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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if終:無論輪迴多少次。

2026-04-18 作者:好大一錠銀

第99章 if終:無論輪迴多少次。

聽到這話,薛瑛愣住,方才的氣焰突然矮了半截。

“你……你怎麼在這兒?”

程明簌沒答話,目光越過她,落在那被踹得七零八落的花枝上,那是去年春天,薛瑛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一包花種,興沖沖地說要種在院子裡,她總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笑盈盈地對他說,“等花開了後就可以摘下來塗指甲啦!”

結果種下去沒幾天就拋到腦後,倒是他,時不時澆澆水,翻翻土,不知不覺竟養了這麼一叢出來。

如今被她幾腳踹得不成樣子。

薛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自己踹的是甚麼花,那叢花開得正好,粉白相間,在月色下格外清雅,她想起來,這是去年她求程明簌幫她種下的,說是喜歡這種花的樣子,但過去許久,薛瑛早就忘了這回事。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說甚麼好。

程明簌見她不說話,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甚麼,嘴角微微扯了扯。

“方才不是踹得挺起勁?”他慢悠悠地開口,提著燈走近兩步,“怎麼,見到我就沒聲了?”

薛瑛被他說得臉一熱,那股邪火又冒了上來,梗著脖子道:“你管我踹甚麼,這花是我的,我愛踹就踹!”

“你的?”程明簌挑了挑眉,“你種下去之後有澆過一次水?翻過一次土?草都沒拔過一根,要不是我幫你照看,你今夜哪有花踹。”

薛瑛嘀咕道:“又不是我讓你照看的。”

程明簌一噎。

他提著燈,目光落在她臉上,月色下,她臉頰紅撲撲的,又氣又躁,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活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她今日穿得可真好看啊,一身簇新的裙子,勾勒出少女柔和的身形,素白的臉上只是淺淺地抹了一點胭脂,便襯得一張臉更勝春華,一顰一笑俱是青澀婉轉的風情。

只是一想到她是從哪裡過來的,這一整日又留在誰的身邊,程明簌便覺得自己賤得很,她是為別人而打扮的,他明明心裡嫉恨極了,結果還是巴巴地在這裡等了一整日;明明胸腔裡積攢了許久的怒氣,可見到她的第一面,還是忍不住失了神。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剛才還在心裡生氣,惱她這些天對他愛答不理,惱她滿心滿眼都是別人,可此刻見她這副模樣,那些悶氣又不知散到哪兒去了。

就和她說的一樣,明明她沒有開口讓他照看,可他還是覺得那花與她有關,所以總是忍不住多費幾番心思,誰知道她半點不放在心上。

好窩囊,窩囊得很,程明簌心裡不痛快,嘴上便忍不住要挽回自己僅剩不多的顏面。

他淡淡道,“好啊,那以後我都不會再管你,我不會再排隊給你買點心,不會再給你買衣服首飾,窗臺上你種的那些花啊草的我也不會再替你照顧,你去年從屠戶那裡買回來的那些兔子,前陣子又生了二十隻小的,哼……明日我全叫廚房拎去炒了吃。”

他越說越起勁,“我也可以去找祖母,讓她將你調到別的院裡去,反正你也不想待在我這裡,我遂了你的願好了。”

話音剛落,薛瑛氣惱道:“你!”

她抬頭看向幾步遠外的程明簌,他冷著臉,扭開頭,只留給她一個側臉,嘴角繃直,緊緊抿成一線。

薛瑛氣壞了,手指著他,想罵又不知從何罵起,胸口起伏,慢慢的,這幾日積攢起來的、說不清到底是甚麼的情緒忽然全都湧上心頭,她喉頭一哽,眼淚就簌簌落了下來,抽抽噎噎地道:“不管就不管,我巴不得呢!”

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卻還要強撐著嘴硬。

程明簌扭頭一看,發現她淚光潸潸,頓時嚇了一跳,愣道:“你哭甚麼?”

他一問,薛瑛哭得更厲害了,抬起手胡亂地擦著眼淚,卻越擦越多,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你嫌我不好,那你找別的丫鬟啊!我又沒有巴著要伺候你!反正你是侯府的少爺,當然甚麼都是你說了算。”

想到這三四日每次去找他,他身邊的小廝都說不用她過來,她嘴上說樂得清閒,可心裡還是有些在意的,每次走到他門口又折返,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與無措,她不願意承認,可是卻不能代表它不存在。

今日她豁出去一切,鼓起勇氣去勾引薛徵,可世子那副溫溫柔柔點破她心機的模樣,叫薛瑛無地自容。

她曉得這是沒戲的意思,世子肯定心裡覺得她矯揉造作,他是個脾性多麼好的人,不會將討厭表現在臉上,但當時既然抓住了她抱著他的手,那肯定就是不願意了。

薛瑛本來心裡就傷心,回到這兒,又聽程明簌這麼一說,想起連日來的打擊,心頭更是委屈至極,只覺得貴婦夢破碎,以後在侯府裡怕是要抬不起頭來,她越想越難過,淚水怎麼都止不住。

程明簌見她哭成這樣,頓時慌了神,手裡的燈籠“啪嗒”掉在地上,滾了兩圈,他也不管了,慌不擇路地走上前,伸手想去拉她,又不知該拉哪裡。

“你、你好端端的哭甚麼?”

他一開口,聲音都變了調,“我又沒說甚麼重話,難道是說把兔子炒了吃嗎?我開玩笑的,那是你撿回來的東西,我自然是好好養著……”

薛瑛不理他,甩開他伸過來的手。

“你別哭了。”程明簌又去拉她。

薛瑛一把開啟他的手,心裡的委屈像決了堤似的往外湧,“你就是存心看我笑話是不是?世子不喜歡我,看不上我,你滿意了嗎?我就是嫌貧愛富,我就是眼高手低,我就是想攀高枝!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才不用你管呢!”

她一股腦兒地把心裡的話全倒了出來,甚麼羞恥,甚麼體面,都不要了,反正她今日已經丟夠了臉,在程明簌面前也沒甚麼好裝的了。

“我想當貴婦人,想過好日子,人往高處爬,這有甚麼錯!”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世子不喜歡我,你也要趕我走,誰都看不上我!我這輩子就只能當個丫鬟,過幾年隨便配個小廝,或是給人當妾,生一堆孩子,然後像我娘一樣早早就病死了你就開心了。”

程明簌站在那裡,聽她說著這些,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得厲害。

他從來不知道她心裡藏著這麼多委屈,她平日裡總是笑嘻嘻的,嘴甜會哄人,在誰面前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他以為她只是貪財,只是虛榮,只是愛耍小聰明。

“你這說的甚麼胡話,我哪有這意思……”他的聲音有些澀,“我甚麼時候看你笑話了?我怎麼會盼著你不好?”

薛瑛不聽,只顧著哭。

程明簌看著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樣子,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急得手心都冒了汗,他張嘴說了許多都沒能讓她停下來。

末了,他竟也跟著紅了眼眶,“你哭吧哭吧,我也哭。”

薛瑛噙著淚,抽噎了一下,茫然地看向他,“你哭甚麼?”

程明簌說道:“我哭我窩囊,哭我這麼久一直在做無用功。”

“這些年來,我天天圍著你轉,送衣服,送首飾,甚麼好的都想著你,我去哪兒沒惦記著你?給你寫信,給你帶禮物,你以為那些東西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他頓了頓,“我身邊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我甚麼意思,就你不明白。”

薛瑛愣住了,淚珠溼噠噠地掛在睫毛上。

“你不念著我的好,總想著別人,這個公子,那個大人,誰都行,就是我不行。”程明簌的聲音有些啞,“我都沒哭,你還哭了。”

夜風拂過,吹得那盞倒在地上的燈籠微微滾動,月光清冷,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幾乎要交疊在一起。

薛瑛呆呆地看著他,她聲音還帶著哭腔,“你甚麼意思?”

程明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月光好像照進他眼睛裡,他的雙眸很亮,宛如盛著一汪清泉,悠悠盪漾,裡面的情緒此刻就快要溢位來了。

“你不明白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

“你不知道我這些天在生氣?”

程明簌撥出一口氣,聲音低低的,“要是不知道,那我就說得明白些,薛瑛,我氣你的眼裡總是裝著別人,我在和你鬧彆扭,我在矯情,我想讓你對我說兩句好話,哄一鬨我,哪怕只是敷衍我兩句也行。”

他苦笑了一下,“可你一直不來,我在你心裡,總是沒那麼重要的,你總誤解我,覺得我與你作對,可明明是你一直在欺負我,傷我的心。”

程明簌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被淚水打溼的面頰,“薛瑛,你甚麼時候……才能看到我呢?”

薛瑛不哭了。

她就那樣茫然站在那裡,仰著臉看他,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忘了擦,也忘了說話。

那些紛紛擾擾在心底的思緒都被攪亂了,被眼前這個人、還有他說的話所佔滿。

甚麼意思啊。

她不明白,想啊想,許久,才磕磕絆絆地問:“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程明簌突然笑了聲,“是啊,你才發現嗎?”

薛瑛傻住,連哭都忘了。

程明簌撫摸著她的臉,喃喃道:“你說怎麼辦呢,我偏偏就是喜歡你。”

薛瑛遭受的心裡衝擊太大,聞言,呆道:“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弄得她理不過來。

程明簌說:“你也不知道?”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無奈,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柔軟,“那我來問你。”

他的拇指輕輕蹭過她淚痕未乾的面頰,聲音低下來,“薛瑛,你喜歡我嗎?”

薛瑛被問住,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們從小就在一起,一起看書,一起寫字,兩個人分開的日子,真是一雙手都數得過來。

薛瑛這個人,從小就學會了怎麼保護自己,母親教她的那些話,她一個字都沒忘: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把自己的真心輕易交出去,你把它捧出來,別人只會踩在腳下。

所以她學會了越在意甚麼,就越要裝作不在意、不屑一顧,這樣就算得不到,也不會太難過,也不會太丟人。

她從來不肯主動說喜歡,不肯主動承認自己在乎,不肯對誰抱有全然的期待,因為期待落空的時候,那種滋味太難受了。

就像程明簌對她好,她心裡其實知道,可她偏要裝作不知道,她偏要去找別人,去勾搭世子,去攀別的高枝。

為甚麼呢?

因為勾搭別人是有理由的,她想當貴婦人,想做人上人,這是明明白白的算計,說出去也不丟人,別人罵她趨炎附勢,她也不在乎,反正她就是這樣的性子,她從來就沒說過自己是個好人。

可程明簌不一樣,薛瑛發現自己可以理直氣壯地說要攀別的高枝,可她沒法理直氣壯地說要去攀程明簌這根高枝,他對她好,她便受著,但絕不承認自己也貪戀這份好。

萬一他只是隨口一說呢?萬一他只是覺得好玩呢?就像京中許多世家公子一樣,以玩弄小女子的感情為樂,萬一她當了真,他卻不認了呢?

她豈不是自作多情?丟死人了。

不如不在意,不如離他遠遠的,只貪圖他的錢,這樣就不會受傷,這樣就不會失望。

可是現在他站在她面前,問她喜不喜歡他。

她該怎麼回答?

薛瑛站在那裡,眼淚已經不流了,可腦子還是亂的,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那盞滾落的燈籠,火光已經滅了,月色下,只剩下一團模糊的影子。

“……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很小,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薛瑛咬了咬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薄薄的皮肉都磨紅了。

夜風拂過,吹起她鬢邊散落的碎髮,她的臉頰柔柔的,睫毛低垂,像一隻淋溼的蝴蝶。

程明簌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她鬢邊那縷碎髮別到耳後。

“薛瑛,阿瑛。”他的聲音很輕,語氣溫柔,說出的話卻讓人心頭一震,“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即便我此刻做不到,我也會努力讓你心想事成,我的一切都屬於你,我願意為你去死。”

他目光炯炯,裡面裝滿了她,薛瑛在他的眸子裡看到了小小的自己。

她雙目不由睜大幾許,喉嚨裡細細弱弱的抽噎聲也止住了。

程明簌繼續說:“選我好不好?即便你現在不喜歡我也沒關係,你想要富貴,想要做人上人,不需要去找別人,找我不是更方便嗎?”

薛瑛心裡空鳴一片,腦袋裡昏昏沉沉,因為這幾句話,甚麼思緒都亂了。

她愣愣地道:“你是在與我開玩笑嗎?我……我才不信你,你那樣壞,那樣的小心眼,萬一你只是在與我說笑,拿我取樂……”

薛瑛吸了吸鼻子,扭開腦袋,“反正你是少爺……就算耍賴了,我也……我也不能將你怎麼樣。”

面前的少年又是一笑,“是,我是壞,是小心眼,你真瞭解我啊,我承認,我嫉妒得很,我見不得你對別人笑,我想讓你心裡只有我,只喜歡我,既然你怕我在說笑,那好。”

他覆在她臉頰邊的手慢慢落下,最後牽住她,說道:“現在還不算晚,大家應該都沒睡,我們去老夫人、去爹孃那兒說清楚,我娶你,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地娶。”

說罷,便拉著她往外走去。

薛瑛被他拉著,傻傻地跟著走。

出了院門,程明簌喚來守在門口的小廝,“去,知會公主、侯爺,還有大哥,請他們即刻去老夫人院裡,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小廝一愣,目光在他和薛瑛緊緊交握的手上一掃,臉上露出驚疑之色,不敢多問,應聲飛奔而去。

薛瑛這才回過神來,嚇道:“你、你別是來真的吧?”

程明簌側頭看了她一眼,“難道你覺得我在哄騙你?”

薛瑛滿臉驚訝,不待她回答,程明簌已繼續往前走去了。

他拉著她穿過院子,一路上,無數下人看到他們,而薛瑛卻忍不住去看向面前的程明簌,他的背脊挺得筆直,步伐穩重,堅定向前。

他牽著她,穿過迴廊,穿過園子,穿過那一重又一重的門。

老夫人院裡的燈已經點上了。

暖黃的燭光透過窗欞灑出來,映得院子裡一片通明,程明簌拉著薛瑛跨進門檻時,建安公主與武寧侯也剛進來。

薛徵是最後到的。

他踏進門時,目光在屋中一掃,最後落在程明簌和薛瑛身上,二人的手緊緊牽著,並肩站在屋子中央,薛瑛低著頭,耳朵通紅,程明簌卻抬著頭,目光堅定。

薛徵看向兩人交握的手,似乎微微一愣,而後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人都到齊了。”老夫人撚著佛珠,疑惑道:“子猗,你大半夜的把大家都叫來,究竟是出了甚麼要緊事,還有瑛娘,你們這是……”

程明簌帶著薛瑛向前一步,而後彎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祖母,父親,母親,兄長。”少年一字一頓,“今夜請諸位前來,是有一事相告。”

建安公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垂著頭的薛瑛,心中已隱約猜到了幾分,卻還是問道:“甚麼事?”

程明簌直起身,轉頭看向身側的薛瑛。

薛瑛感覺到他的目光,頭埋得更低了,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個壞東西,怎麼那麼突然,她都沒有準備好!

程明簌看了她片刻,輕輕地、珍而重之地,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裡,然後他轉向長輩們,聲音清晰而堅定,“我要娶薛瑛。”

屋裡安靜了一瞬。

老夫人撚佛珠的手頓住了,建安公主張了張嘴,武寧侯轉頭看向他們。

程明簌繼續說下去,聲音不疾不徐,“三媒六聘,以正妻之禮迎娶,她的名字要入宗譜,百年之後,也要與我合葬。”

這話一出,滿室皆驚。

薛瑛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她沒想到他竟然會這樣鄭重其事,沒想到他會說得這樣篤定。

合葬,那是夫妻才能有的名分,是生同衾、死同xue的承諾,是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的誓言。

老夫人最先開口,“子猗,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知道。”程明簌看著她,目光坦然,“我要娶薛瑛為妻,不是妾,不是通房,而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她是家生丫鬟。”武寧侯遲疑道:“你娶她,外人怕是要議論。”

“外人議論與我何干?”程明簌反問,“我娶的是我喜歡的人,又不是娶給外人看的。”

武寧侯無話可說,看向身旁的妻子,“夫人怎麼看?”

建安公主搖了搖扇子,微笑道:“我覺得沒甚麼,瑛娘是個好孩子,她和子猗一起長大,知根知底,若是成親了,都不用再培養感情,正好。”

老夫人想得要多一些,小孫子從小命格就不好,容易早夭,不得不養在外頭多年才保住一條命,因著幼時孤身在外,所以與家人也不親,但老夫人能看出來,他是喜歡薛瑛的,剛回家的時候,才十歲呢,就曉得將人要到身邊,一雙眼睛看得那樣緊。

不需要他支撐門庭,本就生疏,何必再用世家公子那一套強求他,不如遂他的願,一家子和和氣氣的最好!

老夫人想完,慈愛地笑了笑,道:“我們可不是外頭那些迂腐的人家,非要講究個甚麼門當戶對,只要你們把日子過好,和和美美的就成!”

這個家裡最年長的老夫人一開口,建安公主與武寧侯便也跟著笑起來,“是這個理。”

薛瑛渾身一顫,她抬起頭,對上老夫人那雙慈和的眼睛,看到建安公主溫柔的目光,喉嚨一啞。

“不成。”

這時,一直在旁邊不曾開過口的薛徵突然道,他面色沉沉,並不像長輩們那樣和善。

薛瑛看向他,想到傍晚發生的事,她頓時羞愧地將頭低得更低了,心想,肯定是世子厭惡了她,覺得她就是個攀龍附鳳的小人,自然也不准她接近他的弟弟。

薛徵道:“婚姻大事需得兩情相悅,怎可聽一方之詞就匆然決定。”

他說完,看向薛瑛,頓了頓,問道:“阿瑛,你說話,你喜歡子猗嗎?你想嫁給他嗎?”

薛瑛抬起頭。

燭火搖晃,薛徵站在不遠處,凝望著她。

傍晚的時候,薛徵問她,問她接近他,是因為喜歡,還是隻是為了榮華富貴。

那個時候,薛瑛只覺得自己的計謀被看穿,小心思再也藏不住,羞愧欲死。

她沒有回答薛徵這個問題,薛徵讓她回去後好好想一想,但是她哪有機會去想呢,一回去就碰到程明簌,之後……之後就是這樣了。

身旁的程明簌握著她的手變得用力,剛剛那麼久他都鎮定自若,此刻渾身僵硬,心裡不受控制地打起鼓,害怕從薛瑛口裡聽到不喜歡,不願意。

程明簌看向對面,兄弟二人目光相觸,一個偽裝得平靜如水,一個波瀾暗湧,俱是起伏不定。

薛徵道:“阿瑛,你說實話,不要怕,你心裡想的是甚麼就是甚麼。”

薛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薛徵依舊是那副萬般包容遷就的模樣,好像只要她說不,他就會替她做主,絕不讓任何人強迫她似的。

薛瑛心口亂得很,怦怦跳。

喜歡嗎?

她沒法斬釘截鐵地說喜歡,但是也沒法毫不猶豫地拒絕,不是因為貪戀嫁給他之後的富貴,而是因為,薛瑛發現自己,大概真的有一點喜歡程明簌。

她喜歡和他鬥嘴,雖然有時候會被氣到,可是大部分時候她都很開心,她喜歡對他耍脾氣,喜歡看他無奈的樣子。

如果以後要過一輩子這樣的生活,似乎並不讓人抗拒。

薛瑛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點頭,“喜歡的,我、我我我……我想嫁給子猗……”

她聲音越說越小,下巴快要戳到胸口。

一群人看向她,包括程明簌,他自己似乎都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歡喜地望著她,“真的,你說真的?!”

薛瑛看他一眼,咕噥道:“你不信就算啦。”

“我信的!你既說出口,就不能再反悔了!”程明簌握著她的手,雙目泛光,傻傻地笑。

見狀,薛瑛羞紅了臉頰,藉著衣袖的遮掩,悄悄掐了掐他的手指,不要當真那麼多人的面這麼直勾勾地看著她,她會害羞呀。

建安公主最先反應過來,團扇掩唇,輕笑一聲,武寧侯抬手捋了捋鬍鬚,滿意地點頭,老夫人則哈哈大笑,甚是開懷。

薛徵沉默不語,仍是盯著薛瑛看了許久,他凝視她芙蕖一般清麗無雙的臉,試圖從那一張紅通通的笑靨上看出幾分隱藏的不情願。

可是並沒有,她被大家的鬨笑聲弄得很不好意思,忸怩地躲到了程明簌身後,長輩們商談著婚事的時間,弟弟笑著看向身旁的姑娘,心願成真,春風滿面。

薛徵沒有再說甚麼,許久,他低下頭,無聲無息地笑了笑。

婚事就這麼定下來了,一切進展得都很順利,薛瑛如同做夢似的,直到婚禮當天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她是從侯府出嫁的,建安公主給她梳了頭髮,將自己當年嫁人時戴的髮釵簪在了她頭上。

“一梳梳到尾……咱們瑛瑛長大要嫁人啦。”

薛瑛紅了眼眶,望著面前慈眉善目的婦人,終於忍不住叫了聲她從小到大都想叫的稱呼,“娘……”

建安公主一愣,隨後笑起來,應道:“誒,好孩子。”

迎親的隊伍到了房門前,薛瑛舉著扇子,遮住臉,聽外面的新郎官在眾人的催促下唸了首催妝詩。

鑼鼓聲喧,爆竹噼啪,滿院紅綢招展。

她心跳如擂鼓,吉時到,門扉“吱呀”一聲被推開。

大紅的喜字,滿目的紅,程明簌一身吉服立在門檻外,眉目含笑,比身後漫天紅霞還要耀眼。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穩穩當當。

薛瑛從扇後露出半張臉,羞赧地望了他一眼,慢慢將手遞了過去。

兩隻手緊緊交握,十指相扣。

程明簌牽著她,轉身,在眾人的簇擁中一同邁出。

長風萬里,髮絲勾纏,眼前是意中人,腳下是這一生才剛剛開始的,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路。

“無論輪迴多少次,無論甚麼身份,都不能將我們分開。”

—if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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