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最後的道別
就是因為顧家的孩子幾乎都像先祖，所以當他們面對家國大義時，會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保護百姓和國家。
“就算父親您這麼說，也改變不了您也是顧家人的事。當初在邊關，您不也死死地守住了邊境，打退了敵人嗎？至於我換到了甚麼，現在我可以告訴父親。進宮這一趟，我換到了大周山河無恙，百姓安康。而且陛下是位好皇帝，他會好好治理這個國家，他活著比我活著對大周更有用。”
顧雅對著老國公說道，她早就看穿了老國公的想法。雖然一直想著要造反，但是心裡有自己的底線。
一個有底線的人，不管發生甚麼事，他都造不成反的。
“行，你們都有理由，都是顧家人。只有我一個人自私，不像顧家人。”
老國公轉過身蹲在地上，抱著頭不語。
“別聽你父親的，他活了幾十年也沒活明白。”
太夫人看也不看兒子一眼，對孫女說道。
哪怕她心裡不願意顧雅救皇帝，可她不能說出來，說出來不僅讓顧雅的努力白費，甚至還會引起大周皇室的不滿。
既然阻止不了孫女的決定，那她就得讓孫女的犧牲有價值，她要讓世人記住顧雅的付出，要讓他們知道沒有顧雅，大週會出現甚麼樣的後果。
來之前她就打聽清楚了，太后也沒想瞞著顧家人。所以他們知道如果不是顧雅，大周朝會完蛋，正是因為有了顧雅，大周才會改變。
“祖母，母親……”
看著到現在還在為她想著的長輩，顧雅心裡十分難過。可正如她的決定，犧牲一人而救天下無數人，誰都知道該怎麼選。
她只希望自己的犧牲不會白費，皇帝能完成改革，讓大周順利進入下一階段，為新世界的誕生鋪好路。
與家人做好最後的道別，顧雅站起來往外走去。她路過春蘭、夏荷、秋菊與冬梅時，給了她們一個絕美的微笑。
娘娘～
四女看著她的背影，默默流下了淚水。她們作為顧雅身邊的貼身宮女，心中自然不願意看到自己的主子為皇帝犧牲。
可她們只是奴婢，做不了皇后的主，更別說皇帝的生死也輪不到她們說話。她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主子答應換命，而她們甚麼忙也幫不上。清嬤嬤在知道皇后這個決定後就暈倒了，到現在也沒能醒過來，劉嬤嬤在鳳陽宮照顧她。
汪河最冷靜，因為他知道皇后這個決定是正確的，哪怕心裡不願意也不會表現出來，所以他一直默默地站在殿中低著頭。
“娘~”
海容最先看到顧雅出來，她直接跪著的姿勢走過去，抱住她的大腿。
“海容，地上冰冷，快起來。”
顧雅一使勁，海容就被她拉了起來。
“娘~”
海容被拉起來，她緊緊地拉著顧雅的手，不捨得放開。
看著哪怕臉被凍得通紅也要跪在地上的公主皇子，還有王公貴族和文武百官們，顧雅鬆開海容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翟衣。
對著所有人拱手，行了一個揖禮。
“以後陛下和大周就拜託大家了。”
“臣（臣婦）等不敢。”
所有人趕緊回禮。
皇后給大家行禮，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呢！
“母后，海容與太子以後就拜託你了。陛下以後可能沒太多的時間關注他們，小雅只能麻煩你了。”
顧雅又轉身面向太后。
“小雅，你放心，我會的。”
太后面對顧雅時一臉愧疚，在兒子和兒媳之間她選擇了自己的兒子，太后心中的愧疚足以讓她從此以後都無法安寧。
“母后不必愧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比起小雅，陛下對大周更重要。”
顧雅看出了太后的愧疚，微微一笑地說道。
雖然面對死亡她心裡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平靜，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犧牲是有意義的就足夠了。
比起前世那個世界的先輩，他們犧牲時是看不到希望的，她這個好歹能看到希望啊！
“這是我早就分好的嫁妝，等兒臣走後母后找個時間分了吧！”
顧雅把寫好的摺子拿出來交給太后，整個後宮中除了太后她也找不到其他人可以信任了。
畢竟她的嫁妝很豐厚，這些年攢下的銀子也很多，交給別人難保他們不心動。只有同樣身家豐厚的太后不會貪墨這些東西，因為太后根本不缺錢。
“好。”
太后接了過來。
“太子，太子妃，以後你們夫妻就好好過吧！有甚麼事要有商有量，夫妻之間才不會生出誤會。”顧雅對跪著的太子和坐著的太子妃說道。
“母后，兒臣明白。”
太子雙眼通紅地說道。
而太子妃則泣不成聲地答應了下來：“兒、兒臣明白，母后放心。”
“你們也是一樣，以後都好好生活，記住母后的話，大周好你們才好。”
顧雅又對眾皇子和公主們說道。
“兒臣明白，母后放心。”
皇子公主們磕頭。
捨不得顧雅的豈止是皇子公主們，還有後宮中嬪妃，她們跪在皇族後面，看著那個一身翟衣卻身姿挺拔的身影。
“娘娘，臣妾恭送娘娘~”
在貴妃的帶領下，後宮嬪妃們一個個流著淚給皇后送行。
雖然不知道皇帝醒來後會不會再另立皇后，但是她們知道此生都再也找不到比顧皇后更好的國母了。
明明大家都不捨得，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阻止顧雅救皇帝。
一邊是立即就要死的皇帝，一邊是身體健康但是能救皇帝的皇后。
不管活下來哪一個，最後都會成為眾人的遺憾。
當皇后決定要救皇帝時，眾人便知道死去的那個人是皇后了。
大周皇帝命不長，這是世人都知道的。現在皇后要給皇帝逆天改命，那麼就得用她的壽命去換。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可是大家都知道顧雅的決定是最好的。
一國之君不能出事，特別是在這個特殊的時候更不能出事。所以皇后的決定是大多數人心中最優的選擇，即使對不起皇后他們還是選擇了保持了沉默。
“娘，不要~”
海容看著與眾人說完話的顧雅，再次拉住了她。
“海容，你長大了，以後母后不能再照顧你了，你要好好保護自己啊！”
除了家人，顧雅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海容了。
“娘，不要好不好？”
海容說出了對眾人來說有些大逆不道的話。不過這個時候也沒人跳出來指責她，哪怕是最古板的御史都選擇了沉默。
“海容，你知道孃的心思對不對？”
顧雅面帶微笑地看著海容，她沒有哭，在最後這一刻，她希望自己留給大家的是一個從從容容的樣子。
死亡，也許是有了第二次，這第二次她似乎沒有太過害怕。
只是不知道死後能不能再回到那個世界，哪怕回去後只能做一縷孤魂，顧雅還是希望能再看一眼那個世界。
都說落葉要歸根，顧雅也是一樣。
“我不知道，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海容搖頭，比起大周她更在乎顧雅。一想到以後再也看不到娘，海容就不想她救皇帝。
哪怕皇帝是她的父親，海容心裡還是希望顧雅活著。
“千千萬萬的百姓，還等著陛下醒來給他們做主呢！海容，娘看不到那個世界了，你能替娘看一看嗎？”
顧雅伸手撫摸著她的頭說道。
“一個女子也可以為官做宰的世界，這不是你們一直以來努力的方向嗎？”
顧雅輕輕在海容的耳邊說道。
“娘~”
海容一臉震驚地看著顧雅，她以為她們隱瞞得很好，除了公主和郡主們，其他人都不知道。
沒想到顧雅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甚至還默許她這麼做。
“傻孩子，如果不是我和陛下替你父掃除尾巴，就憑你們那點稚嫩的手段，根本瞞不住益王和朝中的大臣。”
顧雅輕輕替海容合上嘴巴。
“這條路不好走，你們可要堅持走下去啊！”
這是顧雅最後留給海容的話，除了她們母子沒有任何人聽到。
“母后~”
當正陽宮的殿門關上後，海容衝了過去。
“王叔、夏將軍，你們讓開，本宮要去找母后。”
海容看著擋在她面前的周榮和夏照，憤怒地說道。
“公主殿下，兩位大師正在救陛下，請不要打擾到他們。”
周榮看著雙眼含淚，面上帶怒的堂侄女，一臉悲傷地說道。
二選一，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可再難他們也要做出選擇，比起皇后，皇帝活著利益才能最大化。因為現在的大周離不開皇帝，所以皇后的決定不僅僅是她想看到的，也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
“你們……”
海容倒了下去。
“大姨，你……”
太子看著被顧淑抱在懷裡的妹妹，連傷心難過都忘記了。
“娘娘說了，海容要是再鬧就打暈她。”
顧淑明明眼中的淚水如瀑布般流下，可她的動作一點也不遲疑。
“多謝王妃。”
夏照對顧淑拱手。
“我也不是為了你們，而是遵照娘娘的懿旨。”
顧淑看也不看他們，而是抱著海容走到一邊，坐在海容之前跪著的團蒲上。
這大冬天的，要是沒有團蒲眾人就這樣跪著，不用多久大家的腿就得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