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大結局(上) 我可以沒有女兒,但不能……
墨塵懷裡抱著不安分的阿晙, 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白玲,喉結滾動了幾下,才幹巴巴地開口:“我……我就是想看看兒子。”
白玲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聽不出情緒。
墨塵心裡更沒底了, 抱著阿晙的手臂都僵了僵。阿晙卻很喜歡這個突然出現的、會翻窗戶的叔叔,小手扒拉著他下巴上的胡茬。
過了片刻,白玲抬起頭, 卻不是看墨塵,而是對著他懷裡的阿晙, 語氣變得柔和:“殿下,時候不早了, 我送您回去可好?娘娘該找您了。”
阿晙乖乖地點了點頭,朝白玲伸出小手。
白玲起身, 將阿晙接過來抱住。轉身準備離開時,腳步微微一頓,側過臉, 只留下輕飄飄一句:“勞煩墨統領……照看一會兒。”
話音落,她便抱著阿晙, 走出了暖閣。
墨塵足足有兩三息才反應過來, 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 搗蒜似的點頭,聲音發顫:“你放心!我一定看好!”
暖閣裡安靜下來, 躺在錦褥上的孩子, 朝他伸出兩隻白白嫩嫩的小手。
他緩緩挪近, 俯下身,看著兒子揮舞的小手,那張小臉有著與自己隱約相似的眉眼輪廓……洶湧而陌生的情感瞬間充斥了他的胸膛, 脹得發疼,又暖得發燙。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兒子柔軟的小手。那小手立刻蜷起,緊緊握住了他的指尖。
墨塵渾身一震,隨即,嘴角向上咧開,咧出一個滿是褶子的笑容。
白玲抱著阿晙,穿過幾道迴廊,來到絳雪軒。剛走到門口,便聽得裡面一個蒼老的女聲。
她腳步微微一頓,將懷裡試圖去抓廊下冰稜的阿晙往懷裡攏了攏,才掀開棉簾進去。
屋內炭盆裡銀絲炭燒得正紅。
顧清妧坐在臨窗的炕上,與一位穿著沉香色緇衣的老婦人對坐說話。那老婦人手中握著一串光滑的紫檀佛珠,正一顆顆緩緩撚動。
白玲心中一凜,連忙將阿晙交給迎上來的乳母,自己則快步上前,屈膝跪下行禮:“民女白玲,拜見太皇太后。”
溫老夫人手中撚動的佛珠停了停,抬起眼皮,目光溫和地落在白玲身上,片刻,才緩緩抬了抬手,聲音平和無波:“起來吧。熙朝都滅了,老身如今不過是個吃齋唸佛的方外之人,不必行此大禮。”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被乳母抱著的阿晙,嘴角泛起慈愛笑意,“今日,不過是來看看我的曾外孫。”
顧清妧對白玲微微頷首,示意她起身,又對乳母道:“抱過來,給曾祖母瞧瞧。”
白玲順勢起身,垂首立到一旁,聽得顧清妧對她說道:“正想著讓人去你那兒把阿晙接回來呢,你倒先抱他回來了。”
白玲笑了笑,恭敬道:“娘娘,民女先行告退。”
溫老夫人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去留,注意力已全被抱到眼前的曾孫吸引。阿晙穿著大紅團花襖子,襯得小臉玉雪可愛,他並不怕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個從未見過的老奶奶,眼珠轉來轉去,滿是好奇。
顧清妧柔聲道:“阿晙,這是曾祖母。叫曾祖母。”
阿晙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笑眯眯的老夫人,小嘴一張,聲音又脆又亮:“曾——祖——母!”
這一聲叫得溫老夫人心花怒放,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連聲道:“好孩子!真乖!”
逗弄了一會兒曾孫,溫老夫人似是想起了甚麼,臉上笑容微斂,對侍立在身後的老嬤嬤示意了一下。
那老嬤嬤會意,從隨身的包袱裡,取出一封素箋,奉給顧清妧。
“皇后娘娘請看看這個。”
溫老夫人將阿晙交還給乳母,重新撚動起佛珠,緩緩開口,嘆道:“老身在南山上的雲棲寺修行,前些日子,在寺中遇到一人。還是我這老僕眼力好,遠遠瞧著,隱約像是顧家的姑娘。”
顧清妧接過素箋,心中已是一動。她拆開信,上面是清秀中帶著幾分孤峭的筆跡——
「七妹妹親啟:
戰亂時,我於流民中所收留的那些孤兒稚子,已得你妥善安置,皆有歸宿,我心甚慰,亦代他們謝過。此間事了,塵緣已盡。
這紅塵俗世,於我而言,不過大夢一場。繁華過眼,恩怨皆空,再無半點可戀,可念,可貪。
從此,只願常伴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勿念。
顧清落頓首」
顧清妧緊緊捏著信紙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她盯著那寥寥數語,眉頭漸漸蹙起。
自從離開皇宮那日,顧清落便再未露面。她派人多方打聽尋找,卻始終杳無音信。
卻萬萬不曾料到,她竟會選擇遁入空門。
溫老夫人看著她凝重的神色,輕聲道:“老身瞧那孩子,眼神枯寂,心似死灰。與主持略談了幾句,主持也說,她凡心……未了,只是想用這種方式,將所有的念想與苦痛都鎖死了。主持慈悲,並未立刻為她剃度,只讓她先在寺中帶髮修行,禮佛誦經,靜觀其心。”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強求不得。有些人,有些事,或許唯有在那樣的清淨之地,才能找到內心的安寧。由她去吧!”
顧清妧沉默了許久。
她緩緩將信紙摺好,才抬起眼,望向溫老夫人,聲音有些低啞:“多謝您告知。她……既已做出選擇,我自然尊重。只盼佛祖慈悲,真能渡她心中之苦。”
溫老夫人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只道:“時辰不早了,老身也該走了。能看到阿晙康健活潑,已是心滿意足。”
送走了溫老夫人,顧清妧獨自在窗前遠眺。
窗外暮色四合,雪光映著漸起的燈火。
直到一件玄色織金披風落在肩頭,顧清妧才從飄遠的思緒中緩緩回神。
蕭珩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後,為她攏好披風,手臂環過她的腰身,將她整個人裹入自己懷中。下頜輕擱在她發頂,兩人一同望向那輪清輝遍灑的明月。
前院隱約傳來戲文聲、笑談聲、觥籌交錯聲。
又是一年除夕夜。
“只願,”蕭珩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一種歷經千帆後的平和,“昭昭如願,歲歲安瀾。”
顧清妧靠在他胸前,閉上眼,輕輕“嗯”了一聲。
除夕夜,景和帝頒佈了一條詔令:遷都燕州,改燕州為燕京。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卻又在情理之中。
那裡,是燕北鐵騎的根基,是蕭家起兵的發軔之地,是無數將士魂牽夢縈的故地,亦是這對帝后並肩攜手、真正開始他們宏圖偉業的開端。
如今天下已定,將帝都遷回這龍興之地、北疆雄城,既是對過往崢嶸的銘記,亦是對未來格局的深遠佈局。
遷都之事,轟轟烈烈,卻又效率驚人。至景和二年秋,新都燕京,已初具氣象。
中軸線以一條寬闊筆直的長街貫通南北。巍峨雄壯的皇城宮殿群,沿著中x軸線向兩側徐徐鋪展開來,紅牆巍巍,黃瓦耀目,飛簷如翼,斗拱層疊,在秋日高遠的藍天下,呈現出一種恢弘氣勢與蓬勃朝氣。
蜿蜒的護城河如玉帶環抱,河水清澈,倒映著城樓的影子。城內街道縱橫,市井繁華。
最核心的地界,三層高達數丈的漢白玉臺基層層疊起,如雪山托起瓊樓玉宇。臺基之上,便是金碧輝煌的——紫宸殿。
殿宇高逾十丈,重簷廡殿頂,覆以琉璃金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殿前九開間,朱漆大門洞開,七十二根巨柱撐起遼闊空間,地面鋪設金磚,天花藻井繪以金龍祥雲,極盡莊嚴華美。
此刻,紫宸殿內卻瀰漫著無盡的寒意。
龍椅之上,蕭珩一身玄底赤紋袞服。這身龍袍剪裁合體,完美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身形。頭戴十二旒冕冠,珠玉垂落,半掩其容,卻更顯出那淡然微揚的劍眉,英挺如峰的鼻樑,以及淡漠的薄唇。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條,在冕旒的陰影下愈發冷硬。
尤其是他此刻微微垂落的眼瞼下,那雙眼眸中不見半分溫度,只有一片冷峭寒霜,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的文武百官,震得下方眾人頭皮發麻,背脊生寒,齊齊將頭垂得更低。
他們怎麼忘了……
怎麼就一時被遷都定鼎的盛景衝昏了頭,忘了這位高踞御座的陛下,可不是那些自幼長於深宮、被禮法規矩束縛著的守成之君。
而是從血流漂杵的戰場中拼殺出來的“殺神”,是憑一己之力橫掃六合、馬背上打下這萬里江山的開國之君。
那些勸諫納妃、充盈後宮以“廣嗣續、固國本”的言論,怎麼就敢遞到他面前?怎麼就敢在這殿上,當著他的面提出來?!
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這位陛下與元昭皇后,那是自幼的情分,亂世裡相攜相扶、生死與共走過來的。陛下愛重皇后,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這新建的燕京皇宮,殿宇樓臺數以百計,卻唯獨沒有設定妃嬪的宮室,連理論上皇后獨居的鳳儀宮都未單獨興建。帝后二人,吃穿住行全在一處,同起同臥,形影不離。
那幾位壯著膽子、引經據典提議選秀納妃的大臣,已然冷汗涔涔,浸溼了中衣。
在這越來越冷的氣氛中,他們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顫抖,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撲通”、“撲通”幾聲,接連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連求饒的話都不敢說出口。
蕭珩這才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冕旒上的玉珠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開口,聲音帶著玩味,卻字字砸在他們心上:
“不妨告訴各位,”
“當初,要不是皇后心繫天下黎民,不忍見生靈塗炭,百姓流離,朕——才懶得費這個力氣,去打甚麼天下。”
滿殿死寂。
“朕再告訴你們,”蕭珩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如今坐在這裡的,是朕,唯一的原由,不過是皇后嫌棄這早朝時辰太早,擾人清夢;又嫌這龍椅太硬,坐著硌得慌。否則——”
“此刻坐在這龍椅上聽你們廢話的,便是她,而不是朕。”
“!!!”
百官的臉色瞬間精彩紛呈,青白交錯,驚駭欲絕。有些年紀大的,只覺得眼前發黑,搖搖欲墜。
蕭珩身體微微前傾,冕旒珠玉晃動,“你們之中,誰若是覺得自家女兒、族中女子命太長,活得不耐煩了,大可以送進宮來。”
他嘴角勾了勾,冷笑道:“朕,不介意多殺幾個。”
“臣等不敢!陛下息怒!”滿朝文武,齊刷刷跪倒一片。
至此,朝野上下,天下皆知。
景和帝與元昭皇后之間,那是歷經生死淬鍊、無可分割的情意,是這煌煌帝國最堅實也最不容觸碰的基石。
自那日後,終景和一朝,乃至後世,朝中再無人敢提“選秀”、“納妃”、“充盈後宮”之事。
而此刻,那位在紫宸殿上被自家陛下拿來震懾滿朝文武的元昭皇后,卻並不在莊嚴肅穆的宮牆之內。
她正在溫朗的府邸。
溫家後院,產房內外一片緊張忙碌。屋內傳來顧清菡一聲高過一聲的痛呼與抱怨。
“啊——!我不生了!我不生了!溫朗,都怪你!我的考試……我太醫院的考試啊!!”顧清菡滿頭大汗,髮絲凌亂地貼在額角頰邊,疼得臉色發白,卻仍不忘心心念唸的醫官選拔。
顧清妧坐在床邊,用浸溼的溫帕子,仔細地替她擦拭著不斷沁出的汗水,聲音溫緩:“三姐姐,考試明年還有,今年錯過了,來年咱們再考。眼下最要緊的,是平安把孩子生下來。”
產房的門“砰”一聲被推開,溫朗急吼吼地衝了進來,撲到床邊,握住顧清菡的手,連聲道:“是是是!都怪我!怎麼偏偏趕在這時候了。夫人你千萬挺住啊,你只管放心生,生下來,孩子全交給我和乳母,我保證,你出了月子就能看書,明年一定能考中!考不中我……我去找陛下走後門!”
顧清菡喘著粗氣,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啐了他一口:“呸!你就知道……給我畫餅!”
溫朗指天誓日,一臉篤定:“我說到做到!你信我!”
顧清妧在一旁看著這對活寶夫妻,輕輕搖了搖頭。
她明白女子在這世道立足、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的艱辛。正因如此,她才不遺餘力,在儘可能的範圍內為女子大開方便之門,逐步提升她們的地位與機會。
如今,白玲憑火藥技藝入職兵部,專司火器研製改良;武將之中,有陳元英這般驍勇善戰的女將軍,還有她一手帶出來的娘子軍。雖經戰火淬鍊、從最初的十二人折損至僅餘五人,卻依舊軍魂不滅。
顧清妧相信,假以時日,會有更多的巾幗英雄脫穎而出,在這片以男子為主的天地間,闖出自己的一方世界。
所以,她完全理解三姐姐想要考入太醫院、成為一名女醫官的執念。
“哇——!”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驟然劃破了緊張的氣氛。
穩婆喜氣洋洋的聲音緊接著響起:“生了!是一位小公子!哎喲——等等!夫人別鬆勁!肚子裡……好像還有一個。”
顧清妧心頭一緊,竟是雙生子,難怪三姐姐此番生產格外辛苦漫長。
又一番煎熬的等待後,第二聲啼哭終於響起。
看著被包裹好的兩個紅彤彤、皺巴巴的小娃娃,溫朗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得跳了起來,手足無措地在原地轉了個圈,又撲回床邊,在顧清菡汗溼的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聲音激動:“清菡,你真厲害!一下子給我生了倆!”
顧清妧也湊近看了看兩個安然入睡的孩子,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湧起滿滿的喜悅。
她仔細叮囑了乳母和侍女一番,又安慰了精疲力盡的顧清菡幾句,見天色已晚,這才起身離去。
回到宮中,已是黃昏時分。
落日餘暉為嶄新的宮殿群披上一層金紗,少了幾分白日的威嚴,多了幾分溫馨。
帝后的寢殿中,燭火亮如白晝,蕭珩靠在一張寬大的榻上,身上只穿著素白的中衣,衣襟半敞,露出白皙的鎖骨與一片結實的胸膛。墨黑的長髮用一根白玉簪半挽著,餘下幾縷隨意散落在肩頭。他手中拿著一本奏摺,眉頭微擰,似乎看得有些倦了。
見到她走進來,他眼中瞬間漾起笑意,隨手將奏摺丟到一旁矮几上,朝她伸出手,語氣撒嬌:“你去哪兒了?我都看了一整天奏摺了,脖子發緊,眼睛也花,累得腰痠背痛。”
顧清妧走到榻邊坐下,抬起手,指尖落在他太陽xue附近,輕輕揉按著,笑道:“去了三姐姐那兒。她今日生產,我去守著才放心。”
“哦?生了?”蕭珩享受地閉上眼睛。
“嗯,生了一對龍鳳胎,好看得很。”她想起那兩個小糰子,眉眼愈發柔和。
蕭珩哼笑一聲,握住她按揉的手,拉到唇邊親了親:“溫朗還不得嘚瑟到天上去?下次見他,尾巴怕是要翹起來了。”
顧清妧笑而不語。
她卻未接這話頭,抬眼瞧著他,輕聲問道:“你早先……不一直唸叨著想要個女兒嗎?粉雕玉琢,像我的。怎麼這些年……倒不說了?”
蕭珩臉上那點戲謔笑意,倏然斂去,眼眸深處飛快掠過一絲後怕。他移開視線,狀似隨意地撥弄著榻邊流蘇,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顧清妧卻不許他逃避。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扳過他的臉,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用三哥哥給你的藥。”她看到x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繼續道,“要不是我仔細問過三哥哥,確認於身體根基無礙,你以為……我能由著你偷偷用到現在?”
蕭珩被她拆穿,最初的驚訝過後,將臉更近地貼向她的掌心,蹭了蹭,低喃道:“我可以沒有女兒,但不能沒有你。”
他抬起眼,望進她眼底深處,“那次你生阿晙……夠我記一輩子了。”
“況且,咱們不是還有滿滿嗎?小九的孩子,就是我們的孩子。一樣疼!”
顧清妧唇邊卻緩緩漾開一個狡黠的弧度,“可是,怎麼辦呢?”她微微歪頭,語氣輕軟:“我偷偷把你的藥……換掉有一段日子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拉起他的手,緩緩地覆上自己的小腹。
“說不定……”她仰著臉,眼中映著跳動的燭火,一字一句道:“我們的女兒,已經悄悄在這裡了。”
蕭珩的呼吸猛地一滯。
“顧灣灣——!”他眉頭緊緊擰成一個深深的結,下頜線繃得死緊,周身散發出駭人的氣息。
顧清妧卻並不怕他這副模樣。
她甚至微微抬著下巴,迎著他要噴火的目光,眼神清澈坦然,然後,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他緊抿的薄唇上。
她的眼眸顏色深了些,身體前傾,緩緩逼近,在蕭珩盛怒的瞪視下,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蕭珩仍保持著斜倚靠枕的姿勢,沒有回應,卻也沒有推開,只是睜著眼,看著她纖長微顫的睫毛。
少頃,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原本垂在身側的手,撫上她的細腰,輕輕一帶,將她整個人更深地撈進自己懷裡。
顧清妧順勢而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微一用力,便將他推倒在錦榻之上。
她跨坐在他腰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蕭珩仰躺著,長腿微曲,將她圈在自己方寸之間。他睜開眼,眼底的怒色已被更復雜的情緒取代——無奈,擔憂,深不見底的愛意,還有認命般的縱容。
她的手已經靈巧地探進他僅著的素白中衣,柔軟的掌心貼上他的胸膛,微微用力,將那本就鬆垮的衣襟徹底扒開,露出大片如雪的肌膚。
她的唇,沿著他凌厲的下頜,緩緩下移。落在突起的喉結上,劃過優美的頸側線條;最終,停留在鎖骨凹陷處,輕輕吮吻。
蕭珩緩緩仰起頭,喉間溢位一聲悶哼。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被攪得七零八落。他任由那細密而灼熱的吻,似羽毛又似火星,一路燎原。
外間忽然傳來知夏焦急的呼喚:“陛下,娘娘……偏殿裡,郡主和小殿下……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