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臉在江山在
程明簌修養了三日，漸漸地可以起身。
他能坐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太監將銅鏡端給他。
程明簌對著鏡子照了許久，發現自己依舊光彩照人，就是下頜有一條淡淡的疤，應當是當時在福寧殿劃到的，不過不要緊，已經快消掉了
程明簌深深鬆了一口氣，太好了，沒有毀容，臉在江山在，他還要靠美色吃飯的。
就是身上傷痕累累，程明簌在太醫照例過來為他把脈時，問道：“宋太醫。”
宋太醫一驚，見慣了駙馬躺著，突然看見個能說話眼珠子能轉的駙馬，有些不習慣。
“宮中有沒有甚麼祛疤美膚的藥膏？給我弄一些來。”
程明簌面不改色地說。
宋太醫詫異地掀起目光看向他。
後宮裡妃嬪多，為了爭寵，維持美貌，甚麼樣的方子都有。
但宋太醫確實沒見過有男人開口要這些，他猶豫片刻，說：“有的，微臣這就為駙馬調配。”
程明簌點點頭。
他後背先前燒傷嚴重，疤痕難看，程明簌自己不在乎這些，可是他怕薛瑛會介意。
她對事對物都看重外表，就連吃飯都只用好看的瓷器和筷子。
人自然也是如此，現在因為舊情還能心疼他，時間久了，怕是早就被其他貌美如花的男人勾得找不著北。
休息了幾日後，程明簌可以自由行走，也可以出門。
薛瑛盯著他看了許久，擔憂地問：“你真的沒事了嗎？要不要給你拿個柺杖？”
程明簌無奈道：“我只是睡了太久，又不是殘了。”
他四肢健全，醒來後的前幾日沒法動彈，是因為躺得太久，身體變得僵硬，一時習慣不了活動，太醫每日過來幫他推拿，沒幾天程明簌就可以自己走路，起臥了。
薛瑛便沒有再繼續多問。
關於程明簌的“詐屍”，京中憂愁憤懣之人遠比欣喜的人多得多。
畢竟盼著他死的人實在一抓一大把。
程明簌能走路後，先去了一趟公主府，薛徵將京城最大的宅子賜給了薛瑛做府邸，他過去看了一眼，發現薛瑛真厲害，院子裡滿滿都是各種有著千奇百怪可憐身世無家可歸的美貌少年。
程明簌想將他們打發走，薛瑛覺得他們可憐。
“離了我，他們就沒飯吃了。”薛瑛愁眉道，她就是心腸軟，別人只要在她面前裝可憐，她便說不出甚麼重話。
程明簌在心裡冷笑。
他想了想，語重心長說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光給他們飯吃地方住，不是讓他們坐享其成嗎？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你應該將他們送出去，讓每個人都有一技之長傍身，自己討生活才對。”
薛瑛被他說動，“那我應該將他們送哪兒去？”
程明簌揚起唇角，“我來安排吧。”
薛瑛心眼少，查不出甚麼，不代表他不知道這些人甚麼來頭。
無非是看重公主美色，或是想借薛瑛的勢謀取利益，程明簌最擅長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陽奉陰違了。
嘴上說著幫薛瑛分憂，背地裡把這群人狠狠威脅一遍，通通趕了出去。
駙馬善妒，小肚雞腸，陰險狡詐的評價就這麼在京城傳了開來。
程明簌不在乎，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壞脾氣，挖他牆角就是找死。
他如今還沒法上朝，處理政事，只能繼續修養，最多同薛徵在殿中商量一些事情。
有時候，程明簌會在那裡遇見一些老熟人。
比如來述職的齊韞，比如陪母親徐夫人來探望太后太上皇的徐星涯。
而對薛瑛而言，她最在乎的還是她的哥哥。
她會心疼總是天不亮就起來上朝，夜半才批完摺子睡覺的薛徵。
她那樣嬌貴，竟然也會同太醫學煲養生湯給薛徵喝。
身份地位的轉變似乎並沒有影響兄妹的感情。
全天下的人知道皇帝對胞妹是多麼的疼寵，要星星不給月亮，薛徵是個很勤政的皇帝，衣食住行都很簡單，沒有前朝的驕奢淫逸之風，只有在面對薛瑛時，他才會行事奢華。
宮裡建了座摘星樓，是專門給薛瑛看星星，喝茶賞月用的。
時值暑夏，氣候炎熱，薛瑛每年這個時候都沒甚麼喂口吃飯，薛徵在宮外張貼了告示，聘請五湖四海的廚子，變著花樣地給薛瑛做飯吃。
朝中大臣對新帝哪哪兒都很滿意，只兩點不好，一是對妹妹太過溺愛，二是至今沒有子嗣。
但他們除了不滿外也不能將薛徵怎麼樣，因為薛徵和前朝的皇帝不一樣，他大權在握，是真正的生殺予奪。
中秋的時候，宮裡難得辦了宴會，官員可以帶著家眷進宮。
薛瑛和閨中好友坐在一起聊了許久的天，今日月色佳，薛瑛拉著她們一起去摘星樓。
一群花一樣的姑娘熱熱鬧鬧地往閣樓上去，薛瑛被簇擁在中間，幾人圍著她恭維。
京城中的人都覺得薛瑛命很好。
從來沒有吃過甚麼苦，一開始婚嫁時，聽說她的夫君名不見傳，家世差，小姐妹們都為她捏了一把汗，可是沒多久，她的夫君便考取了功名，在朝中亦平步青雲。
侯府最鼎盛時，薛徵被陷害，音訊全無，武寧侯爵位被褫奪，高貴的侯府嫡女一夜之間從天上跌落泥潭。
都以為她完了，一朵牡丹花被踩進泥中，誰知道沒多久，她那夫君又帶著她從城西搬進了大宅子，接著薛徵回京，侯府再次被重用，直到薛徵登基為帝。
除了太后外，天下沒有比她更為尊貴的女人。
有的人生來就是命好，一輩子都是享福的命。
薛瑛揹著身一邊和她們說話一邊走，小姐妹們看著她，謝家娘子突然抬起手，“殿下慢一點，後面……”
“哎呀。”
薛瑛後背撞上一人，腳下踉蹌了一下。
采薇沉著臉道：“放肆，甚麼人！”
薛瑛回過頭，看到清清冷冷的月光下，齊韞站在那兒向她行禮。
看到是誰，姑娘們眼睛都亮了起來，京中沒有娶妻，家世清白年輕有前途計程車子不多，大理寺的齊大人是裡面最搶手的。
薛瑛剛剛還眉飛色舞的聲音下意識軟了下來，問道：“你怎麼在這裡啊？”
齊韞說：“回殿下，微臣不勝酒力，就想出來走走，無意衝撞。”
他不喜歡熱熱鬧鬧的宮宴，齊韞不愛說話，融入不了那些歡聲笑語中，他便藉口出來透氣。
皇宮還是那個皇宮。
前朝時，皇帝也喜歡在瓊林苑舉辦宮宴。
齊韞考中功名後參加的第一個萬壽宮宴，也是在瓊林苑外的月臺上吹風，看到被廢太子糾纏的薛瑛。
她笑盈盈地跟他說兩個月後就和離。
如今都已經不知道多少個兩個月過去了。
他並沒有想要繼續與她牽扯甚麼的意思。
難得進宮能遠遠看到她便好。
薛瑛不會和他計較這些，也知道他不是那些心思不正的人。
她笑了笑說：“齊大人可小心些，這附近有池塘，水還挺深的，不要一時不慎踩空了，你去那邊吧，那裡燈多一些，照得清路。”
齊韞頷首，“多謝殿下，微臣這便過去。”
薛瑛淺淺地笑，沒再說甚麼，拉著幾個好友繼續往前走。
她今日開心，坐在摘星樓上，月亮近在眼前，觸手可及，宮裡的酒釀很好喝，大家坐在一起說說笑笑，薛瑛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幾盅，程明簌走過來時，看到一隻醉醺醺的小貓倚在欄杆上，腦袋晃晃悠悠，臉頰酡紅。
他走過去，問采薇，“公主喝了多少。”
采薇小聲道：“殿下今日高興，不知不覺就喝了半壇。”
他走過去，撐著膝蓋，彎下腰，站在薛瑛面前，與她平視，“醉貓。”
薛瑛困惑地抬起眼眸看著他，神情疑惑，她眯了眯眼，好像在辨認他是誰。
程明簌忍不住笑了笑，逗她，“我是誰呀？”
薛瑛湊上前幾分，盯著他的臉看，她暈乎乎的，晃了晃頭，本來想讓自己清醒一些，結果更暈了。
月光柔和，燈火朦朧，薛瑛想到剛剛在附近碰到齊韞，說道：“是阿韞嗎？”
“……”
程明簌嘴角抽了抽。
他忍著脾氣，“重新想。”
薛瑛又看了一會兒，“哥哥？”
程明簌笑意又消失幾分。
她察覺到一絲危險，戰戰兢兢道：“表哥嗎？”
程明簌快被她氣死了，抬起手，捏她的臉，揪起來，揉扁，“你存心氣我是不是？你看清楚我是誰，他們有我好看嗎？”
薛瑛嗚咽起來，被他弄疼了。
她一嚶嚀，他就心疼，根本沒用甚麼力，可她就是嬌氣。
程明簌大老遠地跑來找她這個醉鬼，結果氣個半死。
他冷著臉蹲下來，“上來，我揹你回去。”
薛瑛慢吞吞趴上去。
程明簌心裡有氣，只悶著頭往前走，一句話也不想說，他就多餘的，給自己找氣受。
薛瑛趴在他背上，伸手摟著他的脖子，月光灑在二人身上。
過了一會兒，薛瑛突然低下頭，輕輕在程明簌臉上親了一下，她沾著酒液的唇瓣，帶著一股香甜的氣息。
程明簌愣了一下，而後又陰著個臉，盤算著她現在是將他當做哪個人在親，要是她提起別人的名字，他就把那個人提到她面前殺了。
薛瑛親完他，臉貼著他的脖子蹭了蹭，輕哼一聲，好像小貓似的翹起尾巴和鬍子，尾音都是揚著的，“我剛剛騙你的，其實你一來我就知道你是誰了。”
“你是程子猗呀，我夫君。”
————————
先放幾章甜甜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