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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禍事(1) 世子妃這稱謂,提前叫叫也……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94章 禍事(1) 世子妃這稱謂,提前叫叫也……

雅間內, 案几上的青銅風x鈴在穿堂而過的微風中,發出細碎的清音。

顧清妧開啟信箋,帶著幾分跳脫的娟秀字跡映入眼簾:

「阿妧:

展信安。

別來經年, 可安好?嶺南溼熱, 初至時頗覺難熬,鬧了場水土不服,著實折騰了幾日。幸而今已無礙, 勿念。

路之遙……此人待我體貼入微。知曉我惦念京都春日裡的杏花,竟執著地在院中遍植杏樹。奈何此地水土異於北地, 那些杏樹接連枯萎。

我勸他作罷,他卻固執得緊, 枯一棵,便補種一棵, 聲稱來年定要讓我看見滿院杏花微雨之景。瞧著倒也有趣。

另,他樣貌俊秀,神采飛揚。阿妧, 你我昔日戲言猶在耳畔,你覓得的郎君, 可萬不能遜色於我夫君。隨信附上畫像一幅, 且看仔細了。

末了, 還有一事盤桓心頭。凌淵……他如今可還安好?罷了,你即便知曉, 寫了回信, 待我收到, 怕也是明年光景了。

權當是我一時妄念罷。

盼君珍重,各自安好。

阿月手書」

顧清妧讀完,心頭百味雜陳。

她放下信箋, 展開那捲小巧的畫軸。畫中男子一襲月牙白錦袍,立於水榭之畔,眉目疏朗,唇角含笑,確如阿月所言,是個風姿出眾的俊朗人物。

她靜坐片刻,終是重新鋪開素箋,提筆蘸墨。

清冷的字跡在紙端流淌:

「阿月:

見字如晤。

聞卿安好,心甚慰之。嶺南溼熱,善自珍攝。世子待你之心,可見赤誠,杏花雖未成林,此情已勝花海。願來年得見南國杏雨,不負執著。

至於你所問,我定會覓得一個容顏俊逸的郎君,譬如……蕭珩那般,定不輸你畫中之人。

凌淵……我亦無從知曉,唯願他平安。

嶺南路遠,鴻雁難託。萬望珍重,開懷度日。

阿妧頓首」

阿月,對不起。凌淵在嶺南守著你,可為了你,我不能說。墨跡乾透,顧清妧封好信箋。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枚青銅風鈴上。她輕輕撥動風鈴,那清響在房間裡盪開。

隨後,顧清妧將徐雲初的點子細細拆解,揉入自己的思量。查清軍需貪腐源頭,皇商是繞不開的節點。

顧家主動捐糧的姿態要做,但更重要的,是揪出蛀蟲的鐵證。她需要一雙雙眼睛,穿透京都米糧市場的層層帷幕。

次日,馬車碾過郊外塵土,停在顧家莊子門前。

管事早已恭候,見禮:“姑娘放心,您撥來的那些壯勞力,個個都是好把式,手腳麻利,肯下力氣,今年糧食入倉比往年足足快了五日。”

“嗯。”顧清妧頷首,步入莊內開闊的打穀場,“喚他們來。”

管事應聲而去。

片刻後,原本空寂的場地,聚攏了百餘人。他們身著粗布短褐,腳踩草鞋,面板曬得黝黑,乍看與尋常莊戶無異。然而,百人列隊整齊,莊重肅穆。

“見過少夫人。”百人齊聲喊道。

顧清妧眉尖一蹙:“慎言。”

佇列中似乎有細微的騷動,領頭首領略一遲疑,改口道:“見過世子妃。”

顧清妧眸光掃過眾人。

“……見過未來世子妃。”聲音整齊劃一。

顧清妧閉了閉眼,壓下那點無奈。

罷了,稱謂糾纏無益。

她開門見山:“今日召你們來,是有要務需你們潛入京都。”

“第一,”她掃視全場,平靜地道:“散入京都內外大小米糧鋪、貨棧。以莊戶採買、行商詢價、夥計幫工等身份均可。目標是詳查近一年,尤其戰時,各家糧鋪大宗交易去向、價格異動、存糧底數。留意與那些指定皇商有密切往來者。”

“第二,”她話鋒微轉,鄭重道:“以顧家莊子名義,公開、分散地向信譽尚可的非皇商糧鋪,收購一批新米陳糧。數量不必巨大,但動作要顯眼,務必讓人知曉顧家在籌措糧食。購糧款項,由莊上支取。”

“第三,”她聲音壓低了些,“此為重中之重,慎之又慎。在完成前兩項時,留意所有與軍需、轉運、倉廩相關的蛛絲馬跡。尤其是賬冊、貨單、私下密談。若有異常,不可打草驚蛇,記下線索即刻回報。”

“所有訊息,報至棋社,尋知夏或雲岫,言‘莊上送新米樣’為號。只言線索,不問分析。行動期間,隱匿身份,保全自身為上。”

“遵命。”百人躬身領命。

數日後,弈心棋社的雅間裡訊息如涓涓細流,透過“送米樣”的莊戶源源不斷匯入顧清妧手中。

暗衛發現數家與皇商裕泰豐關聯密切的糧鋪,在戰時糧價飛漲之際,竟有數次低價大宗出貨記錄,買方署名模糊。經暗中查訪買方地址,皆為虛設。

一名暗衛混入某大型中轉貨棧做短工,發現其地下倉廩結構複雜,有暗門通往相鄰空置貨棧。該貨棧曾短期租給一不知名商隊。

一名暗衛假扮落魄書生,接近了一位因得罪管事被排擠的瑞和昌老賬房。幾頓薄酒,一番傾訴後,老賬房酒後失言,痛罵東家貪得無厭,竟敢在供給河西軍的糧食裡摻近三成沙石陳糠。

更提到,為平賬面,做了幾本“陰陽賬”,真賬冊被東家鎖在書房密格。他雖未見過真賬,但記得有一次核賬,瞥見夾頁裡有幾筆鉅額銀錢流向不明,備註只寫了“礦”字。

“礦?”顧清妧低聲咀嚼著這幾個詞,心頭疑雲籠罩。

兵部、戶部、皇商、礦脈……這幾條線在她腦中交織,糧草恐怕只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她命暗衛暫停追查此線,避免暴露。

晚飯後,顧清妧踏入父親書房時,目光卻定在角落裡一個本不該出現的身影上。

“二哥哥?”顧清妧驚愕道:“你……你怎麼跑回來了?”她看著垂首站著的顧明翊,他一身風塵僕僕的便服,頭埋得很低,顯然是剛經歷了一場訓斥。

外放官員無詔私自回京,這是重罪。

顧明翊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又默默低下了頭。

顧廷筠慍怒道:“混賬,我的話都當耳旁風。此刻回來,除了添亂,於事何補?”他轉向顧清妧,壓下怒火,“妧兒,可是有發現?”

顧清妧走到書案前,條理地分析了暗衛查探的結果,重點點出裕泰豐、瑞和昌賬目的異常和那個“礦”字。

“事情比預想的更復雜。”顧清妧總結道:“牽扯的恐怕不止糧草,背後或有私礦、軍械交易,二叔身陷囹圄,是被人推出來頂罪的卒子,還是……”她頓了一下,“當務之急,顧家必須先表態。”

她迎上父親和哥哥的目光:“父親聯合交好同僚上奏,全力支援朝廷查辦此案,無論涉及何人,絕不姑息。同時,率先捐糧五千石,堵悠悠眾口,表明顧家問心無愧、與國同休戚的立場。”

顧廷筠緩緩點頭:“此策可行。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顧家立身之本,不可動搖。”

顧清妧繼續道,“需要一位不畏權貴、敢於直言的御史,將我們掌握的裕泰豐、瑞和昌賬目問題,以及其背後可能牽扯的兵部、戶部官員貪墨瀆職的線索,直接捅到御前。唯有撕開這道口子,二叔才有望昭雪。”

顧明澈沉吟片刻,介面道:“江硯白性情剛直,不阿附權貴,曾數次彈劾勳貴不法,雖屢遭打壓,風骨猶存。他與我同僚,素知其為人,或可託付此重任。”

“江硯白?”顧廷筠撚著鬍鬚,看向顧明澈:“確是不二人選。此事由你私下聯絡,務必謹慎。”

計劃初定,書房內的氣氛卻並未緩和。

顧廷筠看了看顧明翊,又移回顧清妧臉上,眉峰緊擰:“妧兒,你所思所想,所做一切,皆是建立在你二叔無辜、是遭人構陷的基礎上。可若……”顧廷筠艱難開口:“若他真的參與了呢?哪怕只是知情不報?”

顧清妧整個人僵住了,她做這些,查線索、定計劃、調動暗衛……所有的前提,都是堅信二叔是清白的。

若二叔並非全然無辜呢?

顧清妧怔怔地看著父親,又看向哥哥,最後落在顧明翊身上。

他為何不顧一切私自回京?僅僅是因為擔憂二叔?還是……知道甚麼內情?

未及她繼續往下想,顧明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絕望道:“大伯父,不能徹查。”

顧廷筠眼神驟冷,顧明澈皺緊了眉頭。顧清妧只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

“你胡說甚麼。”顧廷筠呵斥。

顧明翊不敢抬頭,伏在地上,聲音發顫:“青縣那地方苦寒貧瘠,我實在受不了,寫信向父親抱怨過多次,讓他想想辦法把我調回京,哪怕京畿附近也好……”他聲音越來越低,“父親他……可能為了我的事x,走了些不該走的路子……”

“混賬東西,”顧廷筠勃然大怒,抓起書案上的端硯狠狠砸了過去。硯臺擦著他耳邊飛過,砸在後面書架上,墨汁四濺,潑灑如血。

顧清妧被驚的一顫,原來二叔真的可能參與其中。

“沈氏呢?去把沈氏給我叫來。”顧廷筠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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