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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傷心 天地之大,任你翺翔。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164章 傷心 天地之大,任你翺翔。

她們正猶豫著要不要再次拍門, 心一橫,手剛抬起——

“吱呀”一聲,門從裡面被拉開。

蕭珩已穿戴整齊, 墨髮高束, 只是眉宇間還帶著一絲未曾完全斂去的躁意。他緊緊牽著顧清妧的手,顧清妧亦是衣衫齊整,髮髻稍顯匆忙, 髮絲有些微亂,眼神卻已是清明冷靜。

“走吧。”蕭珩聲音低沉。

庭院處處落雪, 一片銀裝素裹,二人沿著覆雪的迴廊, 步履匆匆趕往議事的前廳。

一進廳門,便看到蕭屹面色沉鬱。顧廷筠與謝氏坐在一旁, 皆是眼圈泛紅。

“父親,母親,”顧清妧先向父母行禮, 隨即看向蕭屹,欠身行禮。

“何事這般急切?”蕭珩直接問道。

蕭屹重重嘆了口氣, 道:“京都變天了。”他語速沉緩, 將收到的遲來訊息一一道出, “趙松仁原本藉著賢妃有孕,把持朝政, 眼看隻手遮天。誰知陛下竟突然轉醒, 當朝揭穿賢妃腹中胎兒並非龍種……賢妃病故, 趙松仁被軟禁府中。陛下已下詔,召端王與平王即刻入京,意在二人中擇立儲君。如今大雪封路, 訊息滯後,恐怕此時……兩位王爺已然入京。”

蕭珩聞聲一頓,眉頭擰起,沉思片刻,問道:“李卓那邊呢?叛軍打到何處了?”

蕭屹冷哼一聲,語氣盡是凝重:“李卓十歲離京,在封地蟄伏三十餘年,暗中培植的青鸞勢力盤根錯節,不容小覷。如今他已揮師橫渡長江,兵鋒直指汴州。朝廷以沈漾為首的一干將領正在前線苦苦支撐。但據可靠軍報,他行事詭異,似乎根本不在意佔領多少城池,收攏多少民心,只是一路突飛猛進,風馳電掣般……直撲京都而去。”

顧清妧凝神聽著,此刻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一個自幼揹負著那般不堪身世長大的人,心性早已扭曲,哪裡還會有甚麼正常人的想法與顧忌?他究竟想做甚麼,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現下我們更該擔心的是,京都局勢稍定,朝廷必定會給河西下達旨意,命您率兵南下平叛。”

“河西軍此次收復雲朔二城,先前籌措的軍餉、藉助商賈之力已消耗殆盡,將士們連日征戰,亦是筋疲力盡,此刻正需休養生息。若強行南下,恐軍心不穩,後勤難繼,容易生出變故。”

蕭屹摸著了摸帶有胡茬的下巴,點點頭。

蕭珩眉梢一挑,眼中盡是桀驁與不羈:“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不接他那旨意便是。如今大雪封山,道路難行,能不能送到鎮西府,幾時能送到,還未可知呢。”

蕭屹沉吟著,顯然認同兒子的看法,眼下按兵不動,靜觀其變方為上策。

顧廷筠終於抬起通紅的雙眼,望向女兒,聲音哽咽:“妧兒,你祖父他……去了……”

顧清妧猛地轉頭望向父親,瞳仁顫動,怔怔地看著他,久久不語……

絳雪軒的廊下,寒氣逼人,簷角的冰凌對映著暗淡的無光。顧清妧憑欄而立,目光茫然地投向遠方。

蕭珩從身後貼近,將她緊密地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鬢邊,聲音溫柔:“想哭就哭出來吧,別忍著。憋在心裡,會把身子憋壞的。”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剎那間,那些塵封的聲音,一句句清晰無比地撞進她的心坎:

“小阿妧,書應讀萬卷,路要行千里。”

“觀名山大川,攬日月星辰,方能心胸開闊,眼界清明。

“你記住,人心叵測,唯有握住他最看重的,才能拿到你想要的。”

“阿妧,你姓顧,要以家族為重,以顧家為先,家族榮光無時無刻都立於個人之上。”

“顧清妧!你想把顧家徹底毀了嗎?!”

“祖父,這三拜,我還你四年教養之恩。以後…阿妧二字,不必再叫了。”

顧清妧緩緩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沉靜的哀慟,她靠在蕭珩懷裡,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自那以後,我再也沒喚過他一聲祖父,直至他死。我是不是……很不孝?”

蕭珩收緊了手臂,側臉貼了貼她臉頰,語氣斬釘截鐵:“不是!他把你當作棋子,當作工具,是他有錯在先。一個不懂得珍惜孫女真心的祖父,不配x得到你全然的愛戴。”

顧清妧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我們離京前……他來找過我。”

她的思緒飄回了那個夜晚。

繁星璀璨,夜涼如水。

顧含章負手立於庭院之中,背影在月色下顯得有幾分孤寂。他望著高懸蒼穹的明月,語氣平靜:“此去路遠,關山難越,今生不知……還能否再見。”

“老夫知道,有些決定傷害了你,也不指望你能原諒。”他忽然轉過頭,目光銳利依舊:“因為,我也沒覺得我做錯。”

“在這個世道,女兒,孫女,生來便是為家族鋪路、聯姻、鞏固勢力的存在。我只不過是……比旁人想要的更多,走得更遠罷了。”

“可那四年,帶你在外遊歷,山川相伴,對你傾囊相授的教導,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希望你能眼界開闊,心思豁達,能看得比旁人更遠……因為我曾以為,那樣的你,可以讓顧家更上一層樓。”

他最終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只不過,把你教得太好了……好到超脫了我的預想。手中那根牽引紙鳶的線,不知何時,竟已徹底斷開。”

他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沒入夜色,只留下漸行漸遠的聲音:“不過……也好。天地之大,任你翺翔吧。”

顧清妧望著虛空,握住蕭珩的手,喃喃道:“我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我對他的感情……太複雜了。有過依賴與濡慕,有敬有畏,亦有怨有恨。”

她猛地轉過身,將臉深深埋進蕭珩的頸窩,雙手緊緊抓住他背後的衣料,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我再也見不到他了……”她哭出聲來。

無論有過多少怨懟與爭執,那個賦予她眼界、塑造她風骨,也曾將她推入棋局的人,終究是徹底離開了她的生命。

蕭珩沒有再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她,大手一遍遍撫過她的後背。

接下來的幾日,顧清妧未曾踏出絳雪軒半步。她將自己埋首於書房,重新編纂《山河志》。

那是顧含章送給她的生辰禮,是她遊歷四方的啟蒙,可在那次決裂之時,滿腹怨憤的她,當著他的面,親手將其撕毀。

如今,書冊的殘片早已不知所蹤,但其中的山川地貌、風土人情,乃至祖父當年在旁的批註與講解,早就鐫刻在她心底。她鋪開新的宣紙,研墨執筆,將從記憶深處流淌出的文字與圖樣,一一重新描繪。

她將河西的蒼茫大漠、巍峨雪山、長河落日也細細記錄進去,筆觸細緻,神情專注。

顧清妧想,日後,她還要與蕭珩一起,繼續遊歷這九州天下,將所見所聞,都續寫進這本《山河志》裡。

晚間,蕭珩帶著一身寒氣匆匆而歸。顧清妧正趴在拔步床上,手肘撐著軟枕,掌心託著腮,一雙明眸在燈下水汪汪地望著他:“去哪了?這麼晚才回來。”

他脫下沾染了雪屑的外袍,走到床邊坐下,語氣尋常:“沒事,就是軍務處理得晚了些。”

顧清妧順勢翻了個身,將頭枕在他結實的大腿上,仰面看著他,眼神清亮,“說實話。”

蕭珩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尖,笑道:“真是甚麼也瞞不過你這雙眼睛。”他神色稍正,低聲道,“雖然我們身在河西,對京都之事鞭長莫及,但總不能坐以待斃。端王、平王二人,一個庸懦,一個驕奢,皆非人君之選,無論誰上位,對天下百姓都非幸事。”

她蹙眉:“可皇室嫡系近支,除了造反的李卓,也就只剩下他們兩位王爺了。其他宗室,血脈更遠,更難服眾。”

蕭珩輕輕揉著她如雲的秀髮,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誰最終坐上那個位子是後話。眼下,總要給他們找點正經事幹,才沒那麼多閒工夫和精力,總是惦記著讓我們去給他們當馬前卒。”

顧清妧眼中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甚麼。她唇角微勾,對蕭珩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他順從地彎腰,將耳朵貼近她唇邊。她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聲音輕若蚊蚋。

不過片刻,蕭珩猛地直起身,兩眼放光,臉上滿是驚訝,道:“這等隱秘舊事……你是如何得知?!”

顧清妧狡黠一笑,帶著幾分小得意:“是阿月以前偷偷告訴我的。此事絕對能讓他二人從暗鬥變成明爭,徹底鬧掰,再無轉圜可能。”

蕭珩望著懷裡格外可愛的妻子,燈下看她,香膚愈發似雪,櫻桃般的唇瓣微張,長睫猶如蝶翼般撲扇著。他心頭一軟,忍不住貼近,低喃道:“灣灣,你好香啊……”隨即深深地吻住她的雙唇。

少頃,顧清妧倏地推開他,從他腿上驚起,手腳並用地縮到了床榻最裡側,拉起錦被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悶聲道:“不、不行……我還在孝期呢!之前是不知道……現在既然知道了,按禮制……你、你不能碰我。”

蕭珩看著她這幅受驚的模樣,故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壞笑,伸手“唰”地拉下了床邊的帷幔,然後慢條斯理地朝她逼近。

顧清妧見狀,以為他真要不管不顧,下意識就想從床尾跳下去。

可她剛有動作,就被蕭珩長臂一伸,輕而易舉地撈了回來,牢牢圈禁在懷中。他不再逗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將她緊張的身子擁住,輕笑道:“好了,不逗你了。孝期之禮,我豈會不知?乖,今晚甚麼都不做,我們好好睡覺。”

顧清妧這才漸漸放鬆下來。她將臉埋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輕輕“嗯”了一聲,在他懷裡找了個舒適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蕭珩低頭,看著懷中人漸漸平穩的呼吸,拉過錦被將兩人蓋好,揮手拂滅了床頭的燈燭。

連續多日的陰霾終於散去,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進內室,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

顧清妧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觸手一片冰涼。她打著哈欠坐起身,喚道:“知夏,甚麼時辰了?”

知夏端著溫水進來,笑著回道:“少夫人,辰時三刻了。”

她有些驚訝:“我竟睡了這麼久?”

雲岫一邊為她準備洗漱用具,一邊說道:“少夫人這幾日勞心費神,多睡會兒是應該的。快收拾一下用早膳吧,少將軍出門前特意吩咐,等您醒了,帶您去軍營瞧瞧呢。”

“去軍營?”顧清妧有些疑惑,“為何突然去軍營?”

知夏快人快語地接話,語氣帶著興奮:“聽說今日陳少將的雁回營要選拔新將士,好多人都報了名,熱鬧得很。少將軍說帶您去看個新鮮。”

她點了點頭,眼中也泛起一絲興趣:“陳元英連蕭珩都敢教訓,她挑選人的眼光和標準,想必極為嚴苛。這倒確實值得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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