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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和離書

2026-04-18 作者:桃蘇子

第73章 第 73 章:和離書

老大夫凝思把脈道:“夫人是得了相思病,相思成疾,病已入骨,唯有繫鈴人可解。”

屋中還有云嵐與宋武在,大夫此言一出,二人只覺屋中雷霆暴雨般,已自動隱身退下。

戚越眼眸極暗,眸底皆是戾氣。

相思病。

呵,世間還真有這相思病?

鍾嘉柔相思成疾,她相思的是誰戚越還能不知?

戚越幾欲把這大夫嘴縫上,讓他滾。

鍾嘉柔也小心翼翼地凝望他,她杏眼黯淡,面容疲倦,聽聞大夫此言也落寞地移開臉,不敢面對他,卻也不再畏怕他知曉般。

戚越嗓音暗沉:“可有治法?”

大夫提筆寫了方子便揹著藥箱離去了。

鍾嘉柔獨身上了樓去,戚越在正廳站了許久才穿過夜色去看她。

他剛入樓中,鍾嘉柔唇角竟有一絲血跡。

“嘉柔!”

戚越箭步跪到鍾嘉柔身前,朝樓下大喝叫大夫。

“怎麼回事,你吐血了?”

端坐在床沿的鐘嘉柔目光空洞,僵硬地攤開手中紙條。

“他,死了?雲昭死了?”鍾嘉柔啞然,望著戚越,淚水簌簌滾落,“他死了,你告訴我?”

戚越猛地拿過那紙條。

「六殿下薨逝。莫揚字」

鍾嘉柔死死捂著心口。

她這心臟猶如萬箭穿心。

方才那大夫竟在把脈時往她手裡塞了一張紙條,她等上樓了才獨自拆開,看見的竟是這噩耗。心間猛然逆起一股氣,似有針刺般讓她吐出一口血來。

她張著唇,望著戚越。

他這般緊張,黑眸裡似有怒火,可卻更多的恐怖和擔憂。他緊望她,似對她有萬般言語,卻抿唇不言。

他的預設讓鍾嘉柔眼前一黑,整個人都暈死過去。

宋武聞聲便已去追那大夫了,卻未在林中見那大夫身影,只得去附近城中再請了個郎中來。

中年郎中把過脈,道:“吐血是急火攻心所致,不算大事。但這位夫人相思成疾,病已入肝,先吃疏肝的藥調理吧。只是相思為心病,藥不能除疾,需顧好她的情緒,切莫讓她尋了短見。”

戚越眼眸緊眯。

最後一句讓他無比恐懼。

尋短見?鍾嘉柔對霍雲昭的情意就到了這一步?

他日日把她養護到這裡,隔絕他們再有相見的機會,可不僅沒有隔開他們之間的情意,還讓鍾嘉柔對他相思成疾?

心頭極澀,喉頭似被刀子糊住一般,戚越滿腔痛澀無法言語。

他輸給一個死人?

霍雲昭死了,是要把鍾嘉柔也給帶走?

戚越冷睨著宋武。

宋武忙垂頭道:“對不住,世子,屬下不知道那郎中是六殿下的人。”

怪不得前腳剛走後腳就追不到了。

原來是莫揚跟蹤了戚越,摸清了此處住址。

戚越僵硬地開口:“下去,命人快些把藥煎好。”

……

鍾嘉柔睡了很沉的一個覺。

她看見了霍雲昭。

在四歲,在七歲,在十五歲。

她看到了他幼年稚嫩的臉,看到了他及冠時的意氣風發。

他乾淨的笑,他耳根的紅,全都染在夢裡,讓這夢亦紅成一片,卻最終化作一灘鮮紅,像是血跡。

她從夢裡醒來,大口地喘息。

臉頰涼涼的,她摸到了一片溼潤。

怔怔望著手上的淚,鍾嘉柔心間一片茫然,而後望著這屋外緊鎖的窗門,才後知後覺身在何處。

不是夢。

是真的。

莫揚遞給她紙條說霍雲昭薨逝了。

鍾嘉柔張了張唇,啞然地發出一聲“啊”。

戚越在這時從一旁的案前醒來,他似一夜都伏案而眠,修長身影忙來到她床前。

鍾嘉柔早已顧不得是在丈夫身前,伏在膝上嚎啕大哭。

她的哭聲太破碎,同失去陳以彤的那回一樣,卻比那一次更彷徨恐懼。

她不要戚越的擁抱,伏在膝上,嚎啕地哭。

戚越的手僵硬在半空,他眼眸漆沉,同樣悲憫。

為她,為他們這段夫妻之情。

他終還是把她拉到懷裡,像哄稚子一般輕撫她散亂的烏髮,親吻她額頂。

“嘉柔,不要哭,我是你的丈夫,我會照顧你,我會愛你。你別哭。”

“寶兒,你愛我吧,好不好?我求你,不要這樣哭了。”

屋中只有鍾嘉柔的哭聲。

不再嬌弱,不再妥協,也不隱藏。

她把所有痛苦放肆宣於這冷冬寒季,宣於這曠夜孤孓。

她終於抬起頭凝望戚越:“戚越,我失去他了,永遠也看不到他了。”

“我好痛,我的心好像扎滿了針,我動不了了。”鍾嘉柔僵靠在戚越懷裡,果真一動不動。

戚越沉聲喊雲嵐去請大夫。

大夫來了一個又一個,都言鍾嘉柔是悲慟加相思成疾,已控制軀體,只能勉強以藥石和針灸嘗試。

一日的針與藥消盡,鍾嘉柔好像終於可以自己挪動了。

她從昏睡中醒來,撐坐起身,望著窗,想看一眼遠處湖泊,卻見窗門皆上了鎖。

睡著的戚越伏在床沿,猛地轉醒,雙眸緊望她。

鍾嘉柔望著他眼底的懼色,他似是做了噩夢,但她此刻不想去問。

她張了張唇,好半天才說出一句:“我想看看湖。”

戚越將她抱到窗前,以鑰匙開啟一扇窗。

夜色已深,遠處湖水一片幽靜,彎月垂掛,熹微月色在湖面泛起點點瑩光。

晚風吹得很涼,鍾嘉柔輕輕眯起杏眼,淚水又潸然湧出。

“他是怎麼死的?”

戚越微頓:“被蒙面人所害,還未找到屍身,他也許……還能活。”

還能活嗎。

還能活早就有好訊息了。

戚越道:“聖上與太子皆已派了親衛在山中搜尋他蹤跡。”

“太子?”

“嗯,大殿下以西境鎮亂平糶之功,得朝中讚譽,被聖上再立為儲君。”戚越說起從圍場出來的事情,“岳父他也有功,官已升一階。”

“你想回去看家人麼?”戚越俯首,低沉的嗓音很是溫和,“我帶你回孃家。”

鍾嘉柔搖搖頭。

她不想回去。

她無法以任何心境去面對親人。

為了家族避禍,她才選擇嫁給戚越,她沒辦法面對永定侯府,沒辦法面對自己。

後背很是溫暖,是戚越以寬闊胸膛給她支撐,可她卻覺很累,這胸膛從前好像是依賴過。是麼?她彷彿已經忘了從前,如今只覺痛澀。

鍾嘉柔推開戚越手臂,轉身踉踉蹌蹌走向床帳。

她倒進枕中,閉上眼,再也沒有醒過來。

可她還是又睜開了眼。

她茫然地望著戚越,他深目猩紅,很是恐懼,狠狠將她拉到懷中。

“寶兒,不要離開我。”戚越的嗓音哽咽,竟然埋在她後頸流下眼淚。

鍾嘉柔茫然地看著眼前,竟見是春華與秋月跪在床前。

她啞然張了張唇,全然發不出聲音。

“姑娘……”春華與秋月喜極而泣,哽咽哭著。

原來她睡了七日。

七日都陷在昏迷裡,藥石無救。

戚越請霍承邦給她詔了個太醫來,太醫也說她是相思成疾,病已入骨,藥石難醫。

鍾嘉柔迷惘地望著解釋給她聽的春華。

“姑娘,六殿下是個頂好的人,可世子也是一個頂好的人,這七日他徹夜未眠,都守在姑娘床前睡的,奴婢幾次上來瞧您,世子都沒有真正睡過,一直抱著您,守著您。”春華哽咽著說,“奴婢都不忍多瞧世子,那般高大的人竟成矮人了一般,像是都直不起腰桿了。”

鍾嘉柔心裡茫然,恍惚想起佛前的許願。

她的心忽然一痛,為戚越而痛。

為甚麼會如此?

她明明是在意戚越的,可如今一顆心卻好似無法再裝下他。

秋月將藥端來,托盤裡還有許許多多的糕點,各式各樣,也有一杯桂花梅子香飲。

鍾嘉柔喝過藥,捧起那杯香飲子。

入口的滋味同從前一樣,只是沒有上次霍雲昭給的那一杯。上次所喝有股馥郁的異香,當時雖然不習慣,可現在卻好想那個味道。

秋月哽咽道:“姑娘,這些都是世子準備的,世子很擔憂姑娘。”

秋月說她們那日便被戚越從府中罰到了城西田莊,本以為去了要做苦力,未想李阿婆事事照顧她們,說世子並未處罰她們。

鍾嘉柔喝著這杯香飲子,許久都未言語。

夜深了,春華與秋月退了出去,戚越回到了房裡。

他好像知道她如今沒辦法如常地面對他,不再碰她,不再強迫她,也似乎每一個動作都開始小心。

他來到了床沿,修長健碩的身影竟有疲態,眼中亦是猩紅血絲。他緊抿薄唇,見她這般無言地望他,浮起從前那恣意的笑來,好似給她強打安慰。

鍾嘉柔垂下杏眼,對戚越,她好像不知道再如何與他相與,只剩無言。

戚越道:“我能睡嗎?”

鍾嘉柔握著握衾被,抓著這隻刺繡的柿果,茫然點點頭。

戚越坐到了床沿,自己解著衣帶。

鍾嘉柔忽然一陣作嘔。

戚越臉色一變,忙喚了大夫。

大夫說鍾嘉柔只是相思成疾的反應,恐是對一些事物心思敏感,儘量避開些便好了。

鍾嘉柔望著戚越,他好像聽懂了這話的意思。

他英雋面龐黯然,疲憊,又極痛澀。

鍾嘉柔忽然對著他流下眼淚。

“戚越,我好像沒有辦法再接受你。”

“你是病了。”

良久,戚越背過身這樣說:“寶兒,沒關係,我等你好起來,我陪你養病。這山河極大,外頭還有很多有趣的地方,等你病好起來我帶你去外頭轉悠。去鄞州,好不好?”

眼淚掉在衾被上,浸溼了那繡紋精緻的柿果。

這一針一線是戚越給她的,他的愛,他的護。

鍾嘉柔閉上眼:“戚越,我可不可以……同你和離。”

戚越猛地轉身,他整個健碩的身軀皆在發抖:“不可!我不許!”

意識到他好像會嚇到她,他忙上前,蹲跪在她床沿,深眸裡皆是恐懼:“嘉柔,你只是病了,你會再好起來。你別說胡話!”

“我沒有說胡話。”鍾嘉柔苦澀地笑,“這些日子我想的總是他,從你把我帶到這裡來開始,我每日想的皆是他。”

“我讀懂了我的心,我放不下他,是我當初背棄了誓言,沒有在上京第一場雪落下時如約等他回來,還讓我姑姑設計了宋賢妃,將他孤身派去璜城,害他那時失去一隻眼睛。”

“後來,他為了帶你入宮門去御前罰跪,被害了嗓子……他在你和父親去西境時在對面徐太醫的府上為我吹蕭,給我安心。從四歲到十七歲,我愛的始終只有他。”

戚越眉骨青筋顫動,瞳孔也在顫動。鍾嘉柔第一次在這個恣意的男人身上見到他的恐懼。

他在懼怕,他佈滿血絲的眼眸裡似有瑩光,他啞然說“不要”。

“你可以愛我,以後換我來保護你,我會像他對你一樣對你好!我會比他做得更好!”戚越將她拉到懷裡,他連手臂都在顫抖:“寶兒,不要丟下我,我是你的丈夫,你看看我!我已考過會試,二月便要去考武舉殿試,我會給你掙個功名,掙個誥命!”

“若是你不要誥命,我可以去給你掙個王爵妃位,我去打仗,我做甚麼都可以。”

“說甚麼和離,你休想,我不許!”

鍾嘉柔閉上眼:“可你不是他。”

這一夜,戚越睡在她枕畔,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鍾嘉柔無法入睡,對戚越的愧疚撕扯得她難受,但很快便被心底濃烈的思念與疼痛佔去。

她覺得,她的病好像真的好不了了。

翌日戚越卻驚喜地衝進房中,他說:“六殿下還活著!”

鍾嘉柔驚得慌張起身。

霍雲昭自懸崖掉下,被樹枝一路接住滑入谷底湖中,他很快便破冰爬上了岸。他受傷甚深,見搜來的禁衛竟掩藏了他雪地中的腳印,便在一處洞xue中躲了一日,而後被一獵戶所救,住在獵戶家養傷。

幸好獵戶人家有些本事,才能將他送進京城。

他如今已在皇宮養病,由承平帝撥了親衛看顧。

鍾嘉柔潸然落淚,心上針刺的疼終於減輕。

“我要見他。”她紅著眼眶求戚越。

戚越緊抿薄唇,黯淡的眼中似有許多話,卻終化成沉默。

鍾嘉柔:“戚越,我求你,帶我去見他一面。”

許久,戚越才道:“嘉柔,皇宮森嚴,你以何身份去見他?他由聖上親自看顧,你去見他,是不要我們兩府安平了麼?”

鍾嘉柔知道,所以才會痛苦。

戚越已沉默地離去。

鍾嘉柔以為他不會管她這個無禮的要求,未想他竟是去求了莫揚幫助。

他帶來了莫揚。

莫揚跪在屏風外:“殿下在湖中凍了太久,撐著一口氣回到皇宮,到現在都未再醒來過,太醫說……會全力救治他。”

眼淚滴答流下,鍾嘉柔一顆心都揪到了一起。

“二姑娘,戚世子,殿下想見二姑娘一面,卻無法得見。我能不能替殿下看一眼二姑娘?”

鍾嘉柔望著屏風前的戚越。

他黑袍滿身的暗,同這夜色一樣,他沉默看著她,說“可以”。

莫揚繞過屏風,將鍾嘉柔端詳一眼,便垂頭退出去。

莫揚說有話轉告戚越。

戚越行出房門。

莫揚道:“殿下醒來的第一時間就叮囑屬下,要我轉告戚世子不必將殿下替您挨劍的事告知聖上,他只是不欲讓二姑娘沒有依靠,他是甘願的,戚世子不必覺得虧欠甚麼。”

戚越回到房中。

鍾嘉柔黯然望著戚越:“你們說了甚麼?”

“一些政事。”

她問:“我能不能每日都見莫揚一面,知道他的訊息?”

戚越沉默許久,無聲點了點頭。

鍾嘉柔坐在床榻上,螓首低垂行禮:“多謝你。”

戚越喉結輕滾,僵硬行出房門。

莫揚的確每日來稟報了一次霍雲昭的傷勢,說霍雲昭已經醒來,每次都說他的身體在好轉。

鍾嘉柔也能喝一些羹湯了,她想收到霍雲昭的信,讓莫揚轉告霍雲昭給他寫封信來,莫揚卻吞吞吐吐。

鍾嘉柔察覺不對:“你們有事瞞我?”

莫揚不言。

鍾嘉柔逼問他:“告訴我實話,別瞞我!”

莫揚黯然道:“殿下至今都未醒過來。”

霍雲昭一直高熱不退,太醫以冰反覆為他降溫,只說如今五臟都極受損,再不醒來恐怕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鍾嘉柔一時喘不上氣,臉色慘白。

戚越將她摟在懷裡,急聲喚大夫。

她半晌才緩過來,潸然落下眼淚。

她在這裡甚麼也幫不了他。

鍾嘉柔從未有如此刻這般難受,無法顧及霍雲昭,望著戚越這雙佈滿血絲的雙目,也無法照顧到他的感受。

選擇嫁給戚越是她當初自己做下的決定,明明已願同他夫妻安穩地生活下去,卻始終忘不了霍雲昭,一顆心全然被那得不到的愛撕扯著,讓她再也無法拼湊起一個理智的鐘嘉柔。

鍾嘉柔又病了。

她不想再喝藥,不想再做針灸,連春華與秋月同她說話,哪怕是說霍雲昭的從前,她也只是笑笑不言。

終於又過了三日,莫揚說霍雲昭已經轉醒,太醫說他傷到肺腑,修養兩個月便能好轉,讓她不要傷心。

霍雲昭給她寫了信。

「吾已無礙,望卿勿憂,初雪至時,盼復隔空一見。順問五郎安。」

鍾嘉柔怔怔望著這封信,淚如雨下,心也似終於活了過來,有了盼頭。

戚越始終在一旁看著她。

他的眸色極暗,眼下生著疲憊的烏青,眸中有懼,亦憂。

他似有千言萬語,可卻始終只是抿唇站在昏暗的燭光裡,看她喜,看她憂。

鍾嘉柔恍惚憶起和他的新婚之夜,那時她十分懼怕洞房夜,未想她這陌生的郎君竟未強迫她圓房。

她恍惚憶起戚越在遊舫上為她放的煙花,憶起她看皮影戲出神時,好像下意識靠在了他肩頭,笑著吃下他遞到唇邊的栗子。

一切這般遙遠,終被心臟的疼拉回現實,她滿腦子都是霍雲昭的樣子。

她好像堅定地明白,若她再同戚越過下去,若再不能與霍雲昭在一起,她會死掉。

鍾嘉柔忽然埋下頭哭了起來。

秋月哽咽得手足無措:“姑娘,不是該高興嗎,怎麼哭了?姑娘這麼哭奴婢都好想哭。”

“你先出去。”戚越嘶啞的聲音喚著秋月。

秋月離開了屋子。

屋中很是安靜。

鍾嘉柔聽見戚越說:“嘉柔,我陪你一起把他放下,我想明白了,你忘不掉他也無事,只要你好好吃飯,我們回到之前那樣,我一切依你。”

他說,他甚麼都可以不計較。

鍾嘉柔抬起淚眼:“戚越,我想透徹了。我們分開吧。”

戚越薄唇顫抖,眸中懼意極深,咬牙道:“不,你是病了,這相思病我能給你治明白!我不強迫你要子嗣,我去學如何待你,今日起我也穿白衣,我戴帽簪花,我學琴學蕭,你喜歡清貴文雅的公子我就去做個文雅之人!”

“鍾嘉柔,我不會同你分開,死也不會,你休得再這般想!”

鍾嘉柔黯然搖頭:“就算你學他,你也不是他。我四歲認識他,這麼多年我早已無法將他從心上抹去。”

“就算我們勉強在一起,我也終究無法跨過心上這道坎。”

戚越急切蹲跪到她床沿:“寶兒,你心上是甚麼坎?同他不能相守的坎?你明明已同我夫妻和睦,你是可以放下他的,我陪你一同將他放下!我等得起。”

“沒用的。”鍾嘉柔搖頭,“你知道麼,我如今已思透徹,和你在一起我會痛苦,會愧對你。我心裡的聲音告訴我只有和他在一塊,我的往後每一日才有意義。”

戚越張著唇不知如何回她,他壓抑著憤怒:“他堂而皇之地寫信說要約你見一面,堂而皇之問候我!你想過我的感受麼?我為你榮華拼搏,為我們兩府安危拼搏,你被長公主設計那回,御書房裡,聖上賜你一杯薑茶。那時我極恐懼,我怕那是一杯毒酒,我便暗暗發誓我要有護你的能力。我從不曾告訴你我的苦楚我的擔憂,我只想將最好的東西塞給你,讓你每日在府裡都安安心心。我不比他差!”

“我知道。”

鍾嘉柔說:“我知道你不比他差。你極盡丈夫的責任,你孝義,正直。可這些都不是我必須愛上你的條件,我只覺得這些是做人的基本德行。”

“我生於鐘鳴鼎食之家,衣食無缺,父母疼愛。我的父親、祖父,我的兄長皆富有學識,皆在一方有所建業。我耳濡目染要找像他們這樣學富五車的丈夫,所以成婚到現在,我無法愛上你。我仰慕強者,像他那樣高尚、善良,卻願意低頭護佑百姓的君子。”

鍾嘉柔說完,心中似覺暢快,可望著戚越愕然的痛苦,八尺男兒好似被她一席輕飄飄的話擊敗,連脊樑都塌陷了。

鍾嘉柔忽覺心上一痛。

她如此傷害戚越。

不,她是為他好,他該配個比她更灑脫的女子。

她現在太不灑脫了,整日沉浸在對霍雲昭的思念裡,痛得只想拼命靠近霍雲昭,活下去。

連日來身體裡蟲蟻般的疼痛告訴她,她必須活下去,去找能讓她生存下去的霍雲昭。

戚越將她抱到懷裡,一雙滾燙的手臂死死勒著她,他竟在顫抖。

“寶兒,我去考武舉,你不喜歡我粗野我再讀三年書,我去考科舉,我向岳父學,向你堂兄學,我去學成他們那樣學富五車,你不要說這些胡話……”

“戚越。”

鍾嘉柔推開他,提起氣,斬釘截鐵:“何必如何呢,你的好不是我要的。成婚以來你是待我好,這好能讓我心生感激,可生不了男女之情。我自小受祖父、父親、兄長疼愛,我不缺男子的疼愛,我不會因為一個男子對我好就一定要去愛他。你能明白嗎?”

戚越的眼眶一片猩紅,眼白裡皆是血絲,眼下也是連夜來守著她的烏青。他整個人失去往日少年恣意,頹然又恐懼,眸中也有憤怒。

他求她:“你給我一個機會,我證明給你看你會愛上我。你明明說過你是在乎我的!”

鍾嘉柔有些茫然,恍惚是說過這樣一句話。

她搖搖頭:“抱歉,我如今很明白我只想和他在一起,我心裡有的只是他。”

“鍾嘉柔,我不同意!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是我戚越的妻子,與我同葬一棺!”

戚越憤怒地說完這句,屋中一片沉寂。

他好似發覺這語氣太過兇戾,懊悔地放緩了嗓音:“寶兒,我不是在同你生氣,我是想告訴你我不會放手,我戚越認定的人,這輩子就會認定下去。我認定了你,你就別想逃半分。”

鍾嘉柔整顆心也再次黯寂了,她渾身無力,不能同霍雲昭在一起,她連呼吸都覺得艱難,她妥協了。

“那從今日起,請郎君就不要碰我了吧。郎君是一個成年男子,若有需要,我為你納一個妾室,若郎君擔心公婆責怪……”

“鍾嘉柔,你把我當甚麼?”

戚越惱羞打斷她,眼眶紅透:“這世上除了你,我不會要任何人。”

鍾嘉柔不再開口,她已無力氣再同戚越爭執。

戚越黯然看她:“你是病了,你會好起來,我陪你養病,我們還能回到當初。”

鍾嘉柔閉上眼睛,陷入難捱的夢裡。

她只有在夢裡才能自在地覺得心不那麼難受。

戚越第二日便在書房裡看起書,將蕭謹燕請來給他上課。

鍾嘉柔早起聽到春華這般稟報,淡淡聽著,一句話也未答。

“夫人,用早膳吧。”

春華將膳食端進房中。

鍾嘉柔沒有胃口飲食,勉強吃了兩口竟都吐了出來,大夫來瞧,也道她是相思成疾,不是有身孕,也不是胃疾。

與其這樣過著,她吃甚麼飯。

鍾嘉柔一時又被腦中這念頭嚇了一跳。

待戚越將湯羹喂到到她唇邊時,她勉強被他扶起,低頭喝了兩口。

她不想尋死,她從不是為男女之情尋死的人,她當然要活著。這雞湯粥勉強喝了三口,她便覺得胃中難受,體內似有股情緒控著她,見不到霍雲昭,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鍾嘉柔忽然哭了起來。

那些她吐出的湯羹都吐到了戚越寬袖上,他似乎喜愛大雁,喜愛丹鶴,袖擺上的鶴影一身汙濁。

鍾嘉柔搖著頭,目中含淚,鬢髮散亂,喃喃低泣:“我很難受,戚越,我想我快死掉了。”

“嘉柔,我求你別這般,我不能失去你。”

戚越嗓音顫抖,將粥繼續喂進她口中。

鍾嘉柔搖頭不欲再食,腮卻被戚越大掌捏住,他含了粥以唇喂到她口中。

鍾嘉柔又俯身吐了,難受得昏睡了過去,醒過來時竟已是三日後。

睜開眼看見戚越時,她愈覺他的陌生。

英雋卓立的男子清瘦了許多,目下一片烏青,眸裡再無明光。

他只是在她醒來的瞬間薄唇翕動,目中瑩光閃爍,嘶啞地喚她一聲:“嘉柔。”

鍾嘉柔只茫然地問床邊低泣的春華:“我睡多久了?”

“殿下好了嗎?”

春華說她昏睡了三日,三日滴米未進,戚越連夜入宮又去求霍承邦請了太醫來,她還是無法飲食,太醫以羊腸與蘆管將湯羹灌進她口中,也不行。這三日她只喝了一點清水,太醫說她無求生意志,再不醒來恐怕無力迴天。

鍾嘉柔茫然地聽著,只覺心口痛澀,她竟會思念霍雲昭如斯地步。

“夫人,奴婢求您了,您不要舍下奴婢們。”春華與秋月皆跪在窗前低泣。

鍾嘉柔想撐坐起身,周身卻無半分力氣,春華與秋月忙將她扶起。

“讓我吃些東西吧。”出口的嗓音都有些氣若游絲。

秋月將湯羹一口口餵給她,她環視了下房間,戚越已不在屋中。她慢吞吞喝下,卻覺胃中又排山倒海,俯身吐了。

這夜實在太漫長,落了鎖的窗連外頭一絲光亮都看不到,同她餘生一樣被囿於這一方暗室。

燭光靜燃,跳動的焰火偶爾將屋中一切顛覆,似天地塌陷。

這滿目顫抖的花架,精美的擺臺,妝臺上無數的香膏胭脂……好像都在鍾嘉柔眼裡顛倒了。

她恍恍惚惚,覺得累極了。

燭光忽將一道修長身影投到窗前,戚越佇立在她床前,居高臨下,寬肩卻在顫動。鍾嘉柔一時不知是燭光照的,還是他在發抖。

他深目漆黑,逆光之下無法窺他神色。

他緩緩俯下身來,雙臂抱住她,低頭吻她。

他吻她的頭髮,她額頭,她眉眼,她鼻尖。

他吻她臉頰,吻了她的唇,卻沒有探入。每一個動作都細緻而小心,輕得像柔風拂過。

而後,他將一張紙遞給她。

鍾嘉柔眼睫顫動,要用盡全力才能抬起手握住這張薄紙。

和離書。

他給了她和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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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我的男女主[裂開]

和離是寶兒認清自己的開始,認清她對男主的感情。寶寶們堅持一下啊,今天這章很多啦,我也想盡快寫到嘉柔懷寶寶那裡,和離後男主也要做飯[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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