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阿瑛姐姐。”
宣和三年,宮裡多了位小皇子。
薛瑛收到太后寄來的信時驚呆了,以為薛徵不聲不響娶妻生子,她氣死了,這麼大的事情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有和她說過。
彼時她和程明簌正在蜀中,收到信後立即啟程回京,等進了宮,發現宮裡確實多了個孩子,年歲很小,還在襁褓之中。
太后說,這個孩子是宗室之子,前陣子,父母在踏青途中遭遇山匪,雙雙遇害,太后覺得這孩子可憐,詢問薛徵的意思後,將那小孩子接近宮中,當做皇子撫養。
孩子還小,不知道父母已經離世,懵懂地縮在襁褓裡張望四周。
薛瑛趴在搖籃邊,觀察許久,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小孩的臉蛋。
白嫩得像豆腐,滑滑的。
她眼睛亮起來,又戳了好幾下,“好軟,還會彈回來!”
她從沒見過這麼小的孩子,嬤嬤見了,笑問:“殿下要不要抱一下?”
薛瑛連連搖頭,她覺得自己會將那孩子摔了。
嬤嬤是以前侯府的老人了,一眼就能看得出來薛瑛是甚麼心思,她明明想嘗試,但是又不敢。
嬤嬤將嬰兒抱了起來,不由分說送到薛瑛懷裡。
她驚慌失措,白著一張臉,手忙腳亂地將孩子抱住。
嬤嬤認真告訴她,甚麼姿勢抱著,小孩舒服,大人也舒服。
薛瑛僵硬著身體,抱著那孩子,他圓潤的雙眸滴溜溜地轉,也不哭也不鬧,伸手夠薛瑛垂在耳邊的步搖。
薛瑛取下來,晃了晃,金珠子碰在一起,發出清響。
“你喜歡這個嗎?”
叮鈴鈴的聲音很討嬰兒喜歡,襁褓裡的小人努力地伸出手去夠,笑容憨得不行。
薛瑛逗了她一會兒,問太后,“母親,這個孩子以後就養在宮裡嗎?”
“嗯。”
太后點點頭,目光慈愛,“你兄長說,就當是他的孩子,宮裡有了皇子,大臣們便能放心了。”
臣子們擔憂江山社稷,擔憂皇帝無子,皇帝登基三載,後宮還空著。
“這個孩子叫甚麼?”
太后說:“乳名阿雀,大名還不曾取呢。”
許多人家的孩子,最開始都只有乳名,好養活,等年紀大一些,才會請道士算命,取一個正式的大名,計入族譜。
“阿雀的爹孃走得突然,還沒有來得及給他取名字。”
薛瑛臉上也跟著露出憂傷的表情,“好可憐。”
她看著懷裡,捧著金步搖笑嘻嘻的嬰孩,心裡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等程明簌同薛徵談完政務,回到寢宮,看到榻上有個圓滾滾蠕動的東西,他皺眉走過去,低頭,和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孩大眼瞪小眼。
“誰家孩子生這兒了?”
程明簌語氣冷淡。
薛瑛梳著頭髮,說:“這個就是母親信上說的那個孩子,阿雀。”
“為甚麼放在我們宮中?”
“他好像很喜歡我,乳孃抱他他就哭,我心軟就留下來了。”
程明簌無言,沉默片刻,“那他睡哪兒?”
薛瑛茫然地看向他,她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薛瑛想了想,想當然地道:“床多大,給他放在角落就好了呀。”
程明簌面無表情,“真的嗎?”
“應該吧。”
剛說完,那孩子從襁褓裡爬出來,滿床亂爬。
程明簌嫌棄地往旁邊讓了讓,生怕他捱上自己。
阿雀坐了起來,奇怪地看著他,眼珠轉一轉,思考著這個人是誰。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發現程明簌腰間掛著的香包,上面嵌了金線,燭光中一閃一閃,亮晶晶的,阿雀伸手想要摸。
程明簌瞪他一眼,“爬遠點。”
他語氣不善,程明簌原本也不是多麼溫柔有耐心的人,他對薛瑛以外的任何人的態度都是有多遠就滾多遠,管他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全都滾遠點。
小孩是最能感受到純粹的善意與惡意的,看著程明簌頂著一張不加掩飾的臭臉,呆了呆,而後嘴巴一癟,嚎啕大哭。
薛瑛聽到聲音放下梳子,回頭一看,發現阿雀坐在床上,仰著頭大哭,豆大的眼珠子落串一樣滴落。
“怎麼回事呀?”
她焦急忙慌地走過來,程明簌抿著唇,“我也不知道,他就突然哭了。”
薛瑛拿出金步搖,晃了晃,阿雀看都不看,繼續大哭,“怎麼連這個都不管用了……”
她推了一把程明簌,“你想想辦法,讓他別哭了。”
程明簌繃著一張臉,看著阿雀,憋了半天,“不準哭。”
阿雀哭嚎聲變得更大。
他不會哄孩子,小時候,也沒人哄過他,程明簌年幼的時候也曾哭過,養父只會給他一巴掌讓他閉嘴。
後來程明簌學以致用,甚至更過分,他在學堂遇到討厭的同窗,會絆對方一腳,對方摔傷了,滾回家修養,就不會吵到他。
他喜歡一步到位,永絕後患。
現在他就很想將這個孩子提起來丟出去,只是真這麼幹,薛瑛又會說他。
程明簌只好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請你別哭了,你要是再哭……我就打死你。”
說著這樣充滿威脅的話,還皮笑肉不笑,傻子也能察覺出惡意。
阿雀哭得直抽抽。
薛瑛將程明簌推開,用帕子擦了擦阿雀的臉蛋,笨拙地哄。
她自己都需要別人照顧,哪裡會照看一看小孩子。
手忙腳亂,弄得衣袖上蹭滿了眼淚鼻涕。
“是不是餓了?”
程明簌問道。
薛瑛也不知道,從櫃子裡翻出松子糖,“掰碎了給他喂一個?”
程明簌終於良心發現地說:“還是不吧,小孩應該不會吃這些,會嗆死的,他這麼小,應該只能吃奶。”
薛瑛連連點頭,喊了一聲,采薇忙去叫來乳孃。
乳孃看到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皇子,焦急地上前將阿雀抱起,攬在懷裡,去偏殿餵奶了。
漸漸的,哭泣聲才消失。
薛瑛鬆了一口氣,心累地塌下肩膀。
她的衣袖都髒了,程明簌也沒好到哪裡,衣襟上都是溼乎乎的口水。
兩個人明明也沒幹甚麼,但就是特別累。
程明簌牽著她去一旁洗手洗臉,重新換了寢衣。
弄完一切,薛瑛才爬上床睡覺。
她趴在枕頭上,嘆氣道:“帶小孩可真累啊。”
“父母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當的。”薛瑛嘀嘀咕咕,“要是沒有做好準備,笨手笨腳,小孩子也是受罪,生小孩前還是得確認好自己有沒有當父母的能力才行。”
她就不行,她做事毛手毛腳,如果有了孩子,可能睡覺翻個身,就將小孩踢下床了
薛瑛想到這個畫面,突然笑出聲,肩膀都有些抖。
程明簌看著她彎彎的眉眼,好笑道:“突然笑甚麼?”
薛瑛才不想揭自己的短,她只好說:“我想到你剛剛的樣子就想笑,一板一眼,繃著臉警告阿雀,你好笨呀,他又聽不懂人話,你警告他,他只會害怕,哭得更兇了。”
她說話的時候,模仿程明簌的表情和語氣,沉著臉,說話卻嬌聲細語,毫無殺傷力,“再哭就打死你!”
程明簌也跟著笑了笑,笑完,他扭過頭,“我怎麼知道,我又沒有帶過小孩,而且我也不喜歡小孩。”
“我若是哭,從來不會有人像你哄那個孩子一樣哄我,杳娘身體不好,她顧不上我,而養父只會給我一腳,讓我閉嘴。”
杳娘對他很好,但程明簌就是這樣,他生來性格便淡薄,知道察言觀色,從來不會像別家的小孩一樣撒嬌討寵,他太早熟,杳娘總說,自己養的不是孩子,養了個石頭才對。
薛瑛被他說得都有些難過了。
他怎麼這麼可憐呀,要是他可憐兮兮、委屈巴巴地和她說這些話,薛瑛還不一定會那麼難受,偏偏他面無表情,就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早已習以為常的事情,薛瑛心裡便難受極了。
她慢慢往前挪了一些,伸開自己的手,將他攬住,抬頭親了他一下,小聲道:“你以後不說這樣的話了,我疼你呀。”
程明簌移動目光,看向她。
他扯起嘴角,輕輕笑了聲。
她真的很容易心軟。
囂張跋扈也只囂張跋扈在表面。
其實程明簌剛剛說那些話的時候,他的本意也不是要薛瑛心疼他。
他是真的覺得是一件普通的事情,隨口說給她聽而已,此刻回味起來,好像真的有幾分賣慘裝可憐的樣子,偏偏薛瑛最吃這一套。
那他肯定也不能放過機會。
程明簌低著聲音,“我知道,只有阿瑛姐姐心裡最念著我,在意我。”
薛瑛臉都紅了,眼睫眨了眨,“我一直是人美心善的。”
程明簌笑了笑,他湊過去,盯著薛瑛的眼睛,“要是姐姐能……”
他聲音很小,話語輕得像羽毛,覆在她耳邊低語,“我就更開心了。”
薛瑛面色猶豫。
程明簌嘆了一聲氣,“以前我在刺桐的時候,養父嗜酒嗜賭,總是拿棍子……”
他話還沒說完,薛瑛就急慌慌地堵住他的嘴,她笨拙地解開他的衣服,自己趴上來,臉又熱又紅。
程明簌吃著她的舌尖,一隻手握著薛瑛纖細的腰肢,看著她費力地搖來搖去,他的眼睛舒爽得眯起來,頭皮發麻。
下一刻,程明簌眼神一凜,將薛瑛按了下去。
屏風後不知道甚麼時候爬過來一個小小的身影,吃飽喝足了,有力氣爬來爬去,到處張望。
薛瑛尖叫一聲縮到被子裡。
乳孃慌忙地從外間過來,將阿雀抱了起來,她跪著解釋,說先前公主稱讓小皇子歇在殿中,她喂完奶就將孩子抱過來了,剛剛只是去丟個髒衣服的功夫,那孩子就自己爬了進來。
程明簌皺眉,讓她將孩子抱回偏殿。
薛瑛像是鵪鶉一樣將自己團起,再也不肯將頭探出,程明簌哄了很久她才願意出來。
經此一事,薛瑛再也沒有養小孩的心思。
孩子這個物種,果然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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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驗了一把爹孃的感覺後然後敬而遠之了。
下一章應該會整點幼年體哥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