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二章:貓貓歷險記
從白帝城看完瀑布回來，薛瑛決定在京城待幾年，陪一陪爹孃。
她這幾年總是喜歡往外跑，走遍大江南北，見識了許多新鮮的東西，每到一處地方都會給京中的爹孃與兄長寄許多東西。
薛徵有一座宮殿，牆上掛滿了薛瑛送給他的東西，有東海灘頭的圓石，崑崙山下的乾花，漠北的沙子，蜀地的花椒包……滿滿一牆，是她踏過的路。
他那樣嬌弱的妹妹，會在沒有他的陪伴下，走過這麼多的地方。
成為帝王后，註定要失去一些東西，變成孤家寡人，困在這座華貴莊嚴，卻又如囚籠一般的皇宮中，失去陪薛瑛遊歷四方的機會。
但是他也不後悔，正是因為變成了皇帝，才讓家人有了隨心所欲的底氣，不會再受別人的壓迫，不會再逼不得已，忍受骨肉分離。
太后與太上皇的年紀漸漸大了，總是念著在外的孩子，薛瑛便不好意思再出去玩，決定先陪陪他們。
這些年，程明簌跟著她在外任職，除了陪她玩外，還要拼了命地去做出政績，官位一階一階地往上升，他答應過薛瑛，要做宰相，要讓她出去有面子。
回了京城，程大人又要像從前一樣嚴防死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防止有人偷偷從他窩裡面將兔子叼出去，也防止這隻兔子被別人拿草勾一勾，就自己跑出去。
夜裡，薛瑛從太后殿中出來，一名新來的宮女迎上前幫她摘下發飾，程明簌走了過來，目光從她身上掃過，瞪了她一眼。
小宮女霎時惶然，低下頭，以為自己做錯了事，駙馬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責備她多事搶活一樣，她腿一軟剛要跪下來求饒，昭陽殿的大宮女采薇招招手，將她領了出去。
“采薇姑姑……”
小宮女低著頭，嚇得臉都白了，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得罪了駙馬。
采薇指了指別的人，“你沒瞧見大家都沒上前嗎？駙馬若是在的話，殿下的穿衣洗漱，都不用你們動手。”
程明簌掌控欲、佔有慾太強，只要薛瑛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就毫無差別地仇視每一個試圖接近她的人，無論男女老少，人畜一視同仁。
小宮女還有些後怕，她剛來昭陽殿不久，還不知道這些規矩，但在這裡待久了的宮人都明白。
采薇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緊張，“沒事，下去吧。”
殿中的人都退了出去。
薛瑛坐在鏡子前，程明簌拿著犀角梳子，沾了幾下薔薇髮油，為她梳頭髮。
他現在已經很熟練了，不會再弄疼她。
程明簌動作輕柔，問道：“明日要梳甚麼發？”
薛瑛想了想，“龍蕊髻！”
“嗯，好。”
程明簌點點頭，確保她每一根金貴的頭髮絲都散發著薔薇香，並且摸著順滑細膩後，他才放下梳子，牽著她去睡覺。
他們要在京中住許久，薛徵為薛瑛建了座龐大的府邸，位於鬧市，頗有種鬧中取靜的意境，明日還要早起去看一看。
宮女們已提前點好薰香，榻間的味道很好聞，安神助眠，還有些奇怪的甜味，以前從來沒有聞過。
薛瑛抬起頭，皺著鼻子嗅了嗅。
“好香啊，甚麼味道？”
程明簌聞了聞，“殿中似乎換了新的薰香。”
這是在宮中，薛徵眼皮子底下，應當沒有人敢動手腳，倒也不怕有甚麼毒。
程明簌拍拍薛瑛的腦袋，往邊上挪了挪，“過來，我躺過的地方暖和。”
薛瑛乖乖地過去，躺在他方才待過的地方，被褥裡被他的體溫一烘，暖融融的很舒服。
她鑽程序明簌的懷裡，抱著他的腰。
檀香繚繞，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程明簌是被兩巴掌扇醒的。
他微微睜開眼，茫然地看著雕花床頂，意識還未清醒，手已經習慣性地向身邊摸去。
“怎麼了乖乖……”
又哪裡惹到這個祖宗了，天還沒亮透就打他。
然而手一伸卻甚麼都沒摸到。
程明簌頓時清醒了，睜開雙眼，與坐在胸膛上的小貓對上視線，大眼瞪小眼。
小貓毛色雪白，眼睛烏圓，鬍鬚翹得很高，好像很生氣很焦急的樣子，在他身上踩來踩去，見他呆怔沒反應，舉起爪子，啪啪打了他幾巴掌，“喵喵喵！”
程明簌臉上立刻多了幾個紅印，還有淺淺的爪痕。
反了天了，哪來的小野貓，登堂入室就算了，還打他！
他冷著臉，提起小貓的脖頸皮肉，湊近了盯著她的眼睛。
小貓激烈掙扎，齜牙咧嘴，抬起腿要蹬他。
這副模樣，很熟悉，薛瑛氣惱起來便是這個神情。
程明簌眯眼看了會兒，醒來時榻邊空空如也，不見薛瑛的身影，她素來是要賴床到日上三竿的，才不會天不亮就閒得起床。
“……”
程明簌沉默片刻，看著張牙舞爪的白貓，“阿瑛？”
那一團安靜一瞬，“喵喵，喵喵喵！”
嗯，真的是她。
薛瑛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一覺醒來，她就變成貓了。
薛瑛爬到程明簌身上，打了他好幾耳光才將他弄醒。
死鬼，快醒醒啊！
程明簌穿起衣服，抱著她去欽天監找人看看。
駙馬不近人情，為人淡漠，今日懷裡卻揣著個貓兒，小貓穿著衣裳，是拿的阿雀小時候的衣服，雪白濃密的貓毛被編成了好幾條精緻的小辮子，他寶貝得厲害，不肯離手，走哪兒都抱著。
薛瑛還有些不適應，縮在程明簌懷裡，只探出顆小貓腦袋。
欽天監的官員見到程明簌時很驚訝，“程大人……”
程明簌“嗯”一聲，問道：“要是人突然變成貓，是怎麼回事？”
那官員愣了愣，“這……怕是妖精，得請道士收妖！”
“不是妖精，就是人。”
“那就是中了邪，還是得請道士來驅除邪祟。”
程明簌拍拍小貓的背，安撫兩下，“這種情況？你們可有甚麼對策？”
眾人面面相覷，覺得駙馬腦子好像有點病，為首一人支吾說道：“下官只會觀天象，不會捉妖……”
程明簌面無表情，抱著貓走了。
薛瑛從他的懷裡爬出來，踩在程明簌肩頭，四處張望，傲視群雄。
“喵喵喵！”
程明簌猜測她的意思，“你想去壽康宮？”
“喵！”
薛瑛想去看爹孃。
程明簌抱著她過去，太后與太上皇還沒有起身，他又只好抱著她離開。
時間久了，薛瑛似乎已經習慣自己現在的狀態，貓兒的天性就是來到一個地方，會巡視四周，判斷沒有危險後，將此地標記為自己的領地。
穿著夾襖的小貓從程明簌懷裡跳了出去，警惕地到處嗅一嗅，發現沒有甚麼能威脅到自己時，尾巴高高翹起。
倨傲，跋扈，和薛瑛一模一樣，她的鬍鬚揚起來，邁著稀碎的步子往前走。
遠處的宮女見到大搖大擺走在宮道中央，穿著衣服的小貓時，驚訝不已。
“哪裡來的貓，好可愛，她還穿著衣服！”
“是不是公主殿下養的？”她們瞧見駙馬早上抱著一隻貓，寶貝得緊，也許是公主養的。
程明簌跟在後面，看著前面小小的身影到處跑，碰到官員們上早朝，薛瑛竄過去，跳到平日裡討厭的大臣頭上，一爪子拍飛對方的烏紗帽。
“啊啊啊啊啊，哪裡來的貓！”
幹完壞事後就逃得遠遠的。
程明簌追出去，衝進金鑾殿，薛徵已經在了，看著突然闖入殿中的白貓，與一臉著急的程明簌。
帝王威嚴，就是坐在那兒，都滿是壓迫感，動物往往具有靈性，對這樣的人也敬而遠之。
但這隻貓卻徑直跳上臺階，而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躍上龍案，在奏摺上踩來踩去。
大臣們屏氣凝神，猜測這隻藐視皇威的貓兒會不會被剁成肉醬。
然而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卻只是看了幾眼，突然輕輕笑了。
“阿瑛。”
“喵。”
薛瑛湊過去蹭蹭他的手。
薛徵抱著她，順順毛，撓撓下巴，她舒服得打起呼嚕，薛徵抬頭示意大臣們繼續朝會。
程明簌臉黑得像是煤炭，一個早朝都沉默無言。
下朝後，薛徵問道：“何時變成這樣的？”
薛瑛正坐在他懷裡舔羊奶肉湯。
程明簌沒好氣地道：“今早。”
“有沒有讓欽天監的人看過？”
“他們看不出名堂。”
沒多久，曾經在前朝皇帝跟前伺候的常天師進宮，觀察了御案上的貓，說：“目前不知道是甚麼緣故變成這樣，且再等等。”
程明簌只好抱著薛瑛回昭陽殿。
給她做肉羹湯，擦爪子，梳毛。
到了晚上，新奇夠了，薛瑛又開始憂愁。
怎麼辦呀，她舉起爪子，肉墊粉嘟嘟的，可愛是可愛，但她也不能做一輩子小貓呀。
薛瑛著急地跳上程明簌膝頭，“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要不就按常天師的話，先等幾日，若還是這樣，我就帶你去找別的道士看看，好嗎？”
程明簌溫聲安慰她，“你放心，我明日給你繡漂亮的衣服，幫你梳毛，讓你做全天下最漂亮的小貓。”
薛瑛心裡稍微好受了一些，“喵……”
程明簌今日還有些生她的氣，等她變回來要狠狠懲罰她，欺負她。
薛瑛苦惱地喵兩聲，趴在他懷裡搖搖尾巴。
宮女們點燃檀香，屋中香氣瀰漫。
程明簌一手攬著她，一手翻看公文，懷裡響起貓類舒服時的呼嚕聲。
忽然間，薛瑛“喵”了一聲，而後身體迅速變大，小小的夾襖落在地上，四肢都在伸長，粉嫩的肉墊也變成女孩子的手掌。
她愣了片刻，欣喜道：“喵……呸！我變回來了！”
事發突然，薛瑛反應過來，眉開眼笑，激動地要跳起。
她身上未著寸縷，坐在程明簌腿上，在昏黃的燈光下猶如一尊薄釉觀音，冰肌玉骨，瑩白生輝。
程明簌呆呆地看著她。
薛瑛一無所覺，盯著自己恢復的人形，“原來這麼快，我還以為要許多天呢，我都愁死了，我真怕一直變不回來。”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沒注意到面前人幽暗的眼色。
程明簌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薛瑛不明所以。
大概是當了一日的貓，縱然變回人形，一些動物本性還沒完全消退。
小貓小狗就是這樣，看見甚麼都要舔一舔，她下意識伸出舌頭，試探著舔舔他的手指，牙齒輕咬。
程明簌捏著她下巴的手緊了緊。
嗯，變回來真快，還想過幾天再欺負她的。
薛瑛見他不動，張口要說甚麼，只是一個音節都還沒來得及發出去，便被按在了書桌上。
桌上燭臺搖晃，燈光也跟著抖，牆上映出人影，交織如蔓。
這下程明簌的臉上就不是軟綿綿的貓爪印了，是真的捱了幾個大耳光。
不過那又怎樣。
這也是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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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這莫非就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