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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落幕 這龍椅,朕坐的真冷啊!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127章 落幕 這龍椅,朕坐的真冷啊!

“父皇?”

淮陽王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 嗤笑道:“他囚禁我母親長達二十年,將她視作禁臠,夜夜凌辱。而我?”他指著自己, 笑容慘淡:“我十歲便被匆匆封王, 打發去了封地,皇兄你,還有滿朝文武, 都以為他是對我寵愛至深。”

“哈!他不過是怕,怕我留在京都, 怕我日漸長大,會揭開他那身龍袍下掩蓋的醜事。他怕我這汙點, 汙了他這所謂的朗朗盛世。”

淮陽王的目光再次回到太后身上,語氣斬釘截鐵, “我母親,她根本不是為了委身於父子二人才鬱結於心。”他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襟內掏出一個儲存完好的錦囊, 從中取出一張已然泛黃的紙張,將紙張緩緩展開在眾人面前。

躍然紙上的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女童, 梳著雙丫髻, 笑得天真爛漫。

蕭珩和顧清妧驚愕地對視一眼, 這和密室裡的壁畫上的那孩童是一個人啊。

旁邊,還提著一行小字:

「景平帝李冕之女, 丹陽公主李榮。」

淮陽王的手不停的顫著, 彷彿下一瞬這畫像就要被風吹散。

“這是當年母親在慈寧宮翻看皇子公主的記錄冊時, 偷偷撕下的。”

“此後,她再無笑顏。”

太后撚了撚手裡的佛珠,另一隻手緊緊抓著溫朗。

他怒道:“若不是你給她看那本破冊子, 她甚麼也不知道,也就不會死……”

安王擁著顧清瑤,神色有些驚訝道:“史書記載,丹陽公主不是早在五歲時便夭折了嗎?”

萬籟俱寂。

顧含章與崔閣老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皆是沉重的苦澀,不約而同地重重嘆了口氣。

皇帝眯了眯眼,看透了他們二人的異常,一種不祥預感籠罩著他,他冷冷地開口:“你們知道甚麼?到了此時,還不快說。”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這兩位歷經三朝的老臣。

顧含章直起身,指尖緩緩捋過花白的鬍鬚,目光悠遠,語氣唏噓:“彼時,景平帝尚是東宮太子。波斯國進獻了一位絕色美人,只那一眼,太子便深陷其中,難以自拔。可那美人既入宮闈,他便只能看著她依偎在垂垂老矣的帝王身側。”

“後來,太子登臨大寶。數年積壓的覬覦與渴望,猶如野火燎原,讓他再也無法按捺。他不顧朝臣的非議與諫阻,執意將那位美人,納入了自己的後宮。那時,我們想著前朝亦有類似舊例,慢慢地也不再諫言。本以為風波能就此平息……”

顧含章的話停在了這裡,臉上浮現出難以啟齒的神色,搖了搖頭。

一旁的崔閣老接上,他語出驚人:“可誰曾想……那美人在生丹陽公主時,難產而死。先帝幾乎瘋魔,連帶著對剛出生的丹陽公主也十分冷漠,不聞不問。如此過了五年,直到一日,先帝在御花園中,偶然見到了已然五歲的丹陽公主。”

“他盯著公主,死死地看了半晌。隨後,他喝退所有宮人,親自抱起了丹陽公主,大步離去。不久之後,宮中便傳出了丹陽公主夭折的訊息。”

“而自那以後,先帝變了,他開始勤勉政事,立後納妃,綿延後嗣。那些年,朝政清明,甚至開疆拓土,成就了一番功業。我等著實……深感欣慰。”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淮陽王:

“直到……淮陽王出現。”

“一個十歲的孩子,生母不詳,來歷成謎,先帝卻迫不及待地封為王爺,賞賜富庶封地,急急將他送出京。”

“而不久之後……”

他看了一眼龍床上的皇帝,“還是王爺的陛下,帶著一位女子來到老臣府中,懇請老臣認作義女,給予她一個清白的身份,以便她……入王府。”

崔閣老的聲音沉了幾分:“當老臣見到她時,一切……都明白了。可這等天大的醜聞如何啟齒?老臣又眼睜睜的看著她進了王府。”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突然,跪在地上,一直沉默的李承澤,開始發出不斷的、淒厲的狂笑,那笑聲裡盡是荒謬與絕望。

笑聲戛然而止,他的身體直直地向前倒去,再無聲息。

“澤兒!”皇帝掙扎著直起身,喊道。

蕭珩上去檢視,蹲下探了探李承澤的頸脈,隨即收回手,緩緩搖了搖頭。

死了。

這接連的打擊,身世的顛覆,冤屈的昭雪,以及這血淋淋的真相,終究是壓垮了這個早已被折磨得沒有人樣的王爺。

淮陽王睜眼瞧著,眸光微微閃動,低語道:“死了好……這骯髒透頂的血,流著……也沒甚麼意思。”

“噗——!”

皇帝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明黃的龍袍和前襟,嚇得眾人紛紛驚慌上前。

他無力地擺了擺手,阻止了所有人的動作,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跡,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傳朕旨意……朕之長子李承澤,蒙冤數載,今真相大白,著即恢復其親王爵位,追諡……昭寧王,以親王禮厚葬。”

他喘息著,目光掃過殿內寥寥數人,語氣嚴肅:“今日殿內所聞之事,關乎國體,關乎……皇室清譽,眾位需咬緊牙關,不得……再提隻字片語。”

淮陽王發出一聲冷哼,別過頭去。

“都……下去吧。”皇帝頹然地倒回龍榻。

殿門再次緩緩開啟,天光湧入,卻不見絲毫暖意。顧清妧隨著眾人踏出殿門,忍不住回頭望去,蕭珩身影挺拔如松,依舊屹立在殿內。

他朝她微微頷首,顧清妧讀懂了他眼中的含義,抿了抿唇,終是轉身離開。

皇帝看著蕭珩,無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瞭然的笑容,“你……是要問樂陽的事?”

蕭珩不答,直挺挺地站在那裡,目光冷淡地盯著他。

“呵……”

“樂陽難產……是朕的過錯。”

他承認得乾脆,坦然道:“她的耀眼,光芒萬丈,幾乎能與日爭輝……當時的朕,根基未穩,留不得她。”

他看向蕭珩,眼中閃過一絲解脫:“這個答案,你可滿意?”

蕭珩握槍的指節咯吱作響,手背青筋暴起,槍尖震顫著,寒芒吞吐,下一刻,一道銀芒劃過,氣勢洶洶,向皇帝襲去。

“蕭珩!”

李承羨猛地抓住蕭珩持槍的手臂,對他搖搖頭:“不可。”

兩人就這般僵持著,良久,那緊繃的力道一鬆,蕭珩收回了長槍,目光依舊冷硬,只留下一句:“這李家王朝,果真是爛透了。”

皇帝的目光看著蕭珩離開,這才緩緩轉向李承羨,他反手握住李承羨的手。

“……朕命不久矣。”

他喘息著:“沒想到,折騰了這一大圈,這千瘡百孔的江山,最後……還是要交到你這個不聲不響的兒子手裡。”

他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李承羨:“你記住……帝王之道,制衡之術,其根本在於無情無心。唯有無情,方能不偏不倚;唯有無心,方能不被私情所累。這點……你做得很好。”

“但亦要謹記,不可趕盡殺絕,凡事留一線餘地……”

安王眉頭緊蹙,想要開口,“父皇,您……”

皇帝卻虛弱地搖了搖頭,打斷他:“你這日漸消瘦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的臉色……你以為,能瞞得住朕?”

“你恨朕當年殺了你母妃。也怨朕將年幼的你丟在冷宮十多年,不聞不問,讓你自生自滅。”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朕都知道……朕本也未曾給過你多少父愛,所以……也不指望你如今能有甚麼孝心。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他鬆開手,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擔,緩緩闔上眼,揮了揮手,氣息微弱:“朕累了……你也走吧。”

李承羨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緩緩地對著龍榻,行了一個標準的跪拜大禮。

然後,他站起身一步步、沉穩地踏出了勤政殿。

殿外,天光正好。

蕭珩與顧清妧並肩走在空曠的長街上,昔日的繁華,如今卻是滿目瘡痍。

顧清妧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斗篷,她目光掠過一片狼藉,聲音低沉:“三朝君王,母女二人……皆掙扎在那座吃人的宮牆內,求不得,愛別離。真叫人……唏噓。”

她微微側頭,看向身旁銀甲未褪、眉宇間多了幾分沉鬱的少年,x輕聲問道:“蕭珩,我知權勢噬心,能讓人迷失本心。但這至高無上的權力,當真……當真能讓人罔顧人倫,瘋狂至此嗎?”

蕭珩的腳步未停,他抬手攬住顧清妧的肩頭,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看人。”他言簡意賅。

“他們骨子裡本就是禽獸,貪婪、自私到極致。那至高的權力,不過是更加助長他們的氣焰,讓他們得以將內心深處最不堪的慾望,肆無忌憚地付諸行動罷了。”

顧清妧輕輕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接下來的幾日,聖旨下的很快。

安王被立為太子,身懷六甲的安王妃冊為太子妃,入主東宮。

殘陽如血,照著宮牆上兩道蒼老的身影。

叛亂留下的硝煙味尚未完全被風吹散,皇帝裹著厚厚的裘袍,目光虛渺地望向皇城外連綿的屋舍。

“老師,”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李卓十歲便離了京,無詔不得回。他為何會知道崔貴妃,又如何拿到了她藏下的那張畫像……”

“是你,遞的訊息吧。”

顧含章負手而立,任風吹動著花白的鬚髮,望著遠方,緩緩道:“陛下剛登基四年,根基未穩,便對老臣起了疑心。為官數十載,老臣深知急流勇退之道,故而辭官致仕,以求保全。”

“但老臣……不甘啊。”

權勢這東西,又有幾人心甘情願的放下。明德四年,他走的那步棋,引得李卓私自回京,進而致使顧採菲在護國寺出事……

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皇帝沒再追問,也沒有斥責,只是望著那一片暮色中的江山,輕聲呢喃:

“這龍椅……朕坐了好些年,只覺得,真冷啊。”

明德二十三年春,明德帝駕崩。

皇城鐘鳴,聲聲沉重,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史官們已備好筆墨,等待書寫他的一生。

他的功,他的過,他的英明,他的昏聵……

這一切,不過是史書列傳上或詳或略的三百字。

千秋功罪,誰與評說?

是非曲直,交由後人分說。

作者有話說:破300收啦,感謝寶子們的支援[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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