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皆大歡喜
於瑤裁完了一件荷葉領的七分袖襯衫，一條深藍色勞動布微喇直筒褲，放下剪刀。
梁紅好奇地打量著裁好的布料，打著手勢問：“我們去找大嫂借縫紉機嗎？”
於瑤起身，拿了半斤桃酥和十塊錢。
“你陪我過去找大嫂。”
兩人出了門，於瑤還不忘上鎖。
但凡在這個家裡住一天，就得建立強烈的防賊意識。
*
老大媳婦張文慧頗有幾分姿色，再加上孃家家境不差，讀過小學。
只是她上有兄長下有幼弟，上完了小學之後，終歸沒能繼續去鎮上讀書。
張文慧結婚有點兒晚，主要是高不成低不就。
最後虎坑村的梁大軍上門求親，她就答應了。
梁家兄弟三人，還有一個堂兄弟。一家五個男壯丁，在虎坑村頗有些家族勢力。
梁大軍濃眉大眼，人高馬大，張文慧看著很滿意。
她陪嫁了一臺縫紉機，婚後跟丈夫的感情也很不錯。
只是連續生了兩個女兒，導致她在婆家裡的地位直線下降。
好在梁大軍依然疼惜她，孃家偶爾貼補她，她又懷上了三胎，這日子也能湊合下去。
於瑤帶著梁紅過來找張文慧，把半斤桃酥和十塊錢放下，直接開門見山。
“大嫂，我想租借你的縫紉機，每個月十塊錢。如果你需要做針線活，只管去我屋裡用就行，我有空也會幫你做。”
張文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每個月十塊錢？”
縫紉機買的時候二百多塊錢，這麼算下來，兩年的租金就能買一臺新縫紉機了。
而且她需要用的時候也可以用，就在一個院子裡，很方便。
正缺錢的張文慧很想一口答應下來，但她依然很厚道地提醒：“四弟妹，如果你需要用縫紉機，可以隨時過來藉著用。都是一家人，甚麼錢不錢的，見外了。”
於瑤莞爾，道：“實話跟你說了吧，我有裁縫手藝，準備攬活兒幹。”
張文慧恍然大悟，同時很是羨慕：“看不出來你還會裁縫手藝。”
掌握一門手藝，就等於掌握了一條生財之道，值得尊重。
她當即痛快地道：“既然弟妹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就不跟你推讓了。”
撫著高高隆起的肚子，她嘆了口氣。
“你大哥沒有個正經活兒，也沒有老四的打獵本領，只能跟著我公公在地裡刨食，一年也攢不下幾個錢。”
“我快要坐月子了，正為錢的事情發愁呢，你這是雪中送炭了。”
這個年代十塊錢能買不少的東西，起碼坐月子的雞蛋、紅糖不用發愁了。
她總不能處處等著孃家貼補，再說哥哥弟弟都成家了，這些年嫂子和弟媳婦都對她有些意見。
現在每個月有了十塊錢的固定收入，她不禁喜出望外。
於瑤見她沒意見，讓梁紅幫自己把縫紉機搬過去。
恰巧週末，柳枝和嬌枝都在家，張文慧就讓最大的柳枝一起幫忙搬，嬌枝也跟去幫忙。
兩個孩子雖然實際幫不上甚麼忙，卻添了不少的熱鬧和笑聲。
等到把縫紉機搬回西屋，於瑤又拿了兩塊糕點給兩個孩子。
柳枝和嬌枝羞澀地接過糕點，說：“昨天小姑姑給我們吃糕點了。”
於瑤送給梁紅的那些糕點，讓她和梁老太太一起吃。
但梁老太太年齡大了，不太喜歡吃糕點甜食，就讓梁紅分給孫女和孫兒吃。
梁紅除了自己留了兩塊之外，其餘的都分給了侄女和侄子。
於瑤除錯了縫紉機，換上了顏色合適的線，用邊角料做測試。
她沒用過這種腳踏式縫紉機，需要先練習一下。
張文慧拿了一隻裁好的小肚兜過來，見於瑤有些手生，就教了她一些使用縫紉機的小竅門。
於瑤踩得越來越熟練，針腳控制得越來越細密，信心大增。
“大嫂，我幫你做這個小肚兜。”
張文慧放心地把裁好的布料交給她。
於瑤熟練地給肚兜包邊，針腳十分勻細。
“咔嚓嚓……咔嚓嚓……”不一會兒功夫，一隻嬰兒棉布小肚兜就做好了。
張文慧嘖嘖讚歎：“四弟妹果然一雙巧手。”
她看得出來，於瑤剛開始還不怎麼會使用縫紉機。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掌握要領，實在很聰明。
於瑤嫣然一笑：“還有甚麼活計，都拿過來。如果你不嫌棄，我就當練手了。”
笑聲一片。
八歲的柳枝悄悄地告訴媽媽：“四嬸誇我和妹妹的名字好聽。”
張文慧怔了怔，隨即苦笑。
“柳枝剛出生的時候，老梁家失望透頂了。原本指望能抱大孫子，誰知道生了個丫頭……”
“我婆婆要給孩子取名招娣，說第二個就能生男孩，被我拒絕了。幸好你大哥站在我這邊，可惜老二又是閨女。”
“嬌枝出生的時候，我婆婆又要給她取名來娣，說第三個肯定能生男孩，又被我拒絕了。”
說到這裡張文慧臉上流露出一絲愁容。
如果第三胎還是女兒，她該怎麼辦呀。
於瑤停下踩縫紉機，微笑道：“我打算攬活幹裁縫，自己可能忙不過來。到時候大嫂幫我做衣服，按件提成。”
聽說有賺錢的好事兒，而且坐在家裡就能賺錢，張文慧的惆悵頓時就消散了大半。
她積極支援：“好，託四弟妹的福了。”
梁輝騎腳踏車回來，拎著東西進了西屋。見屋裡面這麼熱鬧，有些驚訝。
張文慧見梁輝手裡拎著的食材，頓時就記起來：“哎喲，該做午飯了！”
她不敢再閒聊，趕緊挺著大肚子去伙房準備午飯。
下地幹活的該回來了，如果不能準時吃飯，又要捱罵。
梁輝手裡拎著一串拔淨毛剖洗了內臟的山雀，還有幾顆剛扒出來的土豆，一把鮮嫩的青菜。
他撥開煤球爐子，架起小鐵鍋，油炸山雀。
香味惹得柳枝和嬌枝姊妹倆直流口水。
但是柳枝不好意思再蹭吃，就把妹妹拖走了。
梁紅也要走，被於瑤拉住。
拿盤子放了幾隻炸好的山雀，讓梁紅端過去和梁老太太一起吃。
於瑤想搭把手，梁輝說：“你忙你的吧！”
他一邊做飯，一邊看著於瑤像模像樣地踩著縫紉機，眸色詫異又帶著幾分欣賞。
“沒想到你會做衣服。”
“你怎麼說服大嫂把她的寶貝縫紉機借給你的？”
於瑤一邊幹活，一邊笑著回答：“只要錢到位，就沒有達不成的目標。”
給予對方足夠的交換籌碼，這比任何大道理都具有說服力。
摒除道德綁架，直接利益互換。
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