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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前緣未盡

2026-04-18 作者:好大一錠銀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前緣未盡

“和親?”

程明簌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平靜得像初冬湖面的薄冰,底下蘊著刺骨的寒意。他微微抬首,眸色深沉地望向御座上的天子,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真的困惑不解的詢問。

皇帝將那小狼王色慾燻心,膽大包天的行徑說出來。

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犬戎使臣是私下裡與皇帝談的,大概也怕擺在明面上,實在屈辱,皇帝為了面子不會答應。

程明簌神情平淡,靜靜聽皇帝說完整件事情的始末。

在此之前,他完全沒有聽說過此事。

皇帝苦口婆心地訴說他的無奈,但是為了國土安寧,不得不做出選擇,“朕料想愛卿不會棄黎民百姓於不顧,古有昭君出塞以安邊境,范蠡獻西施而存越國,皆是為大義舍私情啊。”

一個女人,能換兩座城,少丟一點尊嚴,怎麼都很划算,如果只顧著兒女私情,而忘了家國大義,實在未免有些太自私了。

可惜程明簌並不是個正人君子。

他才不管別人的死活,跟他有甚麼關係,在他眼裡,如果要靠犧牲女人去換取安寧的話,那隻能說這個君主沒用,是個廢物。

皇帝說完,看向程明簌,他還記得在此之前,這個少年為了夫人做出過多少瘋瘋癲癲的事情,那個時候倒是情深義重,可是在皇帝眼裡,那只是因為擺在面前的利益還不夠罷了,再情深不壽的夫妻,都會有離心的時候。

高官厚祿擺在面前,沒有人能不動心。

女人世上多的是,沒了一個,還會喜歡上另一個。即便當時犬戎看上的是他後宮的女子,皇帝也不會心軟,更不用說是一個臣婦了。

他為程明簌的幡然醒悟感到欣慰。

而程明簌在極力剋制著現在就將這雜碎擰死的衝動。

他輕聲開口,笑意淡淡,“微臣後悔了。”

“後悔甚麼?”

“後悔沒早些效忠陛下,為陛下肝腦塗地。”

後悔沒早點弄死他,讓這蠢貨真當上了皇帝。

沒用的東西。

皇帝眉開眼笑,“愛卿所言,真是深得朕心啊。”

程明簌牽著嘴角,笑不達眼底。

皇帝下旨讓薛徵去平定平涼鎮的動亂,這件事對薛徵而言很簡單,也是立威望的好機會,不日就要動身。

訊息傳到侯府時,薛瑛剛睡醒,她頭有些疼,精神恍惚,昨夜做了一夜的夢。

說來很奇怪,自從和程明簌成親後,她已經許久不曾做過那些夢。

夢中,她是魂魄的狀態,飄在半空中,看著那間封閉的屋子,程明簌每日都會過來,甚麼也不坐,只是坐在床邊看著冰床上的屍體,用手帕細細擦拭她的臉。

薛瑛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恐懼了,她覺得夢裡的程明簌將她帶回來好像並不是為了鞭屍。

似乎是在進行某種儀式,門外的道士總是念著她聽不懂的話,貼在窗戶上的符紙上也都是她看不懂的內容。

薛瑛試圖飄到程明簌身旁,做鬼臉,程明簌熟視無睹,扇他巴掌,踹他,手和腳都從他身體裡穿過。

薛瑛意識到,程明簌是無法看到她的,她也無法與夢中的世界相通。

眼前景象變來變去,一會兒,屋中所見又與先前不同了,外面的小廝不知道說了句甚麼,程明簌匆匆出門,薛瑛有些好奇,跟上他,沒想到自己竟然穿過門,離開了這間屋子。

薛瑛反應過來,她的靈魂並非被困在這間屋子裡,而是可以隨著程明簌而移動,只是不能離他太遠。

出了院子,眼前所見並非侯府,薛瑛望向四周,打量幾眼後莫名有些熟悉感,她仔細一想,隨即愣住,這地方,竟然是侯府出事後,程明簌租下來的那間院子,在六皇子登基前,薛瑛曾和程明簌在這裡生活過一段日子。

夢中,竟然也有這樣的地方,像是程明簌的私宅,他將她的屍體帶回來後,偷偷藏在此處。

前面傳來打鬥的聲音。

薛瑛飄過去,聽到一聲怒喝。

“我表妹呢!”

這聲音……

薛瑛探出頭,發現徐星涯握著劍,抵在程明簌脖子上。

他神情兇厲,目眥欲裂,好像當場就要殺了程明簌,卻又礙於別的原因,無法動手。

程明簌神情冷淡,他看上去就像一個活死人,毫無生氣。

任徐星涯怎麼逼問,只會說:“她是我的妻子,她在哪兒輪不著你來管。”

“她已經死了,應當入土為安,你這樣囚著她,你是想要她九泉之下也不安寧嗎?”

薛瑛驚呆,飄到程明簌身邊,盯著他看了許久,甚麼叫他的妻子,難道前世,她也嫁給他了?

那兩個人又打起來,薛瑛想繼續湊上去聽,她想知道曾經到底發生了甚麼,每一次做夢夢到前世,都是斷斷續續,無頭無尾的情景。

然而不待她靠近,眼前忽然一黑,接著所見之物又變了,程明簌跪在地上,割開手,傷口湧出赤紅的鮮血,他面色不改,將自己的血滴到符紙上。

身旁,一個穿著袈裟的僧人嘆了一聲氣,“施主,困於執念,強留已逝之人的魂魄,不管對你還是對逝者而言,都是永生永世的折磨啊。”

薛瑛認出,這個僧人,是永興寺的和尚,圓淨方丈。

薛瑛從小體弱,甚麼藥都吃遍了,身體依舊很差,動不動便暈倒,侯夫人沒辦法,抱著她去了永興寺,吃齋唸佛,供奉香火,求佛祖庇佑。

薛瑛記得自己七歲的時候,圓淨看著她,說:“她前緣未盡,魂魄不穩,所以體弱多病,薛二姑娘原本是沒有今世的。”

侯夫人不明白,幼小的薛瑛縮在母親懷裡,神色虛弱。

“師傅,這是甚麼意思?”

圓淨無法多言,只說:“她的今生,是別人強求而來,若是守不住,便沒有以後了。”

侯夫人迷茫地看著圓淨方丈,緊緊將懷裡的女兒摟緊。

夢中的程明簌割破手腕,血快要流乾,圓淨站在一旁,無奈勸說,“你這樣,會不得善終。”

“我只想要她活過來。”

程明簌虛弱地跪倒在地,他拼命站起來,費力抬起手臂,握緊薛瑛的手。

屋子裡的符咒驟然揚起,嘩啦啦散落滿地,鈴鐺劇烈響動。

薛瑛醒過來後,頭痛欲裂,冷汗涔涔,心中悵然若失,她常做夢,醒來後又記不得多少。

“姑娘。”

采薇急衝衝敲門,“朝廷下旨了,世子要被派去平涼鎮鎮壓暴民。”

薛瑛一愣,清醒過來,“怎麼先前一點訊息也沒聽說過?”

采薇搖搖頭,知道她擔心兄長,“今早平涼鎮動盪的訊息才剛傳回京,沒多久宮裡便傳了旨意,說陛下下旨派咱們世子去處理此事。”

薛瑛坐了起來,她現在真是害怕薛徵被派出去帶兵,又遭人記恨,他這些年一直奔波在戰場上,從來沒有好好歇過,與犬戎的戰事剛停不久,竟然又要去平定叛亂。

薛瑛草草洗漱換衣完,出門打探訊息。

爹孃比她先知道,正在叮囑薛徵事宜。

“哥哥……”

薛瑛臉上露出不安。

薛徵移目看向她,知道她心裡擔憂,寬慰道:“我很快就回來了,鬧事的多是被逼急的普通百姓,他們並不是亡命之徒,所求的,也只是一個公正,很好勸說,不一定需要動用重兵壓迫,我此次前往,定是先行規勸,實在沒辦法才會動兵,沒事的,你別擔心。”

大部分鬧事的百姓,最開始都只想守好自己眼前的一畝三分地,他們一代代農耕,辛苦操勞,骨子裡是軟弱的,若非官僚剝削壓迫,想不到要揭竿而起。

若是窮兇惡極的亡命之徒,就必須得鎮壓了。

聽了他的話,薛瑛才稍微安心些。

她帶著下人去收拾東西,薛瑛熟練地說出一樣一樣物件,看著下人們裝進箱子,搬到隨軍的車馬上。

平涼鎮在北方,沒多久便要入冬了,天冷,薛瑛還收拾了幾件厚實禦寒的冬衣讓薛徵帶上。

事情發生得突然,耽誤不了多久,薛徵即日就要出發。

他知道,皇帝派他去平亂一定是程明簌說了些甚麼,官僚壓迫,百姓被逼上梁山,這個時候,誰能穩妥地處理好暴亂,將傷損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誰就能立功,積攢威望。

而程明簌只需要在朝中,將這火引到皇帝身上,是他未登基前建立了安民所,又留下了層出不窮的隱患。

薛徵去了平涼鎮,沒一個月,便將動亂制服,他雖然帶了兵去,但是並沒有與他們動干戈,反而卸了一身盔甲,連刀劍都未曾拿,著一身布衣,獨自前往叛黨陣中談判。

此前,朝廷官府對於他們這些人,都如螻蟻一般對待,從未將他們當做人看,他們被視作逆賊,聽說薛將軍帶兵前來,本已抱著必死之心。

哪裡曉得,薛將軍來了平涼鎮,孤身入陣,刀斧加身而面不改色,他並不是來殺他們的,而是來救他們的。

為首的叛黨立刻痛哭流涕,放下手裡的兵器,無數人湧上前,一個個訴說自己的委屈,薛徵直接坐鎮衙門,親自提筆,將他們的冤情全都記了下來,整理成冊。

不費一兵一卒,輕而易舉瓦解了平涼鎮的叛亂,有官員見狀,斥責他包庇亂黨,這群人,本就死不足惜,更何況前知府便是死於他們之手,謀殺朝廷命官,處絞刑都是輕的。

薛徵沒有理會,反而承諾為首的幾名叛黨,會在陛下面前保住他們性命。

平涼鎮的動亂就這麼被平定了,薛徵收集完北地官紳犯下的種種暴行,又幫他們重建家園,教會他們許多新式農具的用法。

一時間,北方的百姓無不對薛徵讚頌有加,甚至不少人去廟裡上香拜佛,都不忘也拜一拜他們的活菩薩薛徵。

這樣的盛名傳到京師,朝野上下一片譁然。

官員們稱讚薛徵,替朝廷省了力,畢竟用武力鎮壓暴動,耗時耗財,還容易激起更大的民憤,一不小心就將叛黨的隊伍變得更大了,而薛徵卻不費一兵一卒解決了這件事,換做他人,絕沒有面對無數兇惡的叛黨,還有膽量卸了盔甲,孤身談判的膽量。

不過,幾家歡喜幾家愁,皇帝卻好幾夜都沒睡好覺。

他一邊欣喜,平涼鎮的事情被解決了,一邊擔憂,畏懼薛徵的盛名。

當皇帝的,最忌憚臣子的威望比自己還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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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一直在加班,明天有半天調休,今天只來得及寫三千多字,明天多寫點補上[捂臉笑哭]本章掉落五十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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