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番外·小阿鶴:小包子視角的後續·終章
被雙親丟下的第三天,三歲的小阿鶴孤零零坐在龍椅上,望著殿中群臣嘰裡咕嚕講的話,他真的好委屈。
他的爹爹惹孃親生氣了。
孃親去青州探望曾外祖,讓他乖乖在宮中等她,孃親說去十日便歸。小阿鶴把四根手指握著,又放出一隻手指。
今日才第三日呢。
時間過得好慢呀。
回到御書房,他還得乖乖坐在御書房的龍椅上,同外祖父批閱奏摺。
開蒙早了真的很不好啊,他三歲就得寫這麼多字了!
終於等到午膳時分,外祖父闔上奏摺道:“今日太子殿下對國事很有見解,身為老師與人臣,臣很替殿下欣慰。好了,殿下去用午膳吧。”
小阿鶴眼睛透亮:“外祖父在鶴兒身邊不用稱臣,外祖父叫鶴兒名字就好啦!”
外祖父抿唇笑了笑,眉目慈和。
小阿鶴:“那我有沒有獎勵呀?”
“太子殿下想要甚麼獎勵呢?”
小阿鶴一本正經:“我想多半個時辰休息。”
外祖父笑著應下。
小阿鶴興奮地回到殿中用完午膳,門口出現了一道寬厚身影,是他的祖父戚振。
“祖父!”小阿鶴興奮地甩甩小短腿,從椅子上跳下。
他拉起祖父的手就殿門外走:“祖父,我們去玩小泥人吧!”
祖父朗笑:“哈哈哈,真是我戚家的種,怎麼這麼愛玩泥巴啊。你外祖父給你佈置的政務都做完了?”
小阿鶴狠狠點著小腦袋。
建章宮後有一座農舍,是大週末代皇帝,那位幽居在南宮的太上皇為思念亡妻所建。
小阿鶴很喜歡在這院子裡玩,祖父和他爹爹、外祖父一樣厲害,祖父會用泥巴捏小人!
到了院中,小阿鶴抓起宮人用糯米膠攪好的泥巴,坐在蒲團上忙著捏小人。
他忘了時辰,祖父在旁邊喚他,可他一點也不想走。
祖父有些愁眉苦臉:“你是太子,將來是皇帝,應該勤勉勤政,走吧。”
“噓,祖父別打擾我玩泥巴,我在捏鸚鵡!”
他小手狠狠捏出一個圓圓腦袋:“好想快點長大……”
祖父:“為甚麼?”
“快點長大就可以娶妻了。”
“啊,你個三歲的娃怎麼想著娶妻?”
“三歲就不可以想嗎!”小阿鶴有些不滿,撅嘴道,“我要快點長到十五歲,等我十五我就娶個皇后,生個娃娃。”
祖父好笑:“你還知道生娃?誰教你的。”
“我爹。我也要生一個像我這樣的娃娃,等他三歲我就把他按在龍椅上,然後我就跑!”
“啊?有點意思,你想跑哪去?”
“跑出宮!”
“出宮做甚麼?”
“玩泥巴!”
是啊,長大了就好了,像他爹爹這樣可以隨時丟下他去找孃親,還能像孃親那樣可以將他按在龍椅上,出宮去玩耍。
別以為他才三歲就好哄,孃親和爹爹就是比和他更好,他們出去玩都不帶他!
揉好泥鸚鵡的小阿鶴抹掉了眼淚,臉頰都是泥。
……
他六歲時,孃親退居為太上皇,將皇位傳給他。
這一年,小阿鶴覺得自己好像懂了甚麼叫責任,只是他還是沒有瞧見他的翅膀。他曾問過他的爹爹“鶴兒的翅膀呢”,爹爹說過他的翅膀每一歲都會長大一些,而且只有他自己能夠看見。
他成為皇帝啦,他叫鍾宴景。
鍾宴景清楚地明白這大盛天下是他爹爹打下給他孃親的,他爹爹是一個滿腦子情愛的人,滿腦子只有他孃親,連皇位都不要,連他的姓都是孃親的姓。
記得有一日他好奇宛之姨母的兒子怎麼是同父親姓,他爹爹就告訴他:“你娘生你不易,且你娘是帝王,這天下一切都是她的,你自然應該尊重她,孝敬她,和她一個姓。”
鍾宴景出生便姓鍾,對跟誰姓自然無所謂,可他祖母卻似乎有些介懷。
那種介懷也並不讓人討厭,祖母只是時常笑著凝望他,幽幽嘆出一口氣,以為他還小,甚麼都不懂。
後來,鍾宴景聽到祖母同大伯母哽咽道:“咱家娶了這麼好的兒媳婦,怎麼就不能再生一個漂漂亮亮的閨女,跟咱家一個姓?”
鍾宴景說不上來心中滋味,他雖也喜歡有個妹妹,但他問過太醫,太醫說女子分娩會是在走鬼門關,那時得知他是孃親闖了一圈鬼門關才將他帶來世間,他抱著孃親大哭了一場。
孃親心疼地問他怎麼了。
“娘,你不要生小妹妹,我不要你走鬼門關!”
孃親失笑,彎起紅唇親了親他臉頰。
孃親的親吻軟軟的,身上也是香香的,鍾宴景很喜歡孃親親他。
但他爹卻一把將他拽開,緊繃薄唇:“你都四歲了,還賴你娘懷裡,還親你娘,成何體統?”
呵,四歲也是男子漢啊,他爹不也是男子漢?同樣都是男子漢,怎麼他爹親得,他就親不得?
孃親笑著安慰他,說她不會要妹妹,不會離開他。
可祖母那邊卻還難受呢。
他自小雖有外祖母與乳孃、無數宮人陪著長大,祖母也是他重要的親人,他也不捨祖母難過。
鍾宴景對祖母道:“這還不簡單呀,再為我起個戚家名,納入戚家族譜中不就好了。我是戚家的子孫,也是天下的太子,這不衝突。”
祖母眼睛發光,拍手叫絕:“咱家孫兒果然是好腦仁!”
鍾宴景自擬了個名字,戚鶴。
這般他便是戚家的子孫,也是大盛的太子了。
誰規定的一個人只能叫一個名字,他爹還叫齊鄞呢,別以為他不知道。
這是登基後的有一天,他的孃親生了他爹的氣,手持一卷書冊在罵他爹。
孃親的那本書叫做《粗話集》,是她一個好友齊鄞寫給她的,孃親說只因她不會罵人,她那好友才給她寄來這本《粗話集》。
他孃親漲紅了臉,溫柔的聲腔氣呼呼念著那粗話:“你、你算哪塊小糕點!”
鍾宴景瞥到書上那字,忍不住嘆口氣。
這分明寫的是“你算哪坨臭狗屎”。
他孃親還是太溫柔了,照著書都不會罵人。
故而他爹鬼鬼祟祟進了書房,又寫了一堆粗話集,柏冬來請他去兵部一趟。悄悄躲在殿中的鐘宴景便發現了他爹的秘密。
後來每次他孃親被他爹惹不高興了,他都昂起小臉,挺著小胸膛,清冷克禮地規勸他爹:“你這麼做,齊鄞知道嗎?”
他爹總是一記眼刀剜向他,按著他要求去哄他孃親。
不過鍾宴景也不知道他爹是怎麼哄好他孃親的,反正每次第二天她孃的臉頰都會紅紅的,在他爹面前也不再罵“你算哪塊小糕點”了。
……
這江山太平,爹孃高興,就算丟下他去遠遊,鍾宴景也能接受了。
雖才六歲,鍾宴景也知道一個任君應該做些甚麼。孃親說過,如今的安定來之不易,如今朝堂上的女官們也不容易。
他的朝堂有一位優秀的女官,她叫鍾明月。
她同孃親同歲,曾是孃親的婢女,她聰慧秀敏,有男子沒有的善心細心,在政見上的確見解獨具,能圓上政令中被人疏忽的錯漏。
她入仕後還查清了一樁大案,將從前承平帝處理的長公主賣官鬻爵一案翻查得水落石出,上表其罪
孃親聽罷撤了霍蘭君的公主諡號,下令鍾明月去將其棺木遷出皇陵。
秋月姑姑說,這是孃親特意留給鍾明月辦的案子,鍾宴景也不瞭解來龍去脈,總之他娘開心就好。
他們大盛的女子們就是不一樣。
孃親那位交好的友人宋亭好也很厲害。
她郎君在孃親登基的第二年考取了功名,她隨夫入京,去上京府要改她的姓與名。聽說當時被安樂侯攔下罵她不孝,她反倒當街大斥安樂侯的罪狀,說他不配為官,不配為父。
她成功改了她的姓與名,她改了母親的姓,叫顧疏月。她說是一個正常的女子的名字,不再帶著家族對男丁的期託。
京中女子被她的氣節感動,更多了屬於女子的底氣。
鍾宴景很愛他的江山天下,愛他這些有骨氣的子民。
當然,他最愛的是他的孃親和父親。
今夜下了一場大雪,整座皇城銀裝素裹,軒窗外還飄著大朵的雪花。
鍾宴景自御書房回到建章宮,宮人忙來解他肩頭狐裘。他自己解下,緩步走入寢宮,對身後躬身隨行的宮人道:“不必跟著,退下吧。”
他想爹孃了。
爹孃這個時候應該在崖州的小島上看著海浪,像信裡說的那樣在過著清涼盛夏,吃著鮮蝦海貝。
鍾宴景紅了眼眶,揉揉酸脹的眼睛。
他走到孃親的妝臺前,伸手摸著案上的三個陶人。
這是他們一家三口,最小的那個陶人是他,他在爹爹大勝夷族回京的那年上元燈節買下的陶人。
咦,不對勁。
這陶人肚子裡有小紙條!
鍾宴景展開細看,不禁翹起唇角,原來孃親和爹爹都有秘密瞞著他呀!
他也擬了張紙條塞進小陶人肚子裡,不知道孃親和爹爹會不會發現?不過也沒關係,這是他們一家三口的秘密呢!
窗外大雪紛飛,燃著地龍的宮殿薰香嫋嫋,一室的暖香。
鍾宴景高興地爬上龍床閉眼睡下,他彎起唇角,因為就快春節了,他的爹孃應該很快便要回來了。
他算的果然沒錯。
半個月後,上京的第二場大雪落下時,他聽宮人說太上皇與代王回京了,不過此刻在望京湖畔的梅林中踏雪。
居然不先回宮來看他!
肯定是他爹故意的!
鍾宴景披了狐裘衝出宮,御駕落停在湖畔梅林。
漫天大雪紛飛,潔白的天地間,紅梅灼灼,月下林間立著一對璧人。
女子嬌靨如花,男子修長卓立,挺拔於天地間,他彎下腰吻著女子的臉頰。
鍾宴景嘆了口氣。
哎,又親。
他爹有完沒完,當他是空氣嗎!
鍾宴景才不給他爹機會,他大喊:“孃親——”
他張開手臂,哈哈笑著衝到他孃親懷裡。
孃親抱緊了他,將給爹爹的親吻都落在了他臉上。
鍾宴景翹起唇角,不顧身旁他爹緊繃的臉,抱著他娘狠狠親了又親。
他才不管齊鄞高不高興呢,他孃親高興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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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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