終身不嫁了。
她有童年創傷，對男人有心理陰影，才不稀罕嫁人。
甚麼好名聲？她不要了！
趙春花這才慌張起來，卻仍然故作鎮定，色厲內荏地叫喊了兩聲：“你……你胡說甚麼！沒影兒的事！大傢伙別聽她一個小丫頭片子瞎說，根本沒有這樣的事兒！”
梁紅態度堅決。
她有自己的主見，而且於瑤的行事風格也給她很深的影響。
四嫂英勇，所以誰都不敢欺負她！
四嫂就是她最好的榜樣。
梁紅知道如果自己不撐起來，誰也護不了她一輩子。
反正母女倆已經當眾撕破臉了，不如決裂到底，永絕後患。
“我從小就吃剩菜剩飯長大的，如果不是奶奶疼我，每頓總是給我留一口飯，說不定我早就餓死了。”
“你養我就像養只小狗小貓，統共也沒花幾塊錢。”
“你和爹從老張頭那裡要了五百塊錢，那就是我的賣身錢！”
“養育之恩早就還給你倆了，以後互不相欠！”
她是不會繼續給趙春花用養育之恩挾制自己的機會，索性捅破這層窗戶紙。
要決裂就決裂到底。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這也是四嫂教會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