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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長公主

2026-04-18 作者:好大一錠銀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長公主

薛瑛醒來是一日後,眼睛睜開的一瞬間,她便尖叫著坐了起來,福寧殿坍塌,大火紛飛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姑娘……”

采薇哭著伏在榻邊。

她眼睛都哭紅了,“姑娘可算醒了。”

薛瑛看到她,“我沒死吧?”

“沒有沒有。”采薇解釋,“姑娘昏迷了一整日。”

薛瑛這才鬆了一口氣,太棒了,還活著。

她來不及喜悅,身體各處便鑽心地疼,尤其是胳膊,好像斷了一樣。

薛瑛咬著唇,無措地道:“采薇,我、我的手是不是斷了,怎麼這麼疼,抬不起來……”

采薇說:“姑娘,沒有斷,是扭傷了。”

她沒有受甚麼傷,只是手臂和腿上有幾道擦傷,頭髮被燒掉了一縷。

薛瑛低著頭檢視自己,發現她還好端端的,臉也依舊美貌靚麗,沒有毀容,心中一塊懸著的石頭這才沉了下去。

只是沒有高興多久,她便忽然想到甚麼,面色變得慌張驚憂,抓住采薇的手,急道:“程子猗呢?他人呢?”

采薇抿了抿唇,“姑爺還沒有醒。”

薛瑛掀開被子,草草趿拉上繡鞋,推開門出去。

此地應當是宮裡的某座宮殿,薛瑛不認識,她一出門,那些宮人都向她行禮,薛瑛顧不上這些,抓住一人問:“程明簌在哪兒?”

那宮人猛地被扯住,有些驚慌地抬起手指了指,薛瑛順著她手指的方向過去,采薇追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個斗篷,“姑娘,小心著涼!”

薛瑛裹上斗篷,她隱隱記得,房梁坍塌,火勢兇猛時,是程明簌將她藏在身下擋住,她沒有受甚麼傷,可是不知道程明簌怎麼樣了。

他住在偏殿,還未靠近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

裡面有好幾名太醫,薛瑛看到宮人端著一盆一盆的血水出來。

她嚇得瞳仁輕顫,采薇立即扶住她的手。

薛瑛不敢再往裡面走了,倚著門窗,聽裡面的動靜。

薛徵匆匆趕過來,見她在門邊,大步走過來,“你醒了?不好好休息,站在這裡吹風乾甚麼?”

今日不下雪了,但雪融時更冷。

薛徵拉著她進屋,怕她看了血害怕,讓她坐在屏風後,叫人多點了兩個炭盆。

薛瑛拉緊自己肩上的斗篷,臉有些白,顫聲道:“哥哥,陛下他……”

“他死了。”薛徵直言:“福寧殿的地底下埋了火藥,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皇帝已經神志不清,吃多了丹藥,整個人都瘋瘋癲癲的,死之前放火燒了福寧殿,裡面許多宮女太監都沒來得及逃出去。

薛瑛想到昏迷前看到的大火心裡還一陣後怕。

“抱歉。”

薛徵垂下目光,神情看上去滿是歉疚,“我以為我留夠了人手,你不會出事的。”

皇帝手中的兵權不大,可支配的人手不多,薛徵猜測他會將大部分的禁軍都調到宮中護駕,保命要緊,哪裡知道,皇帝料到自己躲不過一劫,索性將大部分的兵力都派去了宮外,將薛瑛強行抓了過來,不管他是想拿薛瑛做人質威脅他們退兵,亦或是帶著薛瑛一起死,都可以打擊到薛家。

“沒事的哥哥。”

薛瑛搖搖頭,“我這不是沒事嗎,爹爹和娘也被護送走了,你又不是神仙,哪裡能事事都預料到。”

她寬慰完薛徵,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我是沒事,可是程子猗他……”

薛瑛想到剛剛端出來的血水,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他是為了救我他才這樣的。”薛瑛害怕道:“哥哥,他會死嗎?”

薛徵沉默,搖搖頭,“我不知道。太醫說,他後背被燒傷,骨頭也斷了幾根,傷勢重,要是醒不過來……”

薛瑛眼眶一紅,眸中泛上霧氣。

她一點也不想程明簌死,他死了,誰還伺候她,給她掙誥命。

薛徵說完,就看到妹妹轉身衝進了屋子,太醫剛給程明簌換完藥,他的衣襟敞著,雖然纏著繃帶,依舊可以看得出是怎樣的傷痕累累。

程明簌雙眼緊閉,臉上毫無氣色,唇瓣發白。

薛瑛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看到他的樣子,眼淚便忍不住往下掉。

她想伸手碰一下程明簌,但是都無從下手,他哪哪兒都有傷,下頜也被飛石劃開了一道口子。

“程子猗……”薛瑛在床邊坐下,看著他哭,“嗚嗚……你不能死啊,你醒醒,你要是死了,我怎麼同爹孃交代。”

爹孃那麼喜歡他,將他當做親兒子一樣,雖然他本來就是他們的親兒子,但是他要是就這麼死了,爹孃肯定會很傷心。

薛瑛也不知道怎麼說,明明以前,她巴不得程明簌早點死,他死了她皆大歡喜,恨不得放鞭炮慶祝,可如今他要是真死了,她又會很難過。

心口的位置好像針刺一樣,麻麻的,很奇異的感覺,她說不清楚。

薛徵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妹妹伏在榻邊,小心翼翼地握住程明簌的一根手指,牽在手中,低聲在他耳邊說話。

程明簌要是死了,她大概會哭很久。

就像小時候,薛瑛偶然撿到一隻髒兮兮,斷了腿的狗。

她很怕這些,因為被宮裡貴妃養的狗追過,受了很大的驚嚇,可她還是嫌棄地將那狗撿了回來,養在柴房中,每天隔著門去餵它。

有時小狗會透過柴門的縫隙去舔她,蹭她,弄得她身上溼漉漉的,口水乾了後,手指還很臭,薛瑛嫌棄得不得了,皺著眉,氣惱得直跺腳,揚言要將它趕出去。

可是等那隻狗好了後跑出去,被馬車碾死時,她又哭得很傷心,給小狗折了許多紙骨頭燒掉。

程明簌對她而言大概也是如此,嘴上嫌棄,可是真的到了割捨的時候,又比誰都捨不得,薛瑛一直是這樣嘴硬心軟。

薛徵叫人將炭盆搬到附近,叮囑宮人,薛瑛身體不好,也才剛醒不久,一會兒就扶她下去休息。

宮人低聲道:“奴婢記住了。”

薛徵關上門,轉身離去。

他的部下們都在等著他,今早,肖副將帶人從福寧殿的廢墟中找到了皇帝燒焦的屍身。

壽康宮的太后哭得暈了過去,一眾妃嬪戰戰兢兢,皇帝而立之年,子嗣不多,膝下只有三歲的兒子和兩個稍大一些的女兒,小殿下雖然已經三歲,但到現在還不會說話,走路也磕磕絆絆。

幾個老臣,追隨皇室多年,痛罵薛徵狼子野心,其中一人竟一頭撞向殿前的蟠龍金柱,腦漿迸裂而死,薛徵讓人將他拖了出去,他冷冷注視著這群人,說,誰想死,可以效仿剛剛那個人。

這個世上,誰不貪生怕死,看著薛徵那副模樣,他們便知道,如今的局勢,就算是鬧也沒有用了。

薛徵一字一頓,“陛下為奸佞所害,已經龍馭賓天,諸位大人,若想殉主,那便請吧。”

階下眾人沉默,頭低得更低,沒有一人敢開口。

許久,才有一臣子戰戰兢兢道:“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駕崩突然,如今,只能讓四殿下登基了。”

四殿下便是皇帝唯一的兒子,那個只有三歲的小孩。

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吃多了丹藥,還是皇室的血統有問題,從太.宗開始,子嗣便不繁盛。

“不行!”

一名御史先說道:“主少國疑,四殿下才多大,若讓他登基,不是縱容外戚當政,犬戎,西域那些人,見魏君換了個小孩當,怕是又要捲土重來!”

一群人爭論不休,就在這時,一身是傷的肖副將“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薛徵身前,用盡全身力氣嘶喊道:“將軍,昏君無道,寵信奸佞,殘害忠良,天怒人怨!若非將軍神機妙算,洞察先機,帶領我等兄弟奮起反抗,當日我等皆成刀下冤魂,家族亦難倖免,這大魏的天,早就該換了!請將軍登基,為天下主!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為黎民百姓開萬世太平!”

暴斃的皇帝的確是個無能的主,貪財好色,登基一年,後宮便多了不少美人,平涼鎮的叛亂,不正是因為他還未登基前折騰出來的嗎?

肖副將一開口,其他幾個武將也跟著附和,“請將軍登基!為天下主!”

廣場上所有的的將士,齊刷刷跪倒一片,刀槍頓地之聲如同悶雷滾過。

“昏君已死!將軍當立!”

“天下洶洶,非將軍無人可定乾坤!”

“請主公為江山社稷,為黎民蒼生,登臨大位!”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匯聚成一股無法抗拒的洪流,幾名大臣驚慌失措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薛徵掌握兵權,這京城,全是他的部下,他的聲望,早已高過了皇室中任何人。

“你們……”

薛徵臉上露出幾分震怒與痛心之色,“陛下……陛下屍骨未寒,此乃大逆,你們跟隨本將軍多年,今日此舉,莫非是想陷我於不忠不義、萬劫不復之地?”

“將軍!”

一位參將跪了下來,重重磕頭,“昏君庸碌無能,忌憚您的聲望與軍功,先帝在時,廢太子更是勾結外戚,害我雁北軍三萬精銳亡於敵人刀下,他們甚至想要屠戮我們這些誓死追隨您的將士,皇帝想要卸磨殺驢之時,何曾念及一絲君臣之義?”

他聲淚泣下地道:“若非將軍,江山早已傾覆在胡虜鐵蹄之下!福寧殿前兄弟們的血,就是為換一個明主,您若推辭,這萬千將士的血就白流了!天下必將分崩離析,戰火再起,生靈塗炭。”

有已經看清局勢的臣子跟著道:“正月雪融,錢塘江大潮,那巨石上的字,正是天意,天命所歸,龍興雁北,這是上蒼的旨意!”

“請將軍登基!順天應人!”

一人拜下,其他人也跟著跪伏,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再次響起,殿宇中的灰塵都被震得落下。

幾個年輕校尉,在肖副將的眼神示意下,猛地站起,不管不顧地衝上玉階,將昨日混亂中從福寧宮中搶下的明黃的龍紋帳幔抖開,披在了薛徵肩上。

薛徵身體猛地一僵,抬手就要扯下,“胡鬧!”

肖副將也學那些老臣,抱著柱子,“您若不登基,末將便一頭撞死在這兒。”

其他大臣更是大氣不敢出。

薛徵神情緊繃。

肖副將眼中滿是忠誠與無聲的懇求,薛徵想到那三萬慘死的將士。

薛徵只恨自己沒有早日強大起來,保住所有人,他今日一切所作所為,除了保護家人不崽受苦外,也是想為了那些枉死的將士討個說法,報仇雪恨,萬千思緒,最終化作一聲悠長沉重的嘆息。

階下眾人再次齊聲道:“請將軍登基!”

許久,薛徵才開口,“罷了。”

聲音不高,卻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薛徵握著劍,一步步走向臺階,走到那個象徵著天下最至高無上權力的位置,掀袍坐下。

跟隨他的將士們滿面興奮,看不慣他的人礙於眼前的形勢,只能低頭。

皇帝駕崩,皇子年幼,不少人蠢蠢欲動,可是他們敵不過薛徵,他有智謀,有兵權,也有聲望,不是任何一個世族可以比得過的。

薛徵的“死而復生”,就是衝著皇位來的。

他們只能不甘心地低下頭,和其他人一起,跪在殿中,向這個江山新一位主宰磕頭拜頌。

跪拜新帝的聲音席捲了整個皇宮上空,宣告著一箇舊王朝的終結,也象徵著另一個王朝的開始。

武寧侯與侯夫人在宮變後的第三日才被接進宮。

這座皇城進出過無數次,每一次的心境都不一樣。

那群禁軍將侯府包圍的時候,侯夫人以為出事了,薛徵和程明簌都進了宮,音訊全無,她心中絞痛,害怕這一次真的會失去兒子。

尤其是,薛瑛還被劫走,生死不知。

女兒不見的下一刻,侯夫人就想立刻拔刀自盡,沒了孩子,她也不想活。

只是武寧侯死死抱住她,不讓她做傻事,等啊等,等到第二天,宮裡傳了訊息,說皇帝死了,薛徵和薛瑛都還活著。

到了第三天,宮裡再次傳出薛徵登基為帝的訊息,並派了宮人將父母,祖母全部接進宮。

一直走到皇宮深處,夫妻倆還是恍惚的。

皇帝怎麼就死了,阿徵怎麼就變成皇帝了?

薛徵從未將自己意圖造反謀逆的想法告訴過父母,怕他們擔心,這件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也怕母親顧念著情分,攔著他不讓他對皇室不利。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再無懸念之時,薛徵才將一切告訴他們。

他尊稱武寧侯為太上皇,建安公主為太后,還冊封了胞妹薛瑛為福靖長公主。

薛瑛聽到宮人捧著旨意過來時,她笑了笑,這笑是為兄長開心,他終於做到了這件事,讓她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公主,所有人都要向她低頭,見了她就得行禮。

笑完,她眼底的憂愁卻始終未曾散去。

薛瑛已經許久不曾離開過這座宮殿。

程明簌昏迷數日,一絲醒來的跡象都無。

外頭的訊息都是別人過來告訴她的。

薛徵定了國號,是梁,他遣散了前朝皇帝后宮的所有人,封賞了許多部下。

他還發了告示,遍請天下名醫,為程明簌醫治。

程明簌身上的傷明明已經在變好了,可不知道為甚麼,人卻始終昏迷著。

輪迴重生之事太過匪夷所思,這是隻有話本中才會出現的情節,薛瑛都不知道該向誰訴說。

她想起在大戰前,她做的那場夢。

圓淨方丈說,程明簌逆天改命,會不得善終。

不得善終……指的就是這次嗎?

薛瑛一直覺得,他是那樣惡毒,小肚雞腸之人,只會讓別人不得善終,他自己一定活得好好的。

如今這又算甚麼呢。

薛瑛坐在榻邊,她現在已經不怕程明簌身上的傷了,可以坐在旁邊,看著太醫為他換藥,他背後的燒傷觸目驚心,每一次換藥都會流出血水,許久才開始結痂。

“哥哥登基了,我現在真的是公主了。”

薛瑛唸叨:“可是你答應我的誥命還沒給我呢,雖然我已經有了別的殊榮,但我也想要誥命。”

“你要是死了,你別以為我會為你守寡,你今日死,我明日就去找新歡。”

榻上的人毫無反應。

薛瑛說:“我今日還碰到齊韞了。”

她長居宮中,齊韞又常進宮述職,自然容易碰面,薛瑛已經許久不曾見到他,齊韞還和以前一樣好看,就是瘦了不少,他仕途不算順暢,畢竟沒有背景,又拒絕了幾個世族的聯姻,在朝中升遷艱難。

不過到了薛徵這一朝,新帝提拔寒門,廣開言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會注重家世背景,只看能力,齊韞為人正直,斷案公允,很適合大理寺那樣的地方,薛徵便提了他的官位。

薛瑛本來是去找薛徵的,她在家中一向無法無天,到了宮中,也是囂張跋扈,宮人們也不敢攔她,誰敢攔新帝的胞妹呢,薛瑛一路暢通無阻地跑進薛徵的處理政務的地方。

正好齊韞負責處理前朝舊事,前朝皇帝留下不少爛攤子,國庫空虛,賬目也糊塗,薛徵查了不少官員,齊韞已經忙到在值房裡睡了快半個月了。

薛瑛推門而入時,他正在彙報事務,聲音錚錚,薛瑛腳下頓住,薛徵看到她,笑了笑,“阿瑛。”

齊韞原本沉靜的聲音停下,肩膀動了動,好像想轉身,但是眼下是在宮中,天子面前,不宜逾矩。

他依舊站著,低著頭,薛瑛有些猶豫,慢吞吞挪上前。

華美的裙裾從齊韞眼前的地面上拖曳而過。

“哥哥。”

“嗯。”薛徵讓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上面鋪了軟墊,好像是特地為她準備的。

“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薛瑛瞥了瞥階下的齊韞,說道:“我沒事做,就來看看你在幹甚麼。”

“在處理政務,有幾個案子還沒有了結。”

他讓太監去準備茶點,薛徵想到薛瑛應該沒有見過齊韞,便順口介紹道:“阿瑛,這位是大理寺丞齊韞。”

薛瑛頭皮發麻,沒想到能這麼尷尬,哥哥好像不知道她早就認識齊韞,比他還早認識呢。

她忸忸怩怩,聲如蚊吶,“齊大人。”

齊韞稍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抬手行禮,“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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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子以後去探望哥哥,發現大臣全是她勾搭過的人[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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