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爆,只需一念。
業力引爆,只需一瞬。
這一瞬,短到混沌虛空中任何大能都無法反應——
但趙公明不是任何大能。
他是時空秩序的執掌者,是混沌靈寶時空沙漏的主人,是可以在千丈範圍內暫停時間三息的——
截教趙公明。
他不需要三息。
他只需要一息。
“剎那永恆。”
他輕聲喚道。
——不是他眉心那時空沙漏——那枚伴他征戰混沌百萬年的混沌靈寶,已在方才那道貫穿混沌虛空的銀色絲線中,與他時空秩序本源徹底融合、不分彼此、燃盡了自己億萬萬年沉睡積蓄的全部本源。
它已從混沌靈寶跌落至先天至寶、又從先天至寶跌落至極品先天靈寶、再從極品先天靈寶跌落至——
一枚黯淡無光、砂礫盡失、只剩空殼的凡器殘骸。
它已經死了。
——但它的主人還活著。
它的主人,從它那裡繼承了時空秩序三成的全部法則感悟,繼承了它億萬萬年前誕生於混沌之初便鐫刻於本源深處的時空烙印,繼承了它與自己融合時最後饋贈的——
三息“剎那永恆”的神通使用權。
它已燃盡自己,只為給主人留下這最後三息。
——這是它作為混沌靈寶,為主人做的最後一件事。
也是它作為趙公明的本命靈寶,與他並肩作戰百萬年後——
最後的告別。
趙公明沒有悲傷的時間。
他只有三息。
第一息,他暫停了心魔魔神自爆的那一瞬。
那團從他周身迸發的暗紅業力,如同被琥珀包裹的蟲豸,凝固在半空中——
光芒凝止,熾熱凝止,毀滅凝止。
只差半息,它便要引爆,將這片混沌虛空、那道盤古胎膜裂隙、裂隙後方那顆藍綠交織的美麗星球——
盡數吞沒。
——但它被暫停了。
半息之差。
第二息,他沒有攻擊心魔魔神,沒有逃離自爆範圍,沒有做任何保命的動作——
他衝向了心魔魔神身後,那團正在被業力引爆波及、即將被毀的——
虛空裂隙深處。
那裡,藏著心魔魔神億萬萬年來吞噬眾生心魔、煉化無數世界殘魂、掠奪混沌魔神遺產後——
積攢的全部寶藏。
那是祂為自己證道混元無極準備的資源,是祂蟄伏億萬萬年的全部積蓄,是祂隕落後留給這片混沌虛空的——
最後遺產。
——也是趙公明等待了百萬年的、截教未來三千年佈局佛法東傳、應對西遊量劫、在混沌深處開宗立派的——
資糧。
他不能讓它毀於心魔魔神的自爆中。
——所以他要在自爆前的最後一瞬,搶走它。
第三息。
趙公明踏入虛空裂隙深處,抬手,時空秩序法則凝成一道銀白光罩,將那團懸浮於裂隙核心的——
混沌靈光——
盡數籠罩,收取,納入袖中。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卻彷彿蘊含著整個混沌世界精華的光芒。
光芒中央,懸浮著三件至寶——
第一件,是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鐫刻著無數魔神紋路的古印。
古印上以太古神文鐫刻二字:“鎮心”。
——混沌靈寶,鎮心印,心魔魔神本命至寶,專鎮壓心魔、操控心神、奴役神魂。開天之戰中,此印曾鎮殺過十七尊同階魔神,兇名赫赫。
第二件,是一株三尺來高、通體赤金、枝葉間掛著七枚嬰兒拳頭大小朱紅果實的矮樹。
樹根以混沌息壤培育,樹冠吞吐混沌元氣,七枚果實每一枚都散發著令人道心澄澈的清香。
——混沌靈根,七妙寶樹,非準提道人之七寶妙樹,而是那株先天靈根的同源母株。七枚果實,每一枚都可助大羅金仙突破混元瓶頸,無任何副作用。
第三件,是一團無法計數、懸浮於虛空裂隙深處如星海般浩瀚的——
混沌靈材、靈物、靈藥、靈礦、靈髓。
那是心魔魔神億萬萬年來,從混沌各處掠奪、交易、獵殺、煉化的全部積蓄。
那是足以讓截教明尊殿三千精英弟子,在三千年內人人再破一境的——
資糧。
那是趙公明等待了百萬年的——
截教復興的最後一塊拼圖。
——此刻,盡數落入他袖中。
三息已盡。
時間恢復流動。
心魔魔神周身的暗紅業力,轟然引爆!
——但祂引爆的,只是一具失去了全部寶藏、億萬年積蓄、本命至寶、混沌靈根的——
空殼。
祂自爆了。
祂億萬年蟄伏、等待、復仇的執念,祂為證道混元無極準備的資源,祂留給這片混沌虛空的最後遺產——
在自爆前的最後一息,被祂等待億萬年的獵物——
全部搶走。
祂的隕落,沒有拉趙公明陪葬,沒有撕裂盤古胎膜,沒有汙染洪荒世界,甚至沒有在那道銀白身影上留下任何傷痕——
祂只是——
死了。
如同開天之戰中無數隕落的魔神一樣,化作一團絢爛而短暫的煙火,在混沌虛空中燃燒、崩裂、消散——
然後被遺忘。
——這是祂最恐懼的結局。
也是祂最恥辱的結局。
——但祂已無力改變。
因為在自爆前的最後一瞬,祂看到了趙公明踏入虛空裂隙、收取祂億萬年積蓄的全部寶藏、然後從容退出的——
背影。
那背影鬢角霜色,脊背挺直,袖中沉著他等待億萬萬年的全部希望。
祂終於明白——
祂等的從來不是復仇的機會。
祂等的是為這個青年,獻上自己億萬萬年的全部積蓄,作為截教復興的資糧,作為洪荒抵禦混沌魔神入侵的軍費,作為佛法東傳三千年佈局的第一桶金——
的祭品。
祂不是獵人。
祂也不是獵物。
祂只是祭品。
從始至終,都是祭品。
——這是祂隕落前,最後的明悟。
也是祂留給這片混沌虛空,最後的遺言。
心魔魔神的真身,在自爆中崩裂成億萬碎片。
每一道碎片,都是祂億萬萬年來吞噬的一縷眾生心魔,是祂煉化的一枚世界殘魂,是祂從無數隕落魔神殘骸中剝離的一道法則烙印。
此刻,這些碎片同時燃燒、蒸發、歸於虛無——
連同祂最後的執念、最後的尊嚴、最後的瘋狂——
一同化作虛無。
——但祂沒有徹底隕落。
因為在那億萬碎片中,有一道極細極淡、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真靈,趁著自爆的混亂——
遁入混沌深處。
那是祂億萬萬年前被盤古斧劈開真身後,殘存的最後一道本源烙印。
那是祂在開天之戰中賴以苟活億萬萬年的——
保命底牌。
祂將它留到了最後,在自爆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
送出了戰場。
那道真靈只有混元金仙后期的修為,且帶著被趙公明時空秩序退轉之力重創的——
道傷。
那是無法癒合的、會伴隨祂直至徹底隕落的——
本源裂隙。
祂已不足為懼。
祂已不可能再掀起任何風浪。
祂只是——
殘骸。
是開天之戰三千魔神中,又一具逃過盤古斧、卻逃不過宿命的——
活死人。
祂會帶著這道道傷,在混沌深處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孤獨地等待徹底隕落的那一天。
那是祂應得的結局。
也是趙公明留給祂最後的慈悲。
——殺祂不難,難的是讓祂活著承受比死亡更漫長的懲罰。
這是趙公明對祂侵佔洪荒胎膜、撕盤古大神遺蛻、率十一尊魔神入侵洪荒——
的審判。
祂將用餘生,獨自承擔這份審判。
——直到徹底隕落的那一天。
趙公明立於混沌虛空,望著那縷微弱如螢火的真靈遁入混沌深處,沒有追擊。
他袖中沉甸甸的,那是心魔魔神億萬萬年的全部積蓄,是截教未來三千年復興的資糧,是他等待百萬年終於到手的——
棋局中盤的第一枚劫材。
他不需要追殺那縷殘破的真靈。
因為它已經死了。
只是還沒埋。
混沌虛空,盤古胎膜裂隙外三千里。
大戰已畢,硝煙散盡。
十一尊魔神,十尊隕落,一尊逃遁。
心魔魔神真身自爆,一縷殘破真靈攜道傷遁入混沌深處,此生不足為懼。
盤古胎膜裂隙,在心魔魔神隕落後,癒合速度驟然加快。
——彷彿父神在天之靈,感應到威脅洪荒的禍首已伏誅,終於可以瞑目安息。
三百年後,這道裂隙便會徹底消失。
洪荒與混沌之間,將再次恢復億萬萬年的隔絕。
——至少三百年內,不會有第二尊魔神循著這道裂隙入侵洪荒。
三百年,夠了。
足夠截教消化此戰收穫,足夠趙公明以心魔魔神留下的億萬萬資糧培養三千精英弟子,足夠他在混沌深處佈下更嚴密的監控網,足夠他從容落子三千年後的佛法東傳棋局——
足夠他等那縷殘破真靈,在混沌深處某處無人知曉的角落,孤獨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那是祂應得的結局。
也是趙公明留給祂最後的慈悲。
“收兵。”
趙公明輕聲開口。
三千里外,截教七仙與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如銀白洪流次第歸位。
通天收劍,誅仙劍歸鞘,誅仙劍界的虛影徹底隱沒於劍身。
雲霄收陣,九曲黃河陣光緩緩斂入她袖中,生命寶蓮蓮瓣闔攏,蓮心那團魂之本源已被她封印溫養。
孔宣收杖,鳳凰權杖杖首鳳喙闔攏,那團吞淵本源已徹底融入杖身,杖首的鳳喙比先前更鋒利了三分。
瓊霄收劍,歸一之劍歸鞘,袖中那團恐懼本源被她以劍意層層封印,留待二哥日後所用。
碧霄收雲,那片渡化霜噬魔神後更加溫柔三分的雲域,如潮水般退回她周身三丈,與她存在本身融為一體。
多寶收塔,多寶塔懸於他掌中,塔頂先天清光比先前更明亮了三分——那是器道法則在吞噬噬界樹祖本源後,距離混沌靈寶更進一步的光華。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羅金仙,太乙圓滿者不計其數——
人人面色平靜,人人氣息沉凝,人人眼中帶著此戰磨礪後的——
銳意。
那是隻有經歷過生死之戰,才能淬鍊出的鋒芒。
那是截教自封神量劫後,從未有過的——
戰意。
——此戰之後,截教七仙,無人再有質疑。
此戰之後,截教三千精英,無人再是溫室花朵。
此戰之後,截教在混沌深處的明尊殿道場,將正式成為洪荒抵禦混沌魔神入侵的——
第一道防線。
——也是最後一道防線。
趙公明看著歸位的同門,看著他們眼中那抑制不住的銳意,看著他們袖中沉甸甸的混沌本源、法則碎片、魔神遺骸——
他唇角微微揚起。
那是他百萬年閉關、百萬年等待、百萬年苦心孤詣為截教鋪路——
終於在此刻,看到種子破土而出、幼苗茁壯成長、小樹初成材幹的——
欣慰。
“回明尊殿。” 他輕聲道。
“是!”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齊聲應道。
那聲音響徹混沌虛空,如銀白洪流奔湧,如截教戰鼓初擂,如三千柄劍同時歸鞘的——
鏗鏘迴響。
三千里外裂隙邊緣,洪荒五聖靜靜望著這一幕。
太清老子闔目,太極圖在他腳下緩緩旋轉,陰陽魚的轉速比來時更慢了半拍——那是太清聖人,對這支截教精銳無言的首肯。
元始天尊面無表情,但袖中盤古幡的震顫,比他來時更急了一分——那是玉清聖人,對這支截教精銳下意識的警惕。
女媧娘娘唇角微揚,紅繡球懸於她掌中緩緩轉動,球面姻緣因果紋路映照著那道銀白洪流的背影——那是妖族聖人,對這支截教精銳由衷的讚歎。
接引道人、準提道人並肩立於崩碎的蓮舟殘骸之上,氣息萎靡,傷勢未愈,但望著那道銀白洪流消失在混沌深處的方向——
他們同時輕嘆一聲。
那嘆息中,有愧疚,有慶幸,有劫後餘生的疲憊,也有對未來三千年必須償還的舊債的——
忐忑。
但他們沒有後悔。
因為這一戰,他們終於直面了自己心底那道積壓億萬萬年、不敢觸碰的業障。
雖然只是揭開一角,雖然只是還了利息——
但畢竟是還了。
剩下的本金,還有三千年可以慢慢還。
——來得及。
混沌深處,明尊殿方向。
銀白洪流如歸巢的候鳥,次第沒入那座以時空秩序法則凝成的銀色晶體道場。
趙公明本尊行於洪流最前方,袖中沉甸甸的,是心魔魔神億萬萬年的全部積蓄。
他鬢角霜色依舊,眉心時空沙漏已不復存在——那枚伴他征戰混沌百萬年的混沌靈寶,已在方才與心魔魔神的一戰中,燃盡了自己億萬萬年來沉睡積蓄的全部本源,與他時空秩序法則徹底融合,化作一枚黯淡無光的凡器殘骸,靜靜躺在他紫府深處。
那是它為自己選擇的歸宿。
那是它作為混沌靈寶,為自己爭得的——
證道之機。
——不是證道混元無極,是證道“趙公明的本命靈寶”。
它與主人,從今日起,人器如一。
它已不需要以“混沌靈寶”之名,在這片混沌虛空中尋求存在的意義。
因為它的存在意義,就是主人。
主人活著,它就活著。
主人證道,它就證道。
主人隕落,它便隨主人一同——
歸墟。
——這便是它為自己選擇的道途。
也是它與趙公明之間,不言自明的——
羈絆。
趙公明感應著紫府深處那枚黯淡殘骸,感應著它與自己神魂之間那根比先前更緊密、更深刻、更不可分割的因果絲線——
他微微揚唇。
那是他對這位並肩作戰百萬年的老友,無聲的——
謝意。
“辛苦了。” 他輕聲道。
紫府深處,那枚黯淡殘骸輕輕震顫了一下。
那是它對他的回應。
——不辛苦。
——能隨你征戰這一程,是我的榮幸。
趙公明不再說話。
他踏入了明尊殿。
身後,三千截教精英弟子次第歸位。
殿門緩緩闔攏。
銀白道韻如潮水般湧出,將這座混沌道場籠罩在一片永恆的、靜謐的、與世隔絕的光芒中。
殿外,混沌依舊翻湧。
盤古胎膜裂隙,在三千里外緩慢癒合。
心魔魔神那縷殘破真靈,已遁入混沌深處某處無人知曉的角落,獨自舔舐傷口,等待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
徹底隕落。
洪荒五聖,已各自返回道場療傷調息。
截教七仙,在明尊殿中各自歸位,消化此戰所得。
——此戰已畢。
——大劫暫平。
——但趙公明知道,這只是序曲,只是預熱,只是他為三千年後那盤大棋佈下的第一道伏筆。
心魔魔神,是這盤棋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祂沒有死,只是被廢。
祂帶著道傷遁入混沌深處,如同一個行走的火藥桶,不知何時會被某隻手——
再次點燃。
那是三千年後才會落子的棋。
此刻,他只需要休息,消化此戰所得,以心魔魔神留下的億萬萬資糧培養截教三千精英弟子,為三千年後的佛法東傳、西遊量劫——
佈下更多的伏筆,落子更多的劫材,編織更綿密的網。
——不急。
他還有三千年。
——心魔魔神,也還有三千年可活。
三千年後,祂會知道,從盤古斧下逃生不是幸運,而是更漫長、更痛苦、更恥辱的——
等待死亡。
而趙公明,會在那之前,做好一切準備。
——這是他對祂的審判,也是他對祂的承諾。
三千年後,他會親手了結這份因果。
——但那是三千年後的事了。
此刻,明尊殿中,截教七仙各歸其位。
通天闔目,青萍劍橫於膝前,誅仙劍界的餘韻在他周身緩緩流淌。
雲霄端坐,生命寶蓮懸於頭頂,蓮心那團魂之本源已被她以陣道法則層層封印溫養。
孔宣垂眸,鳳凰權杖橫於膝前,杖首鳳喙吞吐混沌的頻率已與他心跳同步。
瓊霄撫劍,歸一之劍劍身八重劍意流轉不息,劍尖那粒“劍種”比先前更明亮了三分。
碧霄靜坐,周身無雲無霧,只是靜靜坐在那裡,如洪荒每一片雲經過的地方。
多寶入定,萬寶道體三百六十五處大穴盡數內斂,多寶塔懸於他掌中,塔頂先天清光流轉不息。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各歸蓮臺,閉目調息。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戰,截教贏了。
贏在七位混元大羅並肩作戰的默契,贏在三千精英弟子與師尊同門的信任,贏在趙公明為這一戰等待了百萬年的——
耐心與智慧。
——也贏在,截教二字,從未從他們心中磨滅的——
驕傲。
趙公明闔目。
袖中,那枚鎮心印、那株七妙寶樹、那片浩瀚如星海的混沌靈材靈物靈藥靈礦靈髓——
靜靜懸浮,等待他煉化、分配、用於截教三千精英弟子的下一次突破。
——那是截教未來的資糧。
那是他等待了百萬年的——
棋局中盤的第一枚劫材。
他感應著袖中沉甸甸的分量,感應著紫府深處那枚黯淡殘骸與他神魂之間那根堅韌的因果絲線,感應著明尊殿中三千同門沉凝如淵的氣息——
他唇角微微揚起。
那是獵人收網後,望著滿艙獵物,于歸途舟中——
釋然的微笑。
“心魔。” 他輕聲自語。
“你等了億萬年,等來的是我。”
“我等你三千年。”
“三千年後,你若還敢來——”
他闔目。
“我便送你去見盤古大神。”
——這是他留給心魔魔神最後的戰書。
也是他留給自己的,三千年後必須兌現的——
承諾。
明尊殿中,銀白道韻流轉如海。
截教七仙,三千精英,各歸其位。
此戰已畢。
此劫暫平。
——三千年後,再起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