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聖即將散去之際,鴻鈞道祖忽然抬手,一股無形道韻瀰漫開來,將整個紫霄宮籠罩其中。那並非禁錮,而是一種隔絕——隔絕一切窺探,隔絕一切天機,甚至...隔絕了天道感應。
殿內眾人神色皆凜。
道祖如此鄭重,必有要事。
鴻鈞緩緩起身,拂塵輕掃,目光如電掃過在場每一位:
“方才議的,是洪荒內部之事。現在要說的,是洪荒...外部之危。”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混沌魔神,已注意到洪荒。”
短短八字,如冰水灌頂,讓殿內溫度驟降!
混沌魔神!
那是開天闢地之前便存在的古老存在,是混沌中孕育的先天神靈,每一尊都擁有毀天滅地的威能!盤古大神當年開天,斬殺的混沌魔神何止三千?即便如此,仍有大量魔神殘存於混沌深處,伺機而動。
而如今...他們注意到了洪荒?
“老師,此言當真?”太上老子首次睜眼,眼中閃過凝重。
鴻鈞緩緩點頭:“貧道這些時日重歸本我,梳理天道記憶,發現諸多異常。龍鳳量劫時,有混沌魔氣滲入洪荒,催化了龍鳳二族的瘋狂。巫妖量劫時,有魔神意志暗中挑撥,加劇了巫妖矛盾。而封神量劫...”
他看向趙公明:
“公明,你與羅睺殘魂交過手,應當有所感應。”
趙公明心中一震。
羅睺!
那個在萬仙陣中突然出現、以魔道擾亂戰局的混沌魔神殘魂!當時他就覺得奇怪,羅睺早已隕落於道祖之手,怎會還有殘魂存世?且出現的時機如此巧合,正好在四聖圍攻通天、洪荒瀕臨崩解之際...
“弟子當時便覺蹊蹺。”趙公明沉聲道,“羅睺殘魂雖弱,但魔道本源純粹,不似洪荒本土魔修。更詭異的是,它似乎...早有準備,對萬仙陣的破綻瞭如指掌。”
鴻鈞嘆息:“那不是偶然。羅睺雖死,但其魔道傳承未絕。混沌深處,有魔神繼承了它的道統,一直在暗中觀察洪荒。萬仙陣時天道失衡,洪荒壁壘出現裂痕,那尊魔神便趁機投入一縷分魂,意圖...渾水摸魚。”
此言一出,眾聖臉色皆變。
一尊繼承了羅睺道統的混沌魔神,在暗中窺視洪荒?且能在天道失衡時精準投送分魂?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混沌魔神對洪荒的瞭解,遠比他們想象的深!意味著洪荒的壁壘,在那些古老存在眼中,並非無懈可擊!更意味著...洪荒內部,可能有內應!
“敢問老師,”女媧娘娘聲音微顫,“是哪一尊魔神?”
鴻鈞沉默片刻,吐出四個字:
“心魔神主。”
心魔?
眾聖面面相覷,對這個名號頗為陌生。
唯有趙公明瞳孔驟縮!
他在混沌中游歷時,曾聽楊眉大仙提起過這個名字。心魔神主,誕生於混沌初開的“妄念海”,無形無質,以眾生心念為食,以七情六慾為道。它不擅長正面攻伐,卻最擅挑撥離間、引發心魔、製造混亂。
羅睺的魔道是“毀滅”,心魔神主的魔道是...“混亂”!
“心魔神主繼承了羅睺的部分傳承,但走了另一條路。”鴻鈞解釋道,“它不追求毀滅洪荒,而是...讓洪荒自亂。龍鳳相爭、巫妖相鬥、玄門內耗...這些量劫背後,或多或少都有它的影子。”
他看向元始天尊,又看向西方二佛:
“封神量劫時,你們可曾覺得,某些決定做得過於衝動?某些仇恨,來得莫名其妙?”
元始天尊臉色一白。
是啊,回想起來,他對截教的敵意,對通天的打壓,似乎...有些過了。即便理念不合,即便氣運之爭,何至於發展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何至於...聯手外人圍攻同門?
當時只覺得是“玄門正統”之爭,是“教義”之別。現在想來,那種偏執,那種不容置喙的決絕,確實...不太正常。
阿彌陀佛與準提佛母也是神色變幻。
他們算計玄門、謀取東傳,本是順勢而為。但有些手段,比如強行度化截教弟子,比如以因果脅迫元始...如今冷靜想來,似乎也帶著一種...不該有的急切與貪婪。
“心魔無形,最擅放大生靈內心深處的執念、慾望、恐懼。”鴻鈞緩緩道,“修為越高,執念越深,越容易受其影響。聖人...也不例外。”
這話如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原來他們自以為是的“道爭”,自以為是的“算計”,自以為是的“決斷”...可能都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心魔神主的影響!
“老師的意思是,”太上老子緩緩開口,“我玄門內鬥,西方崛起,乃至整個封神量劫...都是心魔神主在幕後推動?”
“非是全部,但確有影響。”鴻鈞道,“它像一隻無形的手,在關鍵時刻輕輕一推,讓原本可控的矛盾激化,讓本可緩和的衝突爆發。而它...則從中汲取混亂之力,滋養自身。”
他看向眾人,目光沉重:
“更麻煩的是,心魔神主只是其中之一。混沌深處,對洪荒感興趣的魔神...不在少數。”
“洪荒乃盤古大神開闢,蘊含開天功德、造化本源、三千大道雛形。對那些卡在瓶頸、尋求突破的混沌魔神而言,洪荒...是一塊肥肉,是一座寶藏,是一個...證得更高境界的跳板。”
“往日天道完整,洪荒壁壘堅固,它們無從下手。但如今...”
鴻鈞頓了頓,繼續道:
“封神量劫,洪荒破碎,三才失衡,壁壘出現裂痕。雖然如今三才並立,格局重定,但那些裂痕...並未完全修復。”
“而更致命的是,洪荒內部的爭鬥,暴露了我們的虛弱。四聖圍攻通天,道祖被天道矇蔽,玄門內耗,西方崛起...這一切,都被混沌中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殿內死寂。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直衝頭頂。
原來他們在內部爭鬥時,外部早已虎視眈眈。
原來他們以為的“量劫結束”,可能只是...更大風暴的前奏。
“道祖,”禹聖沉聲開口,“混沌魔神若真入侵,洪荒...能擋得住嗎?”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鴻鈞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道:
“單靠任何一方,都擋不住。但若三才合力,諸聖同心,眾生協力...或有一戰之力。”
他看向眾聖,目光如炬:
“自今日起,洪荒進入...備戰狀態。”
“諸聖需放下成見,共同守護此界。天庭需整頓兵馬,加固壁壘。地道需穩固輪迴,防止魔神滲透。人道需凝聚文明之火,以眾生願力築起心防。”
“而你們...”
鴻鈞的目光掃過趙公明、多寶、孔宣、楊戩等人:
“新一代的強者,需儘快成長。混元大羅、混元金仙...你們走的道,不受天道束縛,或許...是對抗混沌魔神的關鍵。”
趙公明心中震動。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道祖對佛教東傳持默許態度,為甚麼對截教賜下鴻蒙紫氣,為甚麼...要促成三才並立的新格局。
因為內鬥必須停止,因為力量必須整合,因為...洪荒需要所有能團結的力量,來應對即將到來的外部威脅!
“敢問道祖,”趙公明忽然開口,“心魔神主如今...在何處?”
鴻鈞看向他,緩緩道:
“它在等。等一個更好的時機,等洪荒再次出現裂痕,等我們...再次內亂。”
“那我們要做的,”趙公明眼中寒光一閃,“就是在它動手之前,先...找到它。”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殿內眾聖心中一跳。
先找到混沌魔神?主動出擊?
“談何容易。”元始天尊冷哼,“混沌無垠,魔神隱匿,如何尋找?”
“找不到,就引它出來。”趙公明淡淡道,“它想要混亂,我們就給它混亂。它想要內鬥,我們就演一場內鬥。只要它現身,只要它暴露...”
他看向鴻鈞:“道祖與諸聖聯手,能否將其鎮壓?”
鴻鈞眼中閃過一絲異彩,緩緩點頭:
“若它真身降臨洪荒,受天道壓制,諸聖合力...有五成把握。”
“五成,夠了。”趙公明道,“總比坐以待斃強。”
他心中已有計較。
混沌魔神的威脅,對截教而言,既是危機,也是...機遇。
洪荒需要團結,需要力量,需要能對抗魔神的強者。而截教有他這位混元大羅,有多寶、孔宣等準聖,有天庭勢力,有混沌道場...這正是截教重新崛起、重回洪荒舞臺中央的最好機會!
更重要的是,若能在對抗魔神中立下大功,截教過往的“罪責”,或許就能一筆勾銷。通天師尊,或許就能...重新恢復。
“此事需從長計議。”鴻鈞最終道,“今日所言,不可外傳。諸位回去後,早做準備。百年之內,混沌魔神必有動作。”
他揮揮手,撤去隔絕道韻:
“散了吧。”
眾聖神色凝重,各自離去。
這一次,沒人再計較恩怨,沒人再盤算得失。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當外部威脅降臨時,內部的爭鬥...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趙公明與多寶踏出紫霄宮,回首望了一眼。
“師弟,你方才說引魔神現身...”多寶傳音。
“只是個想法。”趙公明回應,“具體如何操作,還需謀劃。不過在此之前,我們要先做一件事。”
“何事?”
“提升實力。”趙公明看向多寶,又看向孔宣等人,“百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們要在這百年內,讓截教...脫胎換骨。”
多寶重重點頭。
是啊,實力。
沒有實力,一切都是空談。
而截教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就是...快速提升實力的方法。
“或許那道鴻蒙紫氣...”多寶沉吟。
“不。”趙公明搖頭,“紫氣是捷徑,但也是枷鎖。我們要走的,是另一條路。”
他看向混沌深處,眼中閃爍著決然:
“明尊殿,那裡有時空亂流,有混沌本源,有...快速成長的機緣。”
“那金鰲島...”
“多寶師兄和孔宣道友,我們先回金鰲島吧。”趙公明道,“況且,外部威脅真正的戰場...在混沌。”
三人不再多言,踏入虛空,返回洪荒。
身後,紫霄宮大門緩緩關閉。
而洪荒的歷史,從這一刻起,翻開了全新的一章。
內鬥暫歇,外患將至。
諸聖同心,三才協力。
而截教,這個剛剛從廢墟中站起的道統,將在這場關乎洪荒存亡的戰爭中,扮演怎樣關鍵的角色?
無人知曉。
但趙公明知道,這將是截教最好的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