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牽絆 血氣方剛的少年,做夢都會帶點顏……
墨塵面具下的嘴唇張了張, 似乎想說甚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倒是白玲,神情頗為坦然。
她看著墨塵, 目光清澈, 語氣自然地開口問道:“墨先生,你的身體可好利索了?”
墨塵沒想到她會主動關心自己,愣了一下, 才點點頭,聲音依舊有些低沉:“已無大礙, 多謝白姑娘關心。”
見白玲抱著的東西不少,他走上前伸出手:“我幫你拿。”
白玲看了看他, 並沒有客氣,將手中那幾卷有些沉重的書冊遞給了他, 微微一笑:“有勞了。”
墨塵接過書冊,兩人便並肩,默不作聲地沿著小徑緩緩而行。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氣氛雖不熱絡,卻也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青鋒和楚輕舟的死並沒濺起多大水花, 畢竟京中這場大清洗, 死的人不計其數。
豔陽高照, 惠風和暢。
顧明澈走進了威武武館後門,一路來到暗室, 室裡瀰漫著淡淡的雪松香氣息。
蕭珩斜倚在木架旁, 指尖隨意地撥弄著一支精鋼箭鏃, 發出細微的嗡鳴,一身寶藍緙絲箭袖,衣襟袖口滾著赤金雲紋, 襯得他愈發丰神俊朗。
顧明澈坐在一旁,端起茶杯,語氣帶著些許凝重:“陛下對寧王可真是舐犢情深,不顧朝臣反對,硬生生地留他一命。”
“寧王倒了,看似塵埃落定,可這樁樁件件,發生得太過……絲滑了。孫茂才x恰好被安王所救,青鋒恰好在最關鍵時攀咬寧王,楚輕舟恰好在所有證據指向寧王時現身敲登聞鼓……”
蕭珩臉上沒甚麼表情,只那雙鳳眸閃著凜然的寒光。
“一環扣一環,嚴絲合縫得令人心驚。明眼人都看得出,背後定有一隻手在推波助瀾。我們……”
“怕是不知不覺,成了別人手裡的刀。”
蕭珩將箭鏃“叮”一聲丟回架子,唇角微揚,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刀?呵,能被人當刀使,至少證明還有點用。怕就怕,用完即棄。”
“青鋒,”顧明澈聲音沉了下去,“關了那麼久,都沒撬開他的嘴,怎麼偏偏在寧王被下獄,一切看似真相大白後,就自盡了?”
蕭珩問:“死前可有異狀?”
顧明澈嘆道“當夜值夜的兩個獄卒,其中一個半夜迷迷糊糊,說……說好像聽到了一陣很輕很怪的調子,斷斷續續的,聽得人心裡發毛,後來就睡著了,再醒來就出事了。”
“難道……一首曲子就能殺人?這太邪門了。”
“惑心之術,自古有之,並非空xue來風。”蕭珩冷聲道:“尤其對於被精心馴養的棋子,一個特定的訊號,就足以成為催命符。”
他走到顧明澈面前,從懷裡取出一張紙,緩緩攤開。紙上是畫著一隻線條凌厲的青鸞。
“這是……”顧明澈瞳孔一縮。
“程雪衣身上的令牌,實物在你妹妹手裡。”
顧明澈臉色瞬間變了:“我想起來了!妹妹之前,曾拿著一張青鸞玉佩圖樣,問我可曾見過。我看那玉佩樣式古樸,青鸞極有神韻,不似凡品。”
他猛地看向蕭珩,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絲後怕,“難道妧兒……”
蕭珩坐下,翹起二郎腿,“楚輕舟的死,恐怕也和她有關。顧明澈,你能不能管管她?”
“我管的了嗎?”顧明澈氣急敗壞地道,隨即又問:“可是,青鋒的屍體和他住的牢房仔細查驗過,沒有甚麼令牌啊。”
蕭珩面色凝重,沉聲道:“或許他沒帶在身上,又或許……”他湊近,對顧明澈耳語。
顧明澈眼神帶著一絲難為情,片刻後點了點頭。
蕭珩理了理衣袖,目光輕蔑地看著那青鸞圖:“你若找到了令牌,就去把顧灣灣手裡那塊也要過來,一同呈上去。不能總讓他們躲在暗處,正好藉著朝廷的勢,搓一搓他們的銳氣。”
他拿起那張紙,燭光下青鸞的羽翼彷彿在燃燒,低聲叮囑顧明澈:“這股勢力以青鸞為象徵,我懷疑與宮中某些隱秘有關聯,暫時不要深挖了。”
顧明澈看著蕭珩,這個年齡比他還小的少年,身上卻揹負著太多。
他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些甚麼,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蕭珩帶著顧明澈起身離開暗室,沿著狹窄的石階拾級而上,回到了二樓臨街的雅室。
雅室佈置清雅,推開窗便能俯瞰安仁坊後巷的煙火氣。
顧明澈隨手拿起桌上一個精巧的九連環,手指靈活地撥弄著銅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盯著手中茶盞的蕭珩,開口問:“河西你打算怎麼回?陛下雖未明言,但人人皆知你是制衡河西的質子,京都這地界,對你盯得可緊。想悄無聲息地離開,怕是不易。”
“唯有死遁!”蕭珩面無表情地道。
顧明澈撥弄九連環的手一頓,語氣沉重道:“可若蕭珩身死,你又以甚麼身份掌軍權?”
蕭珩彷彿沒聽到他的話語,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瓷杯邊緣,目光卻落在那扇半開的雕花木窗上。
窗外是青石板路,來往的販夫走卒,還有對面那家新開不久、門臉不大的小麵館。
顧明澈見他久久不語,只是盯著窗外,心中好奇,放下九連環,也踱步到窗邊,順著蕭珩的視線望去。
一輛馬車停在了小麵館門前,車簾掀開,兩個戴著素色兜帽、身形窈窕的姑娘先後下了車。
雖然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但那通身的氣度,走在前頭那個略顯清冷的背影,顧明澈一眼便認出是自家妹妹。
顧明澈微微一怔,正想開口,卻見蕭珩像是被火燙到一般,猛地帶著椅子“哐當”一聲巨響向後仰去。
他手忙腳亂地扶住椅背,整個人僵在原地,死死盯著樓下那個身影。
“噗嗤——”
顧明澈先是一愣,隨即看著蕭珩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忍不住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肩膀都笑得抖動起來,“哈哈哈哈!我說蕭世子,您這是練的甚麼新功夫?還是……看見甚麼洪水猛獸了?”他揶揄的目光在樓下顧清妧和眼前的蕭珩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戲謔。
樓下,顧清妧微微側著身,目光掃向武館二樓半開的窗戶,蹙了蹙眉。
蕭珩被她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向後一縮,徹底躲開了視窗,只留下顧明澈還在窗邊笑得前仰後合。
這時,一旁的阿牛指了指自己小店,熱情地道:“顧小姐,快請進,一定要嚐嚐我的手藝。”。
趕車的阿醜,此刻也下了車轅。
他走到顧清妧和顧清菡身邊,低聲道:“兩位小姐,小的……小的想去方便一下,就在附近,很快回來。”
顧清菡聞言只是隨意地點點頭:“去吧,莫走遠。”
阿醜躬了躬身,腳步略顯急促地朝著巷子深處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顧清妧今日和三姐姐上街,正好遇上了阿牛,阿牛熱情地邀請她們來他小店看看。
她沒想到這小店,竟開在了蕭珩武館的對面,愣神片刻,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小麵館上,在阿牛的引路下,與顧清菡一同走進了那間飄香的小店。
雅室內,蕭珩聽著樓下漸漸消散的聲音,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袍,臉上重新掛上漫不經心的表情,彷彿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他走到窗邊伸出手,“啪嗒”一聲,將半開的窗戶徹底關上。
顧明澈的笑聲也漸漸止住,他看著被關上的窗戶,又看看強作鎮定的蕭珩,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有些牽絆,又豈是關上一扇窗就能徹底隔絕的?
寧王案塵埃落定,皇帝經此一事,心力交瘁,對舊臣勳貴愈發猜忌,決意啟用新鮮血液,填充寧王黨倒臺後留下的巨大權力真空。
數道聖旨頒下:
徐雲初授翰林院修撰,入值中樞,掌修國史、實錄,起草詔誥,常伴君側,前途無量。
葉廷風因其忠勇侯府身份及顧家背景,又值宿衛力量需整肅之時,授金吾衛左衛將軍。統領部分禁軍,負責宮城及京畿的宿衛、巡查、治安。
江硯白授都察院監察御史。此職雖品階不高,但位卑權重,掌分道糾察百官,直達天聽。
崔臨,崔閣老之孫。授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兼理詔獄,直接參與審理皇帝交辦的重案要案。
長空如洗,雁字成行,聲聲清唳劃破碧霄,一路向南而去。
庭院中的古樹葉也染上了金邊,秋風過,打著旋兒落了滿院。
清晨,絳雪軒內室,陽光透過窗欞,暖洋洋地灑在凌亂的錦被上。
蕭珩深陷在枕衾間,呼吸有些急促,白皙的面頰染著一層不正常的薄紅。
他鼻尖縈繞的是清冽如雪的蘭芷幽香,眼前是顧清妧那雙水汪汪的杏眸,眼尾泛著誘人的粉,欲語還休。
她離得那樣近,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嬌豔欲滴的嘴唇,像剛出水的櫻桃。他彷彿能感受到她髮絲的柔軟,纏繞在他的指間。
他俯下身,想要攫取那抹嫣紅,觸感是那樣真實而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