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你親我。”
丫鬟將溫在灶上的芙蓉酒釀圓子端了過來,薛瑛盤腿坐在席子上,看著程明簌。
他拿起湯匙吃,她盯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好吃嗎?”
程明簌點點頭,花蜜放的很多,咬一口唇齒留香。
“好甜,好吃。”
薛瑛得意得眉飛色舞,“那當然啦,本小姐的手藝。”
其實她早就忍不住想吃掉了,想著要是程明簌再不回來她就幹掉,是他沒福氣品嚐,不能怪她貪吃,結果等著等睡著了,這才便宜了晚歸的程明簌。
程明簌看見她眼睛直直的,舀一勺,“吃嗎?”
薛瑛連連搖頭,“不要,半夜吃東西不好,要長胖。”
話是這麼說,眼睛卻一直盯著他。
她放了許多花蜜,嚐起來一定甜甜的。
程明簌咬圓子的時候,唇邊沾著蜜津,他吃得很慢,慢條斯理的,香氣要從嘴邊溢位來。
他吃完後,拿起一旁的手帕想要擦嘴,薛瑛不由自主地靠近,仰起頭,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嚐到濃濃的甜味。
程明簌看向她,薛瑛被他這樣注視著,很不好意思,她也覺得自己的行徑未免有些太奇怪了,她很想吃東西,可她今日已經用了兩碗,母親攔著她,說再吃會積食胃痛,還會牙疼。
薛瑛喜甜,才會忍不住親一親程明簌的嘴巴,他唇瓣很軟,吃起來還甜甜的,也像圓子,薛瑛碰了一下,伸出舌尖舔了舔,嚐到花蜜的味道。
做完這些她就不好意思地縮回去了。
程明簌問:“你為甚麼親我?”
薛瑛眼神亂看,“我只是看你嘴邊有蜜漬,幫你弄掉而已。”
“那你也是在親我,而且是主動的。”
薛瑛已經很不好意思了,羞惱道:“對啊,怎麼了!我就是嘴饞,我就是想吃,我看你吃我忍不住,我又沒有和你搶,我只是嚐嚐味怎麼了!”
她就是容易發脾氣,總覺得他在嘲笑她,笑她嘴饞。
程明簌放下勺子,身體前傾,逼近她,“你親我。”
薛瑛說:“所以呢?”
“換做別人你也會親嗎?”
程明簌不依不饒,還揪著這件事不放。
薛瑛覺得他真的有些毛病,老是瘋瘋癲癲地揪著一點小事問個不停。
她怒道:“不會,行了吧!”
她又不是來者不拒,甚麼都能下嘴。
程明簌幽幽地看著她,而後突然撲過來,薛瑛猝不及防,被他按進懷裡,程明簌異常兇狠地親她,溼軟的舌擠進來,薛瑛嚇壞了,無措地往後躲,手撐在席子上,她一步步縮,程明簌一步步追上來,她的呼吸被掠奪乾淨,薛瑛雙手抵著程明簌的胸口,她覺得他突然好恐怖,像是要將她吃掉那樣。
一種窒息的感覺襲來,薛瑛用了些力,將程明簌推開,他還依依不捨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你又發瘋!”
薛瑛惡狠狠道。
程明簌望著她,伸手,擦了擦她的嘴。
“甜嗎?”
他勾著一邊嘴角,跪在地上捧著她的臉問,唇邊亮晶晶的,眼睛也泛著薄薄的光,胸口因為方才兇狠的親吻而起伏,他看上去好像舒爽得人都有些顫抖,說話時尾音裡也帶著喘息。
薛瑛抬手捂著嘴,臉紅得像是要燒起來,她明明沒有吃酒釀圓子,口中卻瀰漫著濃濃的甜味。
她眼皮跳動,看了一眼程明簌後便垂下了目光,薛瑛覺得怪怪的,這樣的媚態怎麼會出現在一個男人身上。
她不知道,程明簌對她有種病態的迷戀,他是個控制慾佔有慾很強的人,他總是在心裡說,如果薛瑛不聽話,和外面的野東西糾纏,他就一把火燒死所有人,掐死她了事,等到了下一世,先將她綁起來,讓她連和那些人接觸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他又做不到,那些陰暗的心思全都憋在自己心裡,把他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薛瑛胡亂地擦了擦嘴,她摸著自己的唇瓣,怕是有些腫了,胭脂都遮不住,出門後,別人一看見她就知道她做了甚麼。
她急忙從簟席上爬起來,跑到鏡子前照了照,果然如她預料中的那般,唇珠腫得明顯,紅豔豔的。
她氣惱地打了程明簌兩下,“我明日約了謝家姐姐喝茶的!”
程明簌攬著她,任她“邦邦”揍了他兩圈,看著她氣鼓鼓的臉,輕聲道:“對不起。”
他真想在她身上烙下印子,讓別人一看見就知道是他乾的,但是真這樣做她又會很生氣。
薛瑛煩死他了,下了職,這麼晚才回來,還要折騰她。
知道她生氣,程明簌啄了幾下她的嘴角,不像剛剛那樣兇殘,變得溫和細密,他神情認真,看著她的臉,“阿瑛。”
薛瑛沒好氣地說:“又要怎麼?”
“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幫你得到。”
薛瑛神情怔然,疑惑道:“你為甚麼和我說這個?”
“只是突然想到。”
薛瑛理所當然道:“這不是你從始至終就應該有的覺悟嗎?”
他不是她夫君嗎?為了她付出一切不是應該的嗎,怎麼現在才有這種想法,說明他這個夫君當得還是不夠合格。
程明簌不禁失笑,“嗯,你說得對。”
鬧騰許久,已經是半夜,夜深人靜。
薛瑛消失的睏意捲土重來,眼皮沉沉垂下。
程明簌揉了揉她的臉,將人抱到榻上,他自己卻沒有躺下。
薛瑛強撐著睜開眼,“你不睡覺嗎?”
“一會兒。”程明簌說:“你先睡。”
薛瑛翻了個身,程明簌在榻邊站著,拿來一個軟枕,塞進她懷中,等薛瑛睡熟了,他輕手輕腳出門。
薛徵的屋子裡還亮著燈,他有軍機要務要忙,近來睡得都很晚。
“世子。”
小廝敲了敲門,輕聲道:“姑爺求見。”
薛徵筆尖一頓,抬起頭,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鬆開:“讓他進來。”
程明簌推門而入,屋內燭火跳動,映著他平靜無波的臉,他向薛徵行了個平禮,姿態從容。
薛徵目光銳利,審視著這位深夜造訪的妹夫兼親弟弟,“有甚麼事嗎?”
兩人都心知肚明那層血緣關係,也清楚彼此間並無多少兄弟情誼。
在薛徵眼中,程明簌是新帝麾下炙手可熱的謀士,薛徵不知道他究竟是個甚麼打算,若有一日註定對立,薛徵也不會手軟。
程明簌並未拐彎抹角,他直視薛徵,開門見山,“兄長欲取大位,不知打算如何行事?”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明日是否下雨,內容卻石破天驚。
薛徵眉心下壓,饒是他心志堅定,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白問話驚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程明簌,沉默片刻,沒有隱瞞,淡聲道:“我意在起兵,清君側,正乾坤,只是時機尚需等待,仔細籌謀。”
“時機?”
程明簌輕笑一聲,“兄長,機會從來不是等來的,是靠搶來的。這天下大勢,瞬息萬變,不會給你三年五載去慢慢籌劃。新帝剛登基不久,正是根基虛浮的時候,如沙上築塔,隨風而散,你想等,就不怕他站穩了腳,像先帝一樣向你開刀嗎?”
他話語刻薄,毫無真情可言。
薛徵沉默片刻,“你到底想要說甚麼?”
程明簌直言,“我可以助兄長一臂之力。”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鋒利,“去年,我獻策讓新帝廣建安民所,賑濟流民,為他博得賢王之名,此計雖收效甚快,實際上後患無窮。”
程明簌幽幽開口,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
“先前為了填補賬目虧空,新帝就已經掏空了私庫,他又要招募私兵,哪來那麼多的錢用來安撫難民,所以挪用了本應撥給邊軍的糧餉,並提前半年徵收了重稅,只是當時邊關戰事吃緊,這件事便被掩蓋了,時間一長,弊端才會大規模湧現。”
“再者,先帝死得蹊蹺,連遺詔都沒有留下,只聽人言,說甚麼,‘忽而暴怒,嘔血數升,當夜大行’。”程明簌抬眼,眸中是深不見底的幽暗,“新帝登基未穩,若此時有流言指其弒父奪位……”
他每說一句,薛徵的臉色便變化一分,“你不是向著新帝嗎,你為他出謀劃策,既然早就知道這些隱患,為甚麼還……”
“我只是別無選擇。”程明簌冷笑,“你死得早,侯府落魄,我要養薛瑛,我不替六皇子賣命,你覺得你爹孃妹妹怎麼活到現在的。”
薛徵無言,反應過來,程明簌很早就在埋線,他就沒想要輔佐六皇子,那些所謂的良策,從一開始就為六皇子埋下了覆滅的種子。
程明簌看著薛徵變幻的神色,語氣沉重,“我會在京中做內應,兄長只需引兵至京畿,我自有辦法讓新帝眾叛親離,屆時,兄長效法前人陳橋舊事,黃袍加身,便是水到渠成,名正言順。”
薛徵心頭一震,他袖中的手握緊了,“為甚麼幫我?”
“不是幫你,我只是想討我夫人開心。”
程明簌笑了笑,“她想當公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自然要幫她,兄長若登上那位子,當妹夫的也沾光不是,況且,新帝遲早要發現不對的,到那個時候,我也是死路一條,不如早為自己另謀生路。”
薛徵說:“你有這謀略,何不自立為王。”
“沒有興趣。”
當了皇帝,並非真的睥睨天下,也多的是身不由己之處,程明簌沒有這個癖好。
他說完要說的,拱了拱手,“我回去了,兄長早作打算,最多隻剩半年,時不待人。”
薛徵思忖良久,才重重頷首,“那便依你所言,我會重新部署。”
程明簌沒有理他,轉身推開門便出去了。
薛徵端坐許久,啞然失笑,而後幾不可察地嘆氣。
他不是看不出來,這個弟弟一點也不待見他,如果不是礙於薛瑛的面子,甚至懶得同他打交道。
薛徵打探過,程明簌與薛瑛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親近,大部分時候都獨來獨往,包括親生父母。
他對侯府沒甚麼感情,但對薛瑛倒是真心的。
這就夠了。
薛徵坐了會兒,吩咐院中的小廝,明日將書架上幾本孤本拿去二姑娘院中,送給姑爺。
小廝頷首應下。
回到院中,天都要亮了,程明簌躡手躡腳地爬上床,將薛瑛抱在懷裡的枕頭丟到一邊去,改將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
薛瑛喜歡抱著東西睡覺,她察覺到身邊有熟悉的氣息,睡夢中,下意識地將臉埋程序明簌懷中,摟緊他的腰,睡得香甜。
程明簌親了親她的鼻尖,也閉上眼睛,打算小憩一會兒,再去上朝。
沒多久,落葉蕭瑟,轉眼便到了末秋。
宮中正準備大肆操辦重陽宴,這時,西北平涼鎮傳來了暴動的訊息。
說是有幾名刁民搶劫了糧倉,規模不大,當地官員已經將這幾名鬧事的人捉拿下獄,按律懲治了。
訊息傳到京中,皇帝並沒有當做一回事,規模太小,每年各地都有這種犯事的人,根本翻不起甚麼大風浪,皇帝見過奏摺後轉頭便忘了。
然而沒多久,平涼鎮又傳來訊息。
一群被苛捐雜稅和軍中欠餉逼得走投無路的邊民與軍戶,在幾個膽大包天的亡命徒帶領下,竟揭竿而起,他們衝進知府衙門,將知府亂刀砍死,府中財物亦被洗劫一空,知府身上的錦袍都被扒了下來,屍體已經辨不出人樣。
皇帝在早朝上接到奏報,臉色瞬間鐵青,他登基不到一年,根基未穩,本想立威,好早日坐穩皇位,結果眼下就遇到如此棘手的事情,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廢物!都是廢物。”
皇帝在福寧宮中大發雷霆,將奏報狠狠摔在地上,“一個知府都管不住自己的轄地,竟讓刁民翻了天,朕要他有何用!”
他焦躁地在殿內踱步,剛剛登基的意氣風發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衝散不少,心中不免焦慮,前段日子,平涼鎮傳來訊息的時候,皇帝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當時以為只是幾個人吃飽了撐的鬧事,此等刁民,哪個地方都有,打幾個板子,長點教訓就不會惹是生非了,哪裡想到,半月後,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局面
規模還不小,有成百上千人,一個百姓不成事,可若是一群刁民聚集在一起,每個人手上都拿著鋤頭,釘耙,那便是軍隊!
皇帝深知,若處理不好,這把火很可能會燒遍整個西北,甚至動搖他的皇位!
“陛下息怒!”
殿內伺候的太監們噤若寒蟬,紛紛跪倒。
皇帝將手邊趁手的,能砸的東西都砸光了。
程明簌進殿時,一支蝦青色的薄釉細口花瓶在他腳邊碎開。
程明簌不動聲色退了半步,等太監通傳後,他才走上前。
“陛下。”
程明簌剛一開口,皇帝便大步踱了過來,面色焦急,“子猗,平涼鎮暴亂,你說該怎麼辦?這群刁民竟敢聚集鬧事,還殺了朝廷命官!分明是不將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裡,這些人,就是謀反的逆賊!”
他滿臉震怒,語氣裡是恨不得將那群人殺之而後快的憤意。
程明簌看著他一邊斥罵一邊急迫地向他尋求方案。
“陛下切莫動怒,為了一群螻蟻傷了龍體實在不值得。”
程明簌寬慰道。
他轉身,問一側的太監,“常天師煉的仙丹呢?”
太監弓著腰,上前呈上一個錦盒。
程明簌接過,雙手奉上,“陛下,保重龍體。”
皇帝漸漸冷靜下來。
以前,皇帝向先帝引薦了一個蜀地來的道士,姓常,此人確實有幾分能耐,擅長觀天象,也會煉製丹藥,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常道士俗世家人正是他未登基時,為填補賬目虧空,在封地重稅壓迫下死去的苦主。
常道士煉製的丹藥,比先帝臨死前吃的那些更猛,更為烈性。
皇帝每每鬱氣凝結,力不從心之時,吃一顆丹藥,便覺得神清氣爽,人也暢快許多。
他就著茶水吞下藥丸,繼續急迫地詢問程明簌該如何應對此事。
程明簌想了想,猶豫道:“眼下……似乎只有鎮壓一個法子了,若一開始便行勸阻一事或許有效,只是如今,暴亂已起,成百上千人,若由著他們繼續胡作非為,其他百姓跟著效仿怎麼辦?當務之急,必須壓制住這群刁民。”
皇帝點點頭,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那蓋派何人前往?”
程明簌說:“武寧侯之子,雁北軍統領薛明羽。”
新帝眼中露出幾分忌憚,程明簌面色如常,繼續冷靜分析:“陛下容稟,薛明羽久經沙場,威震邊關,熟知西北地勢,由他出面,叛軍聞風喪膽,事半功倍,另外,其父母妹妹皆在京中,此乃人質,料他不敢生異心,只會盡心竭力為陛下分憂!”
薛徵的家人都在京城,這是最大的掣肘。
新帝看向他,“你捨得讓你的寶貝夫人做人質?建安公主與武寧侯亦是你的岳父岳母。”
程明簌垂著眸,恭聲道:“子猗是陛下的臣子,微臣能走到如今,全靠陛下提攜,微臣也自然要竭盡全力為陛下分憂,到了必要的時候,兒女私情,又算得了甚麼。”
皇帝怔愣幾息,原本緊縮的眉頭也舒展開,被程明簌這幾句話說得動容。
他抬手,拍了拍程明簌的肩膀,“愛卿放心,到時候,你想要多少美人,朕都賞賜給你,自古紅顏禍水,害人不淺,愛卿不知,先前那群犬戎雜碎,曾向朕提議,若讓薛瑛和親,可以少割兩座城池,一個已經嫁過人的女人,都能引起覬覦,他日還不知道要生多少禍端,朕本欲應下此事,誰知局勢逆轉……哎,你可切莫再為美色所迷惑,耽誤大好前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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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感覺脖子癢癢的,好像有甚麼東西要掉下來了捏。
樹:你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