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我討厭你。”
回宮殿的路上,薛瑛一步三回頭,看到齊韞還站在那兒看著她,薛瑛便笑,她笑起來眉眼彎彎,臉頰邊會浮現出兩顆淺淺的梨渦,像是一樽酒盞,讓人見之慾醉。
程明簌嘴角抽了抽,掰著她的頭將她轉回來,“看路。”
薛瑛不情不願地扭過頭,瞪他,怒道:“你都把我頭髮弄亂了!”
程明簌冷哼。
薛瑛心情好,懶得與他計較。
她現在激動得恨不得繞宮殿跑兩圈,回到侯夫人身邊時,侯夫人拉住她的手,責怪道:“怎麼去了那麼久,不是說只是出去走走?方才皇后娘娘還派人過來問你去哪兒了。”
皇后找她肯定沒好事,假惺惺的老妖婆,薛瑛胡亂說了幾句,“月亮很好看,多看了一會兒。”
她坐了下來,眼睛不由自主向殿門望去,齊韞在後面一會兒才進殿,他的視線從她臉上劃過,然後很快移開。
大概是因為殿中人多眼雜,怕看多了總會引起別人懷疑。
薛瑛心裡甜滋滋的,坐在席位上,比方才話多了許多,其他夫人小姐聊天,她也會時不時地跟著說幾句。
等宮宴結束後,眾人祝送皇帝離去,冗長的宮道上人群來往,出了宮殿,程明簌自然而然伸手去牽薛瑛。
只是手指剛碰到她,薛瑛就立馬抽回,警惕地看向程明簌,“幹甚麼?”
程明簌反問,“不是要裝恩愛嗎?夫人?”
薛瑛皺眉說道:“誰跟你恩愛,你別這麼叫我,讓別人聽到了不好,我還要名聲的。”
程明簌:“……”
全然忘了先前剛進宮的時候,她是怎樣軟著嗓音,讓他牽著她的手,最好與她裝成琴瑟和鳴,蜜裡調油的小夫妻。
現在勾搭上了狀元郎,轉眼就忘了自己說過甚麼,裝傻充愣,倒打一耙。
程明簌簡直快被她翻臉無情的速度氣笑了。
薛瑛的想法很簡單,她既然已經與齊韞承諾好了,就得和別人保持距離,哪怕這個別人現在還是她名義上的正牌夫君。
管他呢,馬上就不是了,誰還稀得給他好臉色。
程明簌黑著臉,對她這陰晴不定的脾氣無語至極。
“怎麼,他還真承諾要娶你了?”
“對呀對呀。”薛瑛得意地說:“不好意思,我這下真的要去當狀元夫人了。”
她還記得前些時日程明簌是怎麼諷刺她的,說齊韞娶妻,輪不到她,薛瑛如今可謂揚眉吐氣,她眉飛色舞地說自己多麼讓人喜歡,齊韞多麼喜歡她,上馬車的時候還在喋喋不休,“程子猗,我們明日就和離吧。”
她那急迫的樣子好像半盞茶的功夫都等不及了。
程明簌冷笑,“你我成婚不過二月,倉促和離,恐惹人議論,你就不怕給你那狀元相好招來個勾引有夫之婦的罪名?”
他坐了下來,靠著車壁,好整以暇地望著她,“提醒一下,齊含章現在剛被授官,風頭正盛,也遭人記恨,小心別人拿這件事情來攻訐他,你最後甚麼都撈不到。”
薛瑛一聽,坐直了身體,方才得意洋洋的表情也收斂幾分,擔憂地問道:“真、真的嗎?”
“我騙你作甚?”
程明簌神情坦然,好像真的只是在與她分析利弊。
薛瑛肩膀塌下來,“好吧……”
竟然還要再等一陣子,還以為明日就能和離,後日就能讓齊韞上門提親了。
若是太快惹人非議,斷送齊韞前程,那真是得不償失,小不忍則亂大謀,薛瑛悶悶道:“那我勉強再和你做兩個月夫妻。”
程明簌面無表情,“……”
到了侯府,她興奮得要命,走了一天路的腳都不痛了,也不要下人扶,興沖沖地從馬車上跳下去,結果一個踉蹌崴了腳。
“啊啊……”
程明簌掀開簾子,看到薛瑛彎著腰,直不起身。
“怎麼了?”
他下來問道,走到她身旁,看到薛瑛身姿怪異,臉色泛白,眼眶裡也閃著淚光,“扭到腳了……”
程明簌:“……”
薛瑛又疼又委屈,“你怎麼總是這張死人臉。”
“……”
程明簌譏笑,“呵,樂極生悲。”
他冷冷淡淡地說道:“都叫你別太得意了。”
薛瑛又疼又麻,還要被他冷嘲熱諷,怒從心中來,伸手推他,“你走開!”
她開口想讓采薇過來扶她,只是一抬腿,扭到的地方便鑽心得疼,薛瑛霎時哭出聲,嚶嚶嚶地抽氣。
采薇見狀,急道:“奴婢叫人去抬個軟轎來。”
薛瑛含淚點頭,下一刻,便忽然被人攔腰抱起。
她驚呼一聲,額頭撞到硬邦邦的胸膛,突然的騰空讓她手足無措,下意識掙扎兩下。
“別動。”
頭頂傳來冰冷的警告,薛瑛抬眼一看,程明簌的臉近在咫尺,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她,“是準備摔下去再扭傷另一條腿嗎?”
薛瑛嗚嗚咽咽,就知道陰陽怪氣她,一點也不知道憐香惜玉。
程明簌抱著她進了院子,采薇連忙派人去請大夫,院裡的小丫鬟將燈點起,程明簌抱著人一路走到床邊,將她放下。
薛瑛皺著臉,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她性子嬌氣,平日一點磕磕碰碰就鬧,今日扭到腳的疼已經超出她矯揉造作的範圍,疼得直吸氣,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了。
程明簌沉著臉,“裙子提起來,給我看看。”
薛瑛噙著淚,撈起繁複的裙襬,一雙白皙纖長的腿露了出來,程明簌彎下腰,小心翼翼將她的鞋襪褪下,薛瑛哽咽兩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一隻腳的腳踝腫得老高,紅了一大片。
程明簌眉頭皺起,想責怪她跳下馬車的舉動,只是一抬眼,對上薛瑛溼漉漉,淚潸潸的眼眸,又一下子啞然。
“腫了。”他低聲道:“不知道骨頭有沒有事。”
程明簌讓她坐一會兒,等大夫來了仔細檢視一番。
“二小姐是崴腳了,骨頭倒沒有大礙,就是得修養幾日,用這個藥油搓熱了揉一揉,會緩解許多。”
大夫誠聲說道,將一瓶藥油放下。
程明簌讓人送他出去。
薛瑛光著腳縮在榻上,程明簌往她小腿處墊了個枕頭,她那條受傷的腿搭在上面,動也動不了。
程明簌將藥油倒在手上,搓了搓,手心發熱,然後跪在榻上,俯身按住她腫脹的腳踝。
“疼……”
她弱弱地道,眼尾洇紅,睫羽仿若被雨水打溼的蝶翼,一顫一顫。
“忍著。”
程明簌語調冷然,手上的力氣卻鬆了不少,垂著眉眼,輕輕地揉。
她就是嬌氣,受不了一點,他越叫她忍,她越覺得疼得受不了,只想鬧,骨子裡的嬌矜氣怎麼都憋不住。
“我討厭你。”
薛瑛捧著自己的裙子,悶聲說道。
程明簌眼皮都不抬,“隨便。”
“你這個人一點也不好。”薛瑛越說越來勁,“你對我一點也不溫柔,你只知道這樣冷冰冰地對我,我不是你妻子嗎,你不應該哄著我,寵著我嗎?”
換做別人,他們都已經心疼壞了。
只能說明,程明簌就是這樣陰險狡詐,冷血無情,甚至巴不得她痛死。
程明簌手上動作沒停,“先前在宮裡不是還要和我劃清界限,現在又說是我妻子了?”
薛瑛說:“不是還沒有和離嗎?那現在就還是。”
她吸吸鼻子,垮著嘴角嘟囔,“我這輩子受過的所有委屈,都是拜你所賜,誰不是把我供著,唔……疼,你輕一點。”
薛瑛抽了抽小腿,被程明簌握住,薛瑛的足底抵著他的掌心,小巧玲瓏,圓潤的指甲上塗了鳳仙花汁,有些褪色了,指甲透著淡淡的紅,程明簌用了些力,不讓她掙脫。
“輕一些沒有用。”程明簌說:“要將淤血揉開。”
她抽嗒嗒地哭訴他的冷心冷情,程明簌默不作聲,等揉完淤血,薛瑛也說累了,翻了個身,“算了,反正我馬上就要嫁給齊韞了,齊韞會寵我。”
她剛說完,臉就被程明簌掐著轉回來,他捏著她的下頜,讓她面對自己。
“程……”
濡溼的帕子貼在臉上,程明簌不知何時從面盆那兒拿了條絲帕,打溼後回到榻邊,面無表情地為她擦拭臉上的淚痕與妝容,“弄乾淨了睡。”
薛瑛老老實實地躺著,有人伺候,她就願意收收小姐脾氣,等面上擦乾淨了,薛瑛有些得寸進尺地道:“我還沒有洗腳。”
程明簌沒理她。
“你嫌我,我的腳也是香的。”她哼哼說。
薛瑛嬌生慣養,出行都是轎子馬車,一雙腿大部分時間都是擺設,方才給她揉腳踝的時候不難看出,她的雙腳連繭都很少,因為常年裹在鞋襪中,所以肌膚雪白透亮,被揉久了,泛出紅。
她見程明簌沒反應,大著膽子,用沒受傷的腿輕輕踢了踢他的腰,“我要洗腳。”
程明簌冷著臉轉頭看向她。
“你你你……不洗就不洗,你幹嘛這麼瞪我。”
薛瑛被他陰冷的目光嚇了一跳,將自己的腿收回去,縮到床角,她一貫欺軟怕硬,不敢再蹬鼻子上臉了,“我、我睡了。”
怕程明簌找她麻煩,連忙閉上眼,縮到被子裡去。
過了許久,身上的被子被掀開一角,程明簌坐在榻邊,將她的雙腿從裡面撈了出來。
薛瑛還沒有來得及發作,便感受到溫熱的布巾貼在腳上,每個趾頭都被細細擦了一遍。
她驚訝得不敢動,偷偷探出一雙眼睛觀察。
程明簌低著頭,唇線毫無起伏,眼神也不溫情,但動作卻很輕柔。
薛瑛心裡升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她靜靜地看了程明簌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道:“程子猗。”
程明簌掀起眼眸,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好像在問她又要使喚甚麼。
薛瑛輕聲道:“你和我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樣。”
他沒有做那些傷害她的事情,沒有設計讓她眾叛親離,其實許多時候,他對她還挺好的,雖然說話不好聽,做事態度也不情不願,成天擺著一張臭臉,對她也不溫柔,從來不知道心疼她,不會憐香惜玉,還總是嚇她,最重要的是還特別沒用,薛瑛虛榮心重,就算嫁也要嫁最好的男人,這樣才有臉面,如果男人不能拿出去撐場子,那他就沒用。
雖然程明簌有這麼多的缺點,但大部分時候,薛瑛的要求他好像都會滿足。
程明簌幫她擦完腳,重新將薛瑛的雙腿放回被子裡,看向她,“哪裡不一樣?”
“就……”薛瑛也不知道怎麼說,“我以為你會很討厭我,恨不得殺了我,可是你竟然還和我好好地做了兩個月夫妻。”
“我殺你做甚麼。”程明簌站起身,將布巾丟進水裡。
“因為……因為……”薛瑛抿抿唇,鼓足勇氣,“其實你心裡知道的對不對,你其實才是侯府的……”
“我不知道,也沒興趣。”
程明簌打斷她的話,“你好好做你的侯府二小姐,別的事情就當做不存在。”
“噢……”
她乖乖點點頭,側躺著,程明簌端著水盆出去了,過一會兒去而復返,將被褥鋪好。
等他洗漱完,薛瑛居然還沒有睡。
他解了外袍,穿著雪白的中衣躺下,“為甚麼還不睡?”
“我睡不著。”
“為甚麼?”
“我高興呀。”
薛瑛不是說假話,她是真高興,興奮得一點睏意也沒有。
“我原先還以為齊韞不喜歡我呢。”薛瑛趴在枕頭上,面朝著他,說起這些情情愛愛的事情,臉上並無羞澀之意,雙目明亮,“但是他心裡有我,我和他說好了過陣子就和離,不過你我畢竟成婚不久,眼下若急著拆夥,容易遭人非議,哎,只能先委屈他一段時間了,得偷摸著和我見面。”
“我和齊韞很有緣的。”她話語同珠子似的往外冒,“徐星涯第一次帶我去松源山玩的時候我就相中他了,如果不是因為徐星涯嚇唬我,其實我本來都不會嫁給你,我現在就已經是齊韞的夫人。”
“不過也沒關係。”薛瑛笑眯眯地道:“兜兜轉轉,我還是要嫁給齊韞的,看來我們很有緣,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程明簌翻了個身,“無聊。”
“哪裡無聊了?”薛瑛不滿,“你難道就沒有七情六慾?你就沒有喜歡的人?”
回答她的是程明簌的背影。
“哼。”
薛瑛也翻過身,背對著他,閉眼前還不忘唸叨,“若平日難以見面,讓我與齊郎夢裡相會也可以的。”
程明簌:“……”
這就叫起齊郎了?
無聊。
*
除了一甲的三人外,其餘的進士都要在翰林院或者其他幾個部門學習一段時間,透過考核後才能為官,程明簌幾乎每日早出晚歸,比先前還在讀書時要忙上許多。
徐夫人近日常往侯府跑,與侯夫人商量徐星涯的親事。
“轉眼瑛娘都成婚月餘了,聽人說他們小夫妻感情還挺好,出去都要牽著手。”
徐夫人掩面一笑,“還真是年輕小夫妻,去哪兒都要黏在一起,看來當初讓他們兩個成親是對的,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侯夫人笑了笑,“子猗對瑛瑛確實很好。”
“說到子猗。”徐夫人看向她,突然想起甚麼,“我時常覺得,子猗與侯爺長得很像,尤其是眉眼,同侯爺年輕時一模一樣。”
徐夫人是武寧侯的親姊妹,關係還算親近,自小一起長大,她先前剛見到那少年的時候便覺得熟悉,“平時還好,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比瑛娘與侯爺看起來還像親生父子。”
“是……嗎?”
侯夫人搖著團扇的手慢了下來,神色猶豫。
“是啊,也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覺得。”徐夫人看向身後的婆子,那是她還未嫁時就跟著她的陪嫁丫鬟,與她一起在薛家生活過十幾年。
婆子說:“奴婢也覺得有些像。”
侯夫人與武寧侯做了幾十年夫妻,見慣他如今年老的模樣,而徐夫人出嫁早,先前隨丈夫到各地任職,與薛家往來少,也就這幾年經常見面,所以對武寧侯年輕時候的樣貌會更熟悉一些。
“瑛娘不太像你們。”
徐夫人看向遠處正指揮丫鬟將箱子的衣裙掛出來曬一曬的薛瑛。
她前幾日扭傷了腳,最近不能出去,便只待在侯府走一走,少女鬢邊簪著一朵茶花,面容清麗,人比花嬌。
薛瑛小時候在一群孩子中便出眾得厲害,長大越發貌美,侯夫人的長相溫婉賢淑,武寧侯談不上多麼俊逸,但也是個清秀的書生模樣,薛徵自小穩重,只有薛瑛,五官嬌豔明麗,唇紅齒白,與薛家人長得一點也不像。
侯夫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看到薛瑛,目光不由自主地溫和下來,“我們瑛瑛天人之姿,生來就是享福的。子猗他……與我們薛家有緣,我見他第一眼便覺得親切,他既娶了我們瑛瑛,那就是我半個兒子。”
“說到這個。”侯夫人笑了笑,“相野也到年紀了,可有相看人家?”
“嗐。提起這個我就來氣。”
徐夫人面色不悅,“同他提過幾次了,每次都裝沒聽見。你也不是不知道徐家那些事……”
徐家人多,老夫人又強勢,偏袒老三,徐夫人嫁的是大房,不受重視,家中事務都被老三家的婆娘把持著,長管中饋之權不在徐夫人手中,她這個大夫人做得很尷尬,老三家的五郎前年娶妻,今年孩子都會走路了,而徐星涯卻遲遲沒有定親,早就引得長輩不滿。
徐夫人勸過幾次都沒有用,她當然知道自己兒子是甚麼心思,從前一心惦記著薛瑛就算了,如今薛瑛都已經嫁人,他居然還不死心。
原先會試,徐星涯不知道受了甚麼刺激,埋頭苦學許久,考中時,徐夫人恨不得到三房門口放炮仗。
都說金榜題名,洞房花燭,成家與立業向來是擺在一起的,徐夫人之後便開始為徐星涯相看人家,她看中好幾位小娘子,不過徐星涯都沒興趣。
最近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人都看不到,徐夫人都要急死了。
“三房那一群腌臢東西。”徐夫人神色陰沉,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做的那些事,老夫人偏心他們,願意為他們兜底,我就是氣,二郎若肯聽些話,我就不用操心那麼多的事情了。”
說罷就開始抹眼淚,侯夫人只好安慰她。
哭了許久,徐夫人才紅著眼睛,由婆子扶著回府去了。
“二郎回來了嗎?”
丫鬟神色慌亂,“回、回來了……”
徐夫人看著她的臉色,嚴肅問道:“出甚麼事了?”
“夫人……”丫鬟咬了咬唇,“二公子將五公子打傷,族老們現在已經聚在祠堂。”
徐夫人臉色一白,險些摔倒,去年徐大人生了場大病,身體不如從前,在朝中的勢力也一落千丈,所以三房才會越來越膽大,徐夫人總跑到薛家訴苦。
到了祠堂,裡面早已站滿了人,三房的老爺夫人哭天搶地,五郎躺在地上,四肢癱軟,氣息微弱。
徐家老夫人拄著柺杖,指著堂中站得筆直的徐星涯破口大罵:“孽障!畜生!他可是你親堂弟!你竟下此毒手!”
徐夫人急著上前,“二郎,你說話呀,到底怎麼回事,五郎不是你打的是不是?”
“是我打的。”
徐夫人呆住。
徐星涯冷冷站著,彷彿置身事外,脊背挺直,臉上沒有絲毫懼色,他緩緩抬眼,目光掠過哭嚎的三房夫婦,最終落在徐老夫人臉上。
“祖母息怒。”徐星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可聽,“五弟與人狎妓醉酒,害死人命,該打。”
“妓子而已……即便如此,下手也太過狠毒!”一位族老沉聲道,“教訓即可,何至於下此毒手?”
徐星涯臉色森寒,“族老此言差矣。若今日輕縱,律法何在?家風何在?我不過是替徐家清理門戶罷了”
三夫人尖叫,“徐相野,你瘋了不成?”
徐星涯只是淡笑,“三嬸別急啊,我今日要算的,又何止這一樁?”
他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掏出一疊厚厚的紙張,“三叔,這上面記錄的,是近幾年來您在京郊及周邊七縣,私放高額印子錢的所有賬目。”
徐三爺的臉抽了抽,私放高額印子錢是朝廷明令禁止之事,一旦捅出去,不僅三房要完,整個徐家都要受牽連。
“你……你血口噴人!汙衊!”
徐三爺厲聲反駁,但雙手的顫抖卻出賣了他。
“血口噴人?”徐星涯冷笑一聲,隨手抽出一張紙,念道:“隆安二十二年三月初五,放貸京郊王氏白銀三十兩,月息八分,以家中祖田五畝及草屋三間作抵。同年七月,王氏無力償還,利滾利達百兩,祖田草屋被收,王氏投井……這樣的賬目我有幾張,人證物證,我早已備齊。”
“你……你從何處得來?!”
徐三爺面無人色,徹底慌了神。
徐星涯眼神銳利,“三叔手下那些辦事的爪牙,也不是鐵板一塊。重金之下,總有人願意開口。為了收集這些鐵證,侄兒可費了不少心思。”
徐夫人白了臉,看著面前有些陌生的兒子。
二郎這些天找不到人,她還以為是出去鬼混了,原來是為了收集這些證據的嗎?
他不再看著徐三爺,轉而面向徐老夫人和一眾臉色鐵青、驚疑不定的族老,“祖母,各位族老。五弟攤上人命,按家法該重責。三叔身為長輩,知法犯法,私放印子錢,盤剝百姓,觸犯國法,更是罪不容赦,此等惡行一旦洩露,我徐家百年基業,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
祠堂內死一般寂靜,幾位年長的族老面面相覷,所有人都明白,徐星涯手裡握著的,是能徹底毀掉三房、甚至動搖整個徐家的利器!他打殘五郎便是第一次立威,更是警告,誰敢動他,他就要拉著整個徐家陪葬!
徐星涯一字一頓地道:“事已至此,為保全徐家,第一,五弟重傷致殘,終身禁足後院,永不得出,第二,三叔三嬸管教無方,縱子行兇,自身又犯下彌天大罪,即刻起,剝奪三房所有產業及掌家之權,三叔閉門思過,無令不得出府!徐家所有事務,由我母親接管。”
徐夫人眼眸抬起不可置信,捏著帕子的手握得緊緊的。
他頓了頓,“為整肅家風,從今往後,徐家上下,唯大房之命是從。”
“你……你休想!”
徐三爺目眥欲裂,掙扎著想撲過來。
徐星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聒噪。”
旁邊立刻有兩名大房的心腹家丁上前,將徐三爺死死按住。
徐老夫人看著眼前這個彷彿一夜之間變得陌生而可怕的孫子,再看看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三房一家,氣得說不出話。
族長見此,大局已定,大房這兒子了不得了,他這是本著掌家來的,要麼徐家歸大房管,要麼大家一起完蛋。
族長握著柺杖的手緊了緊,只能開口:“就這樣……依二郎所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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